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四天,时光像被一层柔和的滤镜,轻轻笼罩泛着柔和的暖意。
中午,我会去酒店陪他用餐。午后,便成了他专属的向导,领着他在青城周边游玩。我们去过沉静的昭君墓,看过开阔而寂寥的黄花沟,也踏入过香火缭绕、诵经声低回绵长的大昭寺。
傍晚时分,他去应酬自己的客户,我则赶回场子,完成夜晚的演出。
九点多,演出散场,大门口就能看见他等待的身影。他会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牵着我穿过霓虹流转、人声熙攘的街道,去寻找那些藏在小巷深处的本地美食。
手被他握着的感觉,是踏实的,温暖的。那种并肩漫步、偶尔低头说笑的情景,像极了寻常恋人在夜色中探索彼此的模样,美好得近乎虚幻。
和他在一起,真的很舒服。他风趣,能将枯燥的见闻或复杂的道理,织成生动的小故事;谈吐永远得体,分寸极好,从不令人感到丝毫轻薄或难堪;知识面广,从山川风物到艺术时尚,似乎都能聊上几句,却只是分享,毫无卖弄。
每一天的向导时光结束时,他送我回到住处楼下,总会递过一个素净的信封,里面平整地放着一千元现金。“辛苦了,这是今天的酬劳。”他说得平常。
“谢谢卢哥。”我也接得坦然。
期间,王姐见我每晚一演完就匆忙收拾,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样子,忍不住拉住我,低声问:“跑这么急,干啥去?”
我会一边麻利地换下高跟鞋,一边笑着答,语气带着刻意的松快:“这几天被一位‘贵宾’包了呀,王姐,时间不归我自己啦。就是那位卢先生,他还在门口等着呢。”
“你悠着点,”王姐朝门外努努嘴,压低声音清晰的提醒,“四哥今天还打电话问起你呢。得罪了他,可没好果子吃。”
“你就告诉他,”我拉上外套拉链,对着镜子最后抿了抿唇,语气轻松得近乎随意,“我这几天被客人包了,全天候陪游呢。过几天……等这位‘金主’走了,闲下来了,我再亲自给他打电话‘请安’。”
王姐瞪我一眼,伸手想拍我:“好好说话!你这张嘴,就瞎说吧你,我看你怎么收场。”
我侧身躲开,冲她眨眨眼,摆摆手,转身快步融入了门外那片闪烁的、充满未知的夜色里。青城的大街小巷,那些热闹的、僻静的角落,仿佛都印下了我们并肩走过的足迹。
最后那天的下午,阳光出奇地好,天蓝得透亮。我们去了青城公园,像两个贪玩的大孩子,坐了缓缓旋转的摩天轮。轿厢升至最高处时,整座城市在脚下无声铺展,远处山峦的轮廓淡得像一抹青烟。
出来后,他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我说:“想送你件礼物,做个纪念。又怕我自己挑的,不合你心意。不如……我们去商场,你自己选一样喜欢的?这样,我离开后,你看到它,或许就能想起我。”
我仰头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得格外清晰的侧脸,笑了:“好啊。”
我们一起去了民族商场。他目的明确,带我径直走到金光璀璨的首饰柜台前。琳琅满目的金饰、玉器、宝石在射灯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眼花。我的目光缓缓流连,掠过那些价格不菲的黄金与铂金。最后,停在了一只紫色的玛瑙手镯上。
它的颜色很特别,是那种淡淡的、偏灰调的茄紫色,质地温润,光泽含蓄,价格标签上的数字,在我能坦然接受的范围内。在这种萍水相逢、银货两讫的关系里,礼物贵在心意与得体。我不敢,也不愿选择太沉重的东西,怕那份重量自己偿还不起。但这只镯子沉静的紫色,我确实一眼就喜欢,觉得它那抹幽光,正衬我的手腕。
“就这个吧。”我指了指橱窗里那只紫玛瑙镯子。
他看了一眼,似乎有点诧异,他或许没想到我会选这样一件寻常的物件。但他没多问,只对柜员点点头:“麻烦拿这一支。”随即利落地付了款。
我当即请柜员帮我戴上。
冰凉的镯子滑过手骨,妥帖地圈在腕间。我抬起手,对着商场顶灯细看,那抹紫色在光线下流转着细腻而柔和的光泽,不张扬,却自有韵味,贴着皮肤,传来一丝持久的凉意。
第二天是周一,他早晨的飞机回北京。恰巧,我那天晚上没有演出任务。前一夜,作为“地主”,我带他去了我常玩的那家迪厅。震耳欲聋的音乐,疯狂闪烁切割的激光,拥挤燥热的舞池里肆意扭动的人群——这一切显然与他日常的世界格格不入。他显得有些拘谨,但还是跟着我进去了。
我们没下场去跳,就在二层视线较好的高台卡座坐下。点了一打冰啤酒,就着音乐节奏,举瓶对饮,随着鼓点轻轻摇晃身体,音乐太吵,我们便减少了言语,更多的是碰杯,我也会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让身体更自由地随着节拍晃动。
