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开得风生水起。
我给妈妈打了电话:“我自己开店了,生意不错。以后我每个月只能给你转一千。我心里没底……之前赚的钱都给你转回去,你手里应该攒了些。给弟弟买房子、订婚,该张罗就自己张罗吧,对象处了几年了,别让人家凤凤等得心凉。”
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以后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别再往回转钱了!这几年你没少往家拿,我心里有数,早就够了。你……自己在外头,踏实找个对象结婚吧,这才是正事。”
挂了电话,心里松了一下。
一个周末下午,井然来了。她显得有点落寞,说想做个头发,染个颜色。我们边弄头发边闲聊。
我问她:“有对象没?还和章飞吗?”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笑容很淡:“早分开了。章飞……还是断不了那个。”
做完头发,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脸色亮了些。问多少钱。
我说:“四姐,不用了。你能来看我,我就挺开心了。”
“那怎么行,有成本呢。”她掏钱包。
我按住她的手:“真不用。自家姐妹,别见外。”
她没再坚持,收了钱包,顿了顿,抬头看我:“周末,去玩会儿?”
我一愣:“哪里?滚石?”
她笑了,眼尾细细的纹路漾开:“是啊。好久没一起了玩了,今周末!”
“好。”我答应得很快。大半年没踏进那种地方,像蛰伏的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我到后面狭小的隔间换衣裳。
翻出低腰微喇的牛仔裤,配一双十公分的漆皮细跟鞋。上身是件白色高领的薄针织衫,短袖设计,裸露出流畅的手臂线条,妥帖地勾勒出身形。别上一枚流光溢彩的夸张胸针,单耳坠着黑色几何耳环。白色细链子将手机悬在胸前,单侧垂下白色的耳机线。最后拎起一只小巧的黑色手袋。
走出来时,阿杰眼睛都直了,吹了声口哨:“大美妞!晚上出门小心点,别让人给拉跑了!太靓了!”小刘也捂嘴笑:“姐姐,你今天真好看,像明星。”
我笑着拍阿杰一下:“少贫嘴。你们好好看店,姐去玩了。晚上不回来了!”
和井然手牵手走出胡同。她个子更高,172公分,我们风格迥异,却同样光彩夺目,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随便吃了点东西,不到十点,我们到了滚石。门口依然排着队,音乐声浪隐隐传来。一进去,热浪混合着香水、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人山人海,灯光迷幻,领舞在台上穿着漆皮短裤和吊带,长发飞扬,随着节奏慢摇,气氛热烈的近乎沸腾的、无理性的欢腾所充斥。
正好赶上舞池下陷的环节,人群欢呼。
我和井然对视一笑,一溜烟挤了进去。周末人实在太多,舞池里基本是人挨着人,身体随着音乐本能地晃动,手臂在不经意间擦碰。
不知何时,身侧多了一道异常高大的身影。
他头发微长,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落拓,面容却意外的端正,甚至透出几分洁净的书卷气。同样穿着牛仔裤,上身是紧身的黑色背心,隐约勾勒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尤其是那若隐若现的腹肌轮廓,身材好得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微微侧头,朝我腼腆地微笑了一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害羞,很快又转回去看向舞台。
我装作未曾看到,心跳的节拍却悄然漏了一拍。他就那样自然而然地立在近旁,高大的身形无意间隔开了些周遭过于迫近的拥挤,乍一看,竟像与我们同来。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音乐暂歇,人群稍散。我们凭票根换了冰镇的饮料,随后,我与井然顺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楼下沸腾的熔炉,相对也清静几分。
我们在二楼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刚在高脚凳上落座,气息未匀,一抬眼,却见那高个男生也慢悠悠地晃了上来,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我们这边,而后在不远处另一个靠栏杆的位置坐下,独自要了瓶啤酒。
井然顺着我的视线望去,眉梢微挑,凑近我耳畔,声音里含着笑意:“行啊,魅力不减。那小子,从下面一路跟到楼上了。”
刚落座,啜饮着杯中残余的冰凉,视线却难以控制地飘向不远处那个独饮的身影。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偶尔抬眼望来,目光相接的瞬间又迅速避开,耳廓在迷离的光线下,隐隐透出薄红。
“倒像个生手?”井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不去逗逗他?”
心底那点被勾起的兴味悄然浮动。正思忖间,他却忽然起身,径直朝我们走来。步子迈得有些大,险些带倒旁边的空椅,他略显仓促地扶正,停在我们桌前。
“嗯……你们好。”他开口,嗓音比预想中低沉些,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普通话异常标准,“下面……刚才太挤了。看你们也是两位,这边有空位,不介意的话,可以……拼个桌?”理由找得生硬,眼神却澄澈坦率。
喜欢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请大家收藏: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井然嗤地轻笑出声,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灯光流转,掠过他棱角清晰的面庞,在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小片深邃的影,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像远山最遒劲的一笔。气质干净得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这儿没人,”我指了指空位,语气平常,“随便坐。”
“谢谢。”他像是松了口气,拉开凳子坐下,高大的身形顿时让这个小角落显得有点局促。他手里还握着那瓶啤酒。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楼下传来的音乐闷响。他先开口,试图打破尴尬:“认识一下,我叫李宁。”他顿了顿,补充道,“刚刚毕业,不怎么出来玩。”这个介绍有点正式,和夜店氛围格格不入。
“乔。”我简单地说。
“井然,”井然晃着杯子,笑眯眯的,像个看戏的。
“乔……”李宁念了一遍,尾音放轻,他目光落在我挂在脖子上的红色手机上,又移到我塞着耳麦的耳朵,“你也常听歌?”
“挂在更方便啊!”我晃了晃手机,没多说。
“你在上学?”井然插话,语气随意。
他说:“我刚毕业。”
在哪毕业。我问?
“嗯,北影毕业。”他答得自然,但眼神微微亮了一下,“学摄影的,现在……偶尔接点平面模特的活儿,还不太稳定。”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这身份解释了他的外形和那种介于青涩与自觉之间的独特气质。
“模特啊?”我抬眼,难怪啊……!”
“难怪什么?”他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没什么。”我垂下眼,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所剩不多的饮料,冰块叮咚轻响。夜店的光线明明灭灭,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楼下音乐换成了节奏更慢、旋律黏腻的曲子,灯光也调暗了几度,营造出某种暧昧氤氲的氛围。我们这个小角落似乎也随之沉静下来。
“你们呢?”李宁转向我,问得直接,眼神里有探究。
“我学影视影楼化妆。井然传媒大学毕业。”我含糊地回了一声,将问题轻轻滑开,“北京就这样,看着热闹,真扎下来也难。”我把话题抛回给他。
“是啊。”他向后靠了靠,“有时候拍完片收工,一个人回去,感觉特别空。所以……朋友说这儿热闹,就来转转。”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又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试图融入某种生活的努力。
“第一次来?”井然问,她似乎对这家伙产生了点兴趣。
“第二次。”李宁老实承认,“上次来懵懵懂懂,都没怎么下去玩。”他看向我,“你们经常来?”
“偶尔。”我说,语气依旧平淡,既不热络也不冷漠,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我们又断断续续聊了几句,关于电影,关于他刚结束的毕业创作,关于北京某些好吃但难找的小馆子。他说话时眼睛会专注地看着对方,这种不深不浅的交谈,罩在震耳的音乐和迷离的灯光之上。
彼此都知道对方有所保留,但这份保留本身,在这种场合下,反而成了一种默契的安全感。
喜欢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请大家收藏: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