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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章 余烬复燃
    小刘给我倒了杯温水:“姐,喝点水。刘婕姐这几天晚上都过来帮忙,她说让你回来给她打个电话。”

    

    我点点头,接过水杯。水温透过玻璃传到掌心,有点烫,却让人安心。

    

    李元昊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了看表:“那你先忙,我出去一下,一会过来找你吃饭。”

    

    “不用麻烦了,”我说,“我想在店里收拾收拾。”

    

    “有什么事,也得吃饭。”他说,“我一会回来。”又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阿杰凑过来,压低声音:“姐,你不在这些天,那个……挺帅的来过一次。”

    

    我心里一紧:“杨方科?”

    

    “嗯。”阿杰点点头,“就问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你家里有事回内蒙了,具体也没多说。”他顿了顿,“他看起来……挺着急的。让你回来一定打给他。”

    

    我把手机插上充电器。开机后,一连串短信涌了进来。井然的:“霞子,听说你奶奶的事了,节哀,回来电联。”陈梦的:“让我来找你,不开机,你不靠谱。回电!是不是出事了?怎么几天不开机?”然后,是杨方科的……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手指顿了顿,还是回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他接了,声音有些急:“喂?”

    

    “是我。”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他如释重负的叹息:“……你总算打来了。家里……都办完了?”

    

    “嗯。”

    

    “你还好吗?”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对不起,”我说,“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告诉你。”

    

    “阿杰说了,家里有事。”他语气缓了缓,“能理解。”

    

    “不好意思,手机充电器没拿,急急忙忙就回老家了。”

    

    “你……”他顿了顿,“怎么不找个座机打给我?”

    

    “我……”我停了一下,“没记住你号码。”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压着点什么:“怎么走那么久啊?”

    

    “奶奶去世了……。”

    

    “好想抱抱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心疼,“乔婷,我来郑州了,北京的店已经转让。最近我得待在这边处理新店的事。”

    

    “好快。”我说。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不是时候,”他的声音认真起来,“但我爸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确定关系,他希望我们能尽快定下来。他下个店准备开在天津,我把郑州店运营上去,转让完,就去天津。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

    

    “杨方科,”我捏紧了手机,“谢谢你,还有你爸的好意。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需要时间。我刚失去最亲的人,心里很空,店里也才刚稳定。而且……我们认识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他沉默了一会儿,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你是觉得太快了?”

    

    “是。”我诚实地说,“而且,我不想关掉我的店。那是我的。”

    

    “我明白了。”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有些远,“那……我们慢慢来。我跟我爸说。”

    

    “乔婷,我是认真的。虽然快,但我是真的想跟你有个未来。”

    

    “我知道。”我说,“给我点时间,好吗?”

    

    “好。”他说,“我有空回去看你。或者……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嗯……好。先这样吧。”

    

    挂了电话,心里沉甸甸的,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有些茫然。

    

    一会李元昊回来了,从超市买了一堆吃的、水果,塑料袋窸窣作响。他拉着我去旁边吃饭,非要坐我旁边,不停地夹菜,排骨、青菜堆满我碗。“多吃点,你瘦了。”他低声说,眼神里满是关切。

    

    我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哎。

    

    吃完饭,他说要回学校,说晚上过来。临走前,他把我拉到店外转角,圈在怀里,低头在我耳边说:“晚上我们去开房吧?”气息温热,眼神炙热。

    

    我别开脸:“不要,怕再怀孕。”

    

    他僵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你先回去吧。我晚上开到十一点,你回去就别跑了,海淀那么远,打车不合适。”

    

    他说:“我先走。这几天我准备毕业论文,交完就去实习,家人让我回去。你呢?”

    

    “再说吧。你先回去写,忙你的。”

    

    傍晚,刘婕来了。一进门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力道很实在。

    

    “节哀。”她轻声说,眼圈也有点红,“我还没经历过这样的离别,但可以感同身受。我妈妈说,白事上,你不吃不喝坐在院子里,看着好可怜。”

    

    我们在后面小隔间坐下。我简单说了说家里的事,那些争吵,那些算计,还有奶奶最后没能说出口的话。刘婕静静听着,偶尔轻轻抱抱我的肩膀。

    

    “都过去了,”她说,握住我的手,“你现在要想的,是以后。”

    

    是啊,以后。这个词此刻听起来,既遥远又沉重。

    

