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昭霆、沈戾、萧烬、净渊站在廊下，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却驱不散几人心头的阴霾。
“那…真是明澈吗？”
萧烬第一个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委屈。
“可他说的那些话…什么累赘，什么离开凡尘…明澈才不会那样想！”
沈戾紧抿着唇，眼神晦暗。
“它看我们的眼神…”
那明显的嫌弃和冰冷，绝非伪装。
司昭霆沉默着，手臂上残留的细微清凉感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它说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恐怕是真的，只是，它视他们为阻碍“回归”的绊脚石。
“不论如何，澈澈定不会弃我们而去。”
司昭霆的声音沉而坚定，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更不会弃陛下而去。”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总觉得它对陛下的行为…有些微妙。”
沈戾和萧烬闻言，也不约而同地想起方才“姬明澈”对皇上那略显特殊的模样，心头皆是一动。
“净渊，它与明澈，当真是一体的吗？”
萧烬扭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净渊，语气里满是希冀，盼着能从他口中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贫僧曾说过，殿下历经十世轮回，这是最后一世，至于为何会有这般际遇，其中缘由，怕是只有‘它’才知晓。”
净渊合掌轻叹，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
“贫僧以佛眼观之，殿下与‘它’本源交融，不分彼此。”
“不分彼此……”
萧烬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心头猛地一沉。
“那不就是说，明澈就是‘它’？”
一想到往后要与那只口气倨傲，满眼嫌弃的兽朝夕相对，萧烬只觉得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我只想要和明澈在一起，净渊，可有什么法子，能让他们分离？”
净渊缓缓摇头。
“本源一体，不分彼此，不可分。”
萧烬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颓然道。
“照那兽的说法，咱们今后哪里还有出头之日？更别提和明澈日日相守了。”
沈戾的拳头早已攥得死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不甘的暗潮。
司昭霆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
“当务之急，是尽快处理完黑风寨的后续，还有西月国‘影先生’这条线。”
“必须追查到底，至于澈澈这边…”
他顿了顿。
“有陛下在，我们…暂时插不上手。”
这话说出来，带着几分无力。
他们习惯了守护在姬明澈身边，如今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只能眼睁睁看着。
“我们要相信陛下，也要相信澈澈。”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
几人各怀心事，离开了偏殿。
殿内，暖玉榻上。
“姬明澈”并未真正沉睡。
它闭着眼睛，庞大的神识却悄然弥散开来，感知着这座皇宫，这个凡间帝王的居所。
龙气，确实有很大的能量，对稳定这具凡躯，滋养它这缕刚刚苏醒的意识有好处。
但更让它在意的是……
这个凡人皇帝的容貌，气质，甚至那偶尔流露出的威严与不容置疑……实在是太像了。
像极了它记忆中那个人的身影。
可这怎么可能？
那一位…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下界凡间？还成了一个凡人的父亲？
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另有安排？
它心中念头纷杂，方才要求“每日待在一起”，既是为了汲取龙气，也是存了一丝试探。
还有，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那沉睡命核深处的，对“父亲”这个概念的依恋与亲近。
“你……”
姬煜川忽然开口，打断了“姬明澈”的思绪。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榻上的小兽。
“你方才说，澈儿是你命核转世，那你们原本是什么？”
“姬明澈”缓缓睁开眼睛，墨黑的眸子平静地对上姬煜川探究的视线。
这一次，它眼底的倨傲与漠然淡了些许，竟多了几分罕见的平静。
“吾于万万年之前，生于天地初开之时，以天地精华孕育而生，是最古老的凶…咳，是一种颇为厉害的上古神兽。”
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道。
“你可以理解为，吾是他真正本源的主体，万万年之前，吾遭逢大劫，身受重创，之后便陷入了无尽沉睡。”
“而姬明澈，便是吾的命核，吾沉睡后，命核离体而去，至于为何会离开，吾也无从知晓。”
“只是当吾再次醒来时，已经栖身于这具身体之内了。”
而它醒来后才发现，这枚命核历经十世轮回，竟早已孕育出了独立的意识。
那个没脑子的内核，竟还私自招惹了一堆烂桃花。
姬煜川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儿子，竟有着这般惊天动地的来历。
“当然，这里面还牵扯着一些陈年旧事，不足为外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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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明澈”的语气再次变得淡漠，像是不愿多提。
“万年前，吾的力量被打散、封印，本以为会就此长眠不醒，许是吾命不该绝，竟还有苏醒之日。”
“那你的苏醒，是否意味着，澈儿也快要彻底恢复了？”
姬煜川急忙追问。
“还早。”
“姬明澈”轻轻摇头。
“真正的复苏，需得本源之力完全归位，到了那时，吾之真身将会现世，命核与吾合二为一，我们，才算是真正的不分彼此。”
“不分彼此？你们最终是要融合？”
姬煜川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心脏猛地一沉，若是真的融合，那他的澈儿，是不是就会彻底消失，离他而去？
“嗯。”
它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微妙。
“我们本就是一体，融合是必然的归宿，更何况，他虽历经十世轮回，被凡尘俗世浸染，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纯粹的命核了。”
“可再如何，吾也要带他回吾之地，这凡尘俗世，浊气太重，本就不属于我们。”
“所以，你执意要带走他，离开这里？”
姬煜川的声音冷了下来，周身的帝王威压不自觉地散溢开来。
“这是必然。”
“姬明澈”毫不避讳，墨黑的眸子平静无波。
“凡间浊气，只会侵蚀他的本源，待吾恢复后，自会带他离去，重归其位。”
“若他不愿呢？”
姬煜川死死盯着它，目光锐利如剑。
“姬明澈”墨黑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由不得他。”
短短四个字，同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阳光渐渐西斜，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将两人的身影分割成明暗两半。
半晌之后，姬煜川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狠厉。
“朕不会同意，朕的儿子，定然要与朕一直在一起！”
“与你一直在一起…”
“姬明澈”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墨黑的眼底陡然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过往，却又转瞬消失不见。
它没有再反驳，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周身的气息彻底内敛，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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