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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章 子夜时分
    从“滚石”出来,已是凌晨时分。井然挽着我的胳膊,简短评道:“看着不坏,心思不深,就是太嫩啦。”

    “谁知道呢。”我拦下出租车,报了她家的地址。后座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倒退。我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新存入的“李宁”与那串数字,指尖在删除键上悬停片刻,最终只是按熄了屏幕,将它重新挂回颈间。

    第二天回到店里,又是周而复始的忙碌。

    抽空给装了电话的奶奶拨过去,老人家听到我的声音,欢喜得问东问西,反复叮嘱注意安全,钱够不够花,不够她给我汇些。“知道啦,奶奶!有空就回来看您。”我笑着应承,心里却是一暖。

    一连五天,手机安静得有些过分。那点因外貌微妙的自信,终究泛起点自嘲的失落:莫非真是年华渐去,连这样清俊干净的男孩,都不愿再多看一眼了?

    正这般想着,电话毫无预兆地响了。我走到店外稍静处接起。

    “喂?乔?”是他的声音。

    “嗯。李宁?有事吗?”我语气平常。

    “晚上可以约你吃饭吗?”

    “可能要晚点,十点以后可以吗?”

    “好,等你。”

    “十点来前门找我,煤市街胡同里有家老北京铜锅涮。我们那里见。”

    “好,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那点失落并未消散,晚上八点整,李元昊雷打不动的电话准时响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女朋友,想你了。”

    天天都是这句,听着心里竟有些木然的腻烦。“嗯,我也想你。”我答。

    “你在做什么?”他问。

    “发呆,想你,养身体。”说完自己先觉得好笑。憋不住笑了出来。

    他说九月一号开学前就回来啦,二十五号就去接你,我们马上就能见面啦!

    “好啊,那就二十五号见。”我挂了电话,心里并无波澜。他曾信誓旦旦说暑假带我走,后来改口家里有事不能来了,我只回了个“你忙”。有些期待,就是这样冷却了。

    走进里间,对着简易衣架挨件看过。手指划过那些或鲜艳或沉静的衣服,最后停在一件白色及膝短裙上。

    带些轻盈的公主风,泡泡半袖的设计,清纯里藏着不动声色的矜持。配上那双带防水台的漆皮高跟鞋,足有十几公分——我猜李宁至少有一米八七,化了淡而精致的妆,重点描摹了眼睛。九点四十,我推门走出小店。

    “哎呀,又出去?有情况!”阿杰一边给老顾客剪发一边嚷道,眼里闪着促狭的光,“这几天打扮得太漂亮了。

    顾客约莫二十五六岁,是个扬州的足疗技师。好像在个高端会所上班。

    我回头对他们笑笑:“哪有。你们先忙,我出去吃饭。”瞥见镜子里,那位顾客的眼神直直地追过来,分明有一丝惊艳掠过。

    快步融入胡同渐浓的夜色。

    走到那家铜锅涮门口时,我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五十五分。李宁的背影很好认,高大,挺拔,我推开门,径直朝他走去。他似有所觉,转过身,眼里漾开笑意:“嗨。”他已替我拉开了身旁那把沉重的木椅。

    “谢谢。”我坐下。

    铜锅很快咕嘟起来,透过薄薄的蒸汽,谈话也渐渐展开。他来自威海,海边城市,没有女朋友,目前租住在朝阳区一个月四百块的地下室,平时有广告拍摄或杂志零活就接一些,但他说北京电影学院像他这样漂着的太多了,竞争太大,没有知名导师或过硬关系提携,机会渺茫。

    时常接不到活儿,空窗期难熬,他甚至考虑过去后海或三里屯的酒吧试试演出,唱唱歌。

    听来家境似乎寻常,是个懂得节俭的男孩。他说不喜欢化妆的女朋友,我心里微微一动——那我今日这精心描画下,定然不是他欣赏的类型了。这么一想,那份刻意的姿态反而松懈下来,说话也更随意自在。

    “你应该和我一起去试试平面模特,”他忽然很认真地看着我说,“你长得挺像金喜善的。尤其笑起来,气质很好,也很独特。”

    我摇摇头,笑了:“哪有。”初来北京时,看到招聘演员或模特,也打电话咨询过,人家明确要求五官无整容痕迹,也不能纹眉、眼线。我很早时被极淡地纹过眉,对着镜子细看能辨出痕迹,终究,是不符合条件的。

    这顿饭吃到快凌晨一点,我们多半时间只是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点多,我们走出已然冷清的店门。他说:“我准备过几天回家一趟,你陪我去北京站买票吗?”

    “好啊。”

    我们打车过去。凌晨的北京站依旧灯火通明,买完车票,他提议:“去天桥上看看?”

    我们走上那座横跨站前广场的过街天桥。他指着眼前铺展开的、无边无际的璀璨灯海:“站在这儿看北京,这个位置绝佳。”

    确是绝佳。浩瀚的、层次分明的灯火,从脚下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模糊的地平线,勾勒出这座庞大都市沉默而有力的轮廓。我站在他身旁,喃喃道:“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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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怎么发现这儿的?”我问。

    “每次来北京站,送人或者自己走,都会在这儿站一会儿,发发呆。”他声音低了下去,“这么大的城市,为什么留下那么难。”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真的是。”我轻声应和,跟着也生出同样的惘然。

    我们靠得很近,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温热,他低下头看我,目光显得格外专注,瞳孔中映着近在咫尺的我。我的脸有些微微发烫,赶紧转过身,看向了别处。

    孤男寡女,站在北京站凌晨的天桥上,谁也不提回家,也不说接下来去哪儿。我看手机,屏幕蓝光刺眼:快三点了。

    他突然提议,语气里带着恶作剧般的跃跃欲试:“你看,北京凌晨的车还是好多。我们手里都有空饮料瓶,试试跟远处的车赛跑,看能不能把瓶子扔到车顶上?”

    “我怕被抓。”我说,心里却也被这念头勾了一下。

    “扔完就跑。”他眼睛亮亮的。

    “行吧。”我笑了。

    我们各自握紧空瓶,屏息凝神,盯着远处驶来的车辆,估算着速度与距离。

    实验证明,我们都失败了。瓶子要么落在车后老远,要么偏到不知哪里。看着彼此笨拙的样子,我们笑得直不起腰,在空旷的天桥上,笑声被风吹散。

    “别调皮了,”我喘着气,按住笑疼的肚子,“这大概是我长这么大,做过最无聊又最大胆的事了。”

    “我也是第一次。”他止住笑,看着我,眼神清澈。

    快四点了,天色依旧沉黑,但东边天际似乎有极淡的、无法言说的灰白在酝酿。我问他:“要不要回去?天快亮了。”

    “今天我没事,不想回,”他移开目光,望向依旧车流不息的远方,声音很轻,“想和你待着。”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说话。凌晨的风吹得皮肤泛起凉意,心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安分地涌动。

    过了一会儿,我抬起头:“我带你去个地方吧。宣武门那边,有个很大的天主教堂。这个点……应该有早祷,或许有牧师在。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你信主?”他有些惊讶地转回头。

    “嗯,有点信。”我顿了顿,夜风吹散我的声音,我看向他,用一种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轻柔语气问,“你愿意……做我生命树上的果实吗?” 这话脱口而出。

    “我奶奶也信,”他说,“但我从来没进去过。行吧,我们一起去。”

    我们又打车,穿过凌晨空旷了许多的街道,来到宣武教堂。

    巨大的灰色建筑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沉默矗立,庄严而神秘。刚好五点,侧边一扇小门刚刚打开,透出里面温暖昏黄的光。我领着他,略一迟疑,便一起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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