那一刻,我们似乎只是两个被强劲音乐感染、在深夜寻找短暂快乐的普通年轻人。一直玩到凌晨两点多才尽兴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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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迪厅,我问他:“明天几点的飞机?”
“早上八点。”他看了看我,眼里有未散的微光,“你困不困?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不困。”我摇摇头,“那六点就得出发去机场了。”
“是啊。”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已悄然滑向凌晨三点。
“我送你吧。”我说,语气自然,“不过,这个点送你,你得请我吃顿烧烤。”
他笑了,眼里的拘谨被温和的笑意取代:“好。谢谢你,陪我到这么晚。”
于是,我们又一头扎进一家烧烤店。小小的店里烟雾缭绕,炭火气混合着孜然辣椒的浓香,辛辣而真实。
我们坐在角落,就着冰凉的啤酒,吃着焦香的羊肉串,漫无边际地聊着天,刻意避开即将到来的分别话题,仿佛这样就能把时间拖住,窗外的天色,就在这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由浓黑渐渐透出蒙蒙的青灰色,像一幅正在缓慢显影的底片。
快五点时,我们打车回他下榻的酒店。我在大厅的沙发上等他,他则上楼退房、取行李。
他推着行李箱下来,我们便再次上车,向着郊外的机场驶去。晨光熹微,道路空旷,车里放着舒缓英文歌,旋律低回。两人却忽然都陷入了沉默,各自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苏醒的城市街景,仿佛那些掠过的楼宇和路灯,都在无声地倒数着分别的刻度。
抵达机场,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已有早班的旅客零星走动。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他推着行李车,脸上有着不加掩饰的依依不舍。
忽然,他转过身对我说:“对了,今天是四月三十号。明天就是五一劳动节假期,今年是第一次七天小长假。我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休过这么长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假期……”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不然……你过来北京玩吧?我住的地方是两室一厅,很宽敞。或者……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带着你妹妹一起来。我只是……很想让你陪我逛逛北京。”
我的心,像被一根极细的羽毛轻轻刮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悸动与慌乱。这个邀请来得突然。
但我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看着他平和地说:“我……回去问问我妹妹,看看她的时间。我们考虑一下,再答复你。”
“好,我等你消息。”他立刻接道,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急切。
静默了一下,他轻声问:“我……能抱抱你吗?”
我看了看他,然后微笑着张开了双臂。
他转过身,轻轻拥抱了我。这是一个克制而温暖的拥抱,手臂的力道恰到好处,持续的时间不长。
然后,他推着行李车走向安检口。挺拔的背影在清晨空旷的机场大厅里,竟显出几分孤单。走进安检通道几步,他又回过头,用力地朝我挥了挥手,用口型无声地说:“落地给你电话。”
我站在原地,也抬起手臂,朝他用力挥了挥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过去:“一路平安!等你电话!”
他像是听到了,点了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我所在的方向,终于转身,身影彻底没入那条分离的通道。
我转身,独自离开机场。外面的晨光越来越亮,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我的影子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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