    晚上九点,送走刘婕,我和小刘在店里打扫。机械性的劳动让大脑暂时放空。擦到镜子时,我看着里面的自己——眼睛还有些肿,脸色苍白,但轮廓似乎比从前硬了一点。

    

    十点多,锁了店门。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主路的车流声。我对阿杰和小刘说:“走,陪姐喝酒去。”

    

    我们又去了那家老北京铜锅涮。热乎乎的火锅沸腾着,驱散了些许晚秋的寒意和心里的空荡。我喝了很多酒,冰凉的啤酒一杯接一杯,话也开始多起来,颠三倒四地说:“我想奶奶了……她还没吃上我买的月饼呢……”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俩没劝,只是默默听着,最后把我扶回店里的小床。

    

    洗漱完,小刘在旁边的美容床上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却睁着眼,毫无睡意。奶奶慈祥又模糊的脸,李元昊炙热又复杂的眼神,杨方科认真又急切的提议,还有柜子里那五千八百块钱……所有画面、声音在脑海里翻腾、碰撞。

    

    那一晚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中,好像梦到我小时候爬山、上树摘杏,就在老屋院子中,阳光金灿灿的,可转来转去,却怎么也看不到奶奶的身影。

    

    凌晨醒来,口干舌燥。我坐在床边,窗外是北京凌晨那种深沉的藏蓝色。忽然想起奶奶塞给我的那三千块钱,她总是这样,自己舍不得花,却把攒下的、最好的,都悄悄留给我们。

    

    眼泪又涌上来,但我仰起头,使劲眨了眨眼,没让它掉下来。

    

    奶奶,你看,我长大了。虽然长得有点“着急”,过程有点疼,但我真的在试着……自己站稳。

    

    北京很大,机会很多,霓虹很亮,但脚下的路也很硬,很残酷。我要留下来,就不能只靠任何人,无论是旧日温存的回响,还是看似稳妥的承诺。这间三十平米的小店,是我的根基,是我一点点垒起来的方寸之地,必须做得更稳,扎得更深。

    

    还有感情……李元昊,杨方科。一个牵着沉重的过去,剪不断理还乱;一个指着或许可能的未来,却快得让人心慌。都需要时间,都需要冷静下来,看得更清楚。

    

    窗外天色渐亮,灰蓝色慢慢褪去,染上一点点暖金。胡同里开始有人走动,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响过。

    

    奶奶,如果你在,会告诉我怎么做呢?

    

    也许你会用粗糙温暖的手拍拍我,说:丫头,别怕,跟着自己的心走。但要踏踏实实的,一步一个脚印,看准了再下脚。

    

    我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先站稳,再选择。不依赖,不辜负,不慌乱。

    

    终于在逐渐亮起的天光里,疲倦像潮水般涌来,我合上眼,慢慢地睡着了。

    

    醒来时,阳光已经明晃晃地照进店里。我打开随身的包。这几天的营业额刘婕帮我收着,昨天给了我三千多。李元昊那天塞给我的五千,除去回家开销和临走留给妈妈的三千,……我拿出存折看了看,上面的数字是四千三。还说要还李元昊钱呢!

    

    天完全亮了,市声鼎沸。我开始准备一天的材料。染膏按色号排好,剪刀用酒精棉仔细擦过,梳子齿缝清理干净,毛巾在消毒柜里烘得暖洋洋……每一件都摆得整整齐齐。

    

    生活似乎被强行拉回了既定的轨道。

    

    “早啊老板!”阿杰笑嘻嘻地推门进来,带来一股外面的凉气,“今天气色好多了。昨天喝那么多,还怕你今天爬不起来呢。”

    

    “怎么会。”我笑笑,手下不停,“我酒量你还不知道?”

    

    “早。”我说,“今天约了几个客人?”

    

    “上午两个烫发,下午一个染发,还有一个老顾客王阿姨,说三点过来修刘海。”

    

    “好。”我系紧围裙带子,对着墙上那面大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有点浮肿的痕迹,脸色也不算好,但眼神是定的,稳稳地看向前方。

    

    风铃清脆一响,第一个客人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冷风。

    

    “欢迎光临。”我转过身,脸上露出练习过很多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今天想做什么发型?”

    

    生活还在继续,像永不停歇的河流。荆棘丛生的路,还得自己一步步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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