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入三更，寝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帐幔上的鎏金纹路忽明忽暗。
“姬明澈”沉在梦魇深处，小小的兽身竟隐隐透出赤红与黑雾两道光芒。
那光芒缠缠绵绵，又像是在激烈争斗，此起彼伏，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诡谲。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小兽喉咙里溢出，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下一瞬，一道浑厚龙吟骤然在姬明澈脑海中响起，下一刻，一道虚幻的龙尾虚影裹挟着它的兽身，保护姿态立现。
与此同时，赤红光芒猛地大盛，如燎原之火般席卷开来，那股黑雾瞬间被逼得节节败退，直至彻底消散无踪。
一旁的姬煜川猛地睁开眼睛，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翻身凑近，第一时间去查看身侧的小身影。
见它依旧是安安稳稳熟睡的模样，他紧张的心才缓缓落下。
姬明澈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它柔软的绒毛，低声呢喃。
“澈儿…”
晨光微熹，透过窗棂洒在龙榻的锦被上，晕开一片暖融融的金光。
姬煜川轻手轻脚地坐起身，生怕惊扰了身侧的小家伙。
谁知他刚一动，一旁的姬明澈便悠悠转醒，那双澄澈的眸子缓缓睁开，带着惺忪，仿佛这一觉睡了很久。
姬煜川见他醒来，淡声开口。
“你继续睡，朕去上朝。”
姬明澈眨了眨眼睛，眼底还凝着几分迷茫，却下意识地张开小爪子，软糯糯地唤了一声。
“父皇。”
这声“父皇”清软温甜，和记忆里那个乖巧黏人的儿子分毫不差，仿若跨越了漫长的时光，直直撞进姬煜川的心底。
他下榻的动作猛地一顿，霍然转身，眸中掀起惊喜，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澈儿？”
“是你吗？”
姬明澈伸爪揉了揉眼睛，小脑袋歪了歪，似乎不明白父皇为何这般问他，只软软糯糯地应着。
“嗯，是我啊父皇。”
于是早朝时分，文武百官便瞧见了前所未有的一幕。
多日来始终阴沉着脸的陛下，眉宇间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虽浅淡，却足以让殿内众人暗自心惊。
毕竟这阵子因黑风寨与西月国之事，陛下脸上何曾有过半分暖意。
更让众人瞠目结舌的是，陛下怀中竟窝着那只小兽。
小家伙裹着一身明黄的锦缎小衣裳，连四只毛茸茸的爪子上，都套着绣了金线的明黄小鞋，此刻正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众臣：“……”
满殿寂静，众臣心头皆是一阵无语，偏生没人敢置喙天子的行径，只能低着头装作视而不见。
唯有司昭霆、萧烬、沈戾三人，眸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们太清楚了，那上古神兽性子倨傲，向来厌弃这些束缚，别说穿衣裳，便是旁人碰一碰都极为嫌弃。
如今肯这般乖乖穿着明黄衣履，窝在陛下怀中的，唯有真正的姬明澈。
姬煜川自然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但他此刻无暇顾及。
“澈儿，困了就睡。”
姬煜川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宽大的龙袖遮盖住了小兽的身躯。
姬明澈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小脑袋在姬煜川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爪子还无意识地抓紧了龙袍的一角，很快进入梦乡。
这一幕，看得司昭霆三人眼眶都有些发热。
早朝在一种微妙而温和的气氛中进行。
姬煜川显然心情极佳，处理朝政时语气都舒缓了许多。
大臣们虽心中惊异，但也乐见陛下龙颜转霁，议事效率反而更高了些。
散朝后，姬煜川抱着依旧沉睡的姬明澈，在司昭霆三人的期盼目光中，开口道。
“你们几个随朕来文华殿。”
殿内门窗紧闭，只余他们几人。
“陛下，可是明澈…回来了？”
萧烬第一个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是他。”
姬煜川肯定地点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儿子身上。
“昨夜似乎发生了些什么，今晨醒来，便是澈儿回来了，只是…”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
“他似乎对前几日的事情，没有印象，像是睡了场觉。”
今早看澈儿那懵懂的模样，怕是压根不知道，这具身体里还住着一位上古神兽。
“那他体内的那个…”
沈戾沉声问道，这才是他们最担心的。
“应该是暂时沉睡了。”
姬煜川道。
“或者说，与澈儿现在的意识达成了某种…暂时的平衡或妥协？”
就在这时，怀里的姬明澈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眼眸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迷茫地眨了眨，看了看围在榻边的几张熟悉面孔。
“父皇…昭霆哥哥…戾哥哥…烬哥哥…”
他挨个叫了一遍，声音软糯，带着初醒的沙哑。
“我好像…睡了很久？”
“不久，澈澈只是累了，睡了一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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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昭霆立刻柔声安慰，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小脑袋。
“父皇，我睡觉的时候，想起了好多关于大虞的记忆，也想起了你们…”
听他这么说，几人顿时面露喜色，连日来的担忧尽数烟消云散。
“明澈，你还想起什么没有？”
萧烬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姬明澈歪头想了想，而后琥珀色的眼眸看向司昭霆，小脸上满是忧色。
“昭霆哥哥，你的伤…好了吗？我记得你之前被那匪徒打伤了。”
“已经全好了，多亏了澈澈记挂。”
司昭霆温柔地笑道，眼底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姬明澈闻言，似乎安心了些，又把小脑袋转向沈戾与萧烬，小爪子攥成拳，一本正经地叮嘱。
“你们以后没有我的允许，都不准受伤！”
萧烬看得心都要化了，想要上前便想将人抱进怀里，却被身侧的沈戾轻轻拉住了手腕。
沈戾朝他微微摇头，眸光示意，阿澈刚醒，身子许是还虚着。
姬明澈却似是看穿了萧烬的心思，小身子在姬煜川怀里扭了扭，主动朝他伸出了软乎乎的小爪子。
“烬哥哥抱！”
姬煜川无奈地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将人小心递了过去，眼底翻涌的全是一如既往的纵容。
萧烬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涌上狂喜，小心翼翼地将小家伙抱进怀里。
掌心触到那熟悉的温软，感受到怀中小小的重量，他的眼眶又是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若不是陛下还在一旁看着，他怕是要将明澈从头至尾亲上一遍，才能压下这失而复得的滚烫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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