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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7章 危险信号
    演唱会绚烂的烟火和震耳的声浪,像一层浓烈却短暂的麻醉剂。

    

    散场后,那份被强行驱散的孤寂,加倍地反扑回来。于是,当李元昊在路灯下吻我,当他呼吸灼热、眼神迷离地低声说“今晚别回去了”时,我默认了。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快捷酒店。房间不大,灯光是暖昧的昏黄。

    

    过程几乎没有什么言语,只有急促的呼吸、肌肤相亲的滚烫,和一种近乎宣泄的纠缠。他好像要把这分离多月的不确定和恐慌都揉进这一刻;而我,半是迎合,半是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短暂的、无需思考的混沌里。

    

    夜深了。激情退潮后,李元昊沉沉睡去,手臂还占有性地环着我。

    

    身边这个熟睡的男孩,他有着我最熟悉的气息。我们之间有三年真实的、琐碎的、充满泪水和欢笑的过去。那些记忆像无数条丝线,早已将我和他缠在一起,即便试图剥离,也是血肉模糊的疼。他或许不够成熟,家里有阻力,未来有变数,可这份牵扯,是实实在在的。

    

    至于杨方科……想起他,心里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模糊。

    

    他像夏日一场骤然而至的急雨,来得猛烈,带给我短暂的清凉和悸动。可他的世界,于我而言,更像是另一个轨道上的风景,乍见惊艳,却终究无法并轨。那些短信里日益简短的问候,或许一开始,吸引彼此的只是新鲜感。当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距离便悄无声息地划下了界限。

    

    天平,在这样一个褪去所有伪装的深夜,彻底地、无声地倾斜了。不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选,更像是一种疲惫至极后的本能皈依。

    

    我累了,没有力气再去探索全新的、充满未知的“可能”,只想抓住一点熟悉的、有温度的东西。李元昊就是那点熟悉的温度。纵使他有一千个不好,但在这一刻,我真实地需要这份“熟悉”来锚定自己漂泊无依的心绪。

    

    我轻轻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凝视他的睡颜。褪去了白天的热切和不安,他看起来甚至有些孩子气。我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他的睫毛。他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将我搂得更紧。

    

    我决定,认真地和他在一起。不是出于浪漫的激情,不是基于对未来的笃定,甚至不完全是出于爱情。而是因为三年沉淀下来的习惯与牵连,是共同拥有无法抹去记忆的同盟感。我决定收起对远方的眺望,转而紧紧握住他的手。

    

    窗外,北京城永不停歇的车流声,像是这个庞大城市平稳的呼吸。我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了眼睛。先这样吧。把眼前的、能抓住的温暖,牢牢抓住。

    

    中午我们退房,各自分开。我回到店里,他去了学校。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店里,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阿杰正给客人吹头发,小刘在打扫。一切如常。

    

    我换上围裙,刚准备整理工具,手机响了。是井然。

    

    “晚上能不能出来约个饭?”她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点心事,“想让你给我拿个主意。”

    

    “行啊,四姐。”我说,“我带上我妹妹,这几天我和她住。”

    

    “你来找我吧,就在附近。咱们去涮个火锅,胡同里那家老铜锅味道不错。”

    

    “好,晚上见!”

    

    挂了电话,我继续手里的活。刚把毛巾叠好,就听见店门被推开。抬头一看,是小汪汪。

    

    “乔婷,好久没见你了,很忙吗?”她长发飘飘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问。

    

    “是挺忙的。”我直起身,“怎么了?想我了?”

    

    “是啊,最近都没人陪我吃饭。”小汪汪依在门口。

    

    “最近回家了,刚回来,店里事多。”我们俩站在店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正说着,胡同里第二家那个女孩走了出来。她推着一辆旧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个大筐子,里面装着冰水、饮料、煮玉米,手里还小心地捧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这是出摊去啊?”我笑着打了声招呼。

    

    “嗯!”她点点头,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推着车继续往胡同口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转回头问小汪汪:“这丫头……开始摆地摊了?”

    

    “嗯!”小汪汪说,“上次来你这里我们三个聊了会,她可能受你影响,你走后第二天她就开始收拾东西卖,看起来也不错。最近还添置了新衣服呢。”

    

    “哦,就是那次!”我想起来了。那个女孩说妈妈去世得早,爸爸找了后妈,她和奶奶相依为命,靠奶奶的低保生活。那天她来剪头发,我们聊起来发现同岁,她说:“你真厉害,敢来北京开店。”我说:“怕啥!如果我是北京人……”

    

    “那这是听进去了?”我问。

    

    小汪汪说:“那天我也说她呢,自己有房,挣个吃喝,还不容易?”

    

    “那挺好的。”我笑了笑,“北京没有饿死的人,有的是懒死的,就是长安街捡瓶子,一晚上也能捡一百块!”

    

    我们俩相视一笑。这话说得轻松,但我们都明白,在这座城市里,想要活得有尊严,远不只是“不饿死”那么简单。

    

    那个女孩推着自行车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单薄,却又透着一股韧劲。就像这胡同里的许多人,也包括我自己——没有倚靠,就自己找路;没有退路,就埋头向前。

    

    生活不会因为谁可怜就网开一面,但也不会辜负真正肯下力气的人。

    

    傍晚,我给刘婕打电话:“介绍个优秀的姐姐给你认识。”我收拾好自己,准备去见井然。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比昨天更清亮了些,穿了条连衣长裙。

    

    刘婕推开门进来了,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胡同里已经亮起了零星灯火,那家老铜锅的招牌在暮色中泛着温暖的黄光。我们手牵手朝着灯火走去。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能看到马路上人来人往。我们坐在红木的椅子上,这里可以看到胡同里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很快井然来了,满脸疲惫,穿着一条牛仔裤,白衬衫皱皱巴巴,包的带子也要脱线。我赶紧站起来:“怎么了?”

    

    她看到我就哭。我说:“冷静,冷静。”刘婕赶紧给倒了杯水:“姐,你先喝水。慢慢说,别着急。”

    

    很久她止住哭泣:“先吃饭,咱们喝点。”她说。

    

    我说:“好,服务员,拿单子。”刘婕点菜。我坐在她那一边,她靠着我。

    

    “怎么了?四姐?”

    

    “都怕你妹妹笑话我。”

    

    “都是自己人,怎么了,快说?”

    

    “于鹏吓唬我!今天他开车拉我去了远郊,说如果我提分手,他已经在那里找好了人,说…我敢提……就…弄死我!今天我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什么?”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为什么?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他大你那么多,看着挺沉稳的!他不是个研究生吗?这素质?”连串的问题冲口而出,心脏跟着揪紧了。

    

    “他根本不是,”井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都是自己包装的……但确实在做生意,有点钱。”她拿起水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先吃饭吧,一会儿再细说。”

    

    我们就在这种忐忑不安的气氛里,味同嚼蜡地勉强吃着东西。桌上的菜渐渐凉了,谁也没动几口。

    

    期间,我手机响了。是李元昊。

    

    “喂?”我接起来,声音平常。

    

    “在干嘛?”他问。

    

    “在和闺蜜吃饭。”我说,

    

    “好,那你先吃。晚点再打给你。”

    

    “嗯。”

    

    简短几句便挂了。井然抬起眼,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小男朋友?”

    

    “嗯。”我放下手机,“现在能说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很大勇气,才把那场可怕的经历拼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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