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尾翼只是一闪而逝，便被更加汹涌的黑雾彻底吞没，除了净渊，满车厢内竟无一人窥见分毫。
他看得清晰真切，那绝非虚妄幻象，而是源自某种极其强大的存在，其本源气息与澈儿的神魂紧紧缠绕，交融共生，根本难分彼此！
“可是看到了？”
冰冷而倨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姬明澈”墨黑的眼眸轻飘飘瞥向净渊，尾音拖得漫不经心。
“现在，可还觉得是异物占据了这具身体？”
话落，他又将目光移向姬煜川，方才那睥睨众生的倨傲竟消散了些许，语气里多了一抹难以捉摸的复杂。
“你方才问吾是谁，吾已活了万万年之久，吾的名讳，可不是尔等凡人能知晓的。”
他话音顿了顿，抬起前爪，指了指姬煜川。
“不过，若是吾哪日有了好心情，说不得会告知你——这具身子的父亲一声。”
姬煜川闻言，并未觉得自己被特殊对待，只眉头紧锁，沉声追问。
“你说澈儿即是你，你即是澈儿？那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澈儿的身体里？”
“万载光阴，不过弹指。”
“姬明澈”的语气忽而淡漠下来，带着一种俯瞰沧海桑田的漠然。
“至于为何会这般出现在这具身体里，自然是吾一直在沉睡，至于为何沉睡…亦与尔等无关，也不必知晓。”
司昭霆强压着伤口传来的阵阵麻痹与剧痛，沉声道。
“不论你是谁，澈澈现在的身体很是虚弱，你占据主导，对他可有伤害？”
他目光锐利。
“你刚才说，他即是你，你即是他，若他受损，你又当如何？”
“姬明澈”的目光转向司昭霆，墨黑的眼瞳里看不出半分情绪，唯独那股明显的嫌弃淡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它能感知到，这人话语里对姬明澈的关切与维护，皆是发自肺腑，毫无虚假。
“伤害？”
它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他本就是吾命核转世之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若彻底消亡，吾这缕意识也终将重归混沌，继续陷入沉睡。”
它话锋一转，陡然怒道。
“若非你们几个累赘，以情之一事令他牵肠挂肚，贪恋这下凡界的烟火气，耽误了吾的回归大计，吾何至于提前醒来，替他收拾这烂摊子？！”
“哦？还平白遇上了之前那堆破烂事！”
最后一句，满是毫不掩饰的不满。
它的目光依次扫过司昭霆、沈戾、萧烬，最后落在净渊身上，那眼神，竟像是在控诉他们几个带坏了自己这没出息的命核。
司昭霆四人被这番话噎得一窒，竟一时无言以对。
萧烬更是在心里嘀咕：他与明澈是实打实的真心相爱，哪里就成了累赘？
“那澈儿现在如何？怎样才能让澈儿醒来？”
姬煜川最关心的还是儿子本身。
“他无碍，只是神魂消耗过度，再加上吾突然苏醒时的冲击，才暂时陷入沉眠休养。”
“姬明澈”的语气稍微缓和了半分。
“待吾的力量稍稍复苏，他自会醒来。”
“力量？”
净渊敏连忙问道。
“贫僧观澈儿体内力量磅礴，却一直沉寂，你方才所言‘复苏’，难道是指助其彻底掌控这股力量？”
“掌控？”
“姬明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墨黑的眼眸里闪过浓重的不屑。
“这本就是吾之力量，何须掌控？只是这副凡躯太过孱弱，根本无法承载罢了。”
“他如今…不过是这力量暂时寄居的‘壳’。”
它顿了顿，语气又变得不耐，挥了挥爪子，像是在驱赶什么麻烦东西。
“与尔等多说无益，吾既然回来了，便寻一处安静之地，助吾尽快恢复，也省得他这壳子轻易碎了，连累吾也跟着遭殃。”
它说话间，那悬空的小小身体又黯淡了一分，显然今日的消耗着实不小。
司昭霆与沈戾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皆是凝重。
眼前这只兽虽然口气恶劣，态度倨傲，但种种迹象表明，它确实与澈澈是一体的。
而它的苏醒与恢复，或许不仅关系到澈澈能否安然无恙，更关乎他未来能否真正驾驭那股强大的力量。
“先回宫。”
姬煜川最终沉声道。
马车疾驰入宫，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抵达皇帝寝宫旁的偏殿。
此地守卫森严，静谧无声，亦是宫中最为安全的去处。
姬煜川将“姬明澈”安置在早已准备好的暖玉榻上，玉榻温润，能滋养身子。
“可需要什么药物？朕即刻命人准备。”
他站在榻边，沉声问道。
纵使贵为帝王，此刻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只因事关自己的儿子。
“姬明澈”刚想开口拒绝，忽然探到一缕属于原主的记忆，转而淡淡道。
“你身上的龙气尚可，至阳至纯，若是能每日与你待在一起，于吾恢复倒是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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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煜川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又缓缓松开，颔首道。
“既如此，你便每日与朕待在一起吧。”
“不必强求。”
“姬明澈”似乎看穿了他心底的想法，幽幽道。
“你若不愿，不过是吾恢复得慢些罢了，当然，连同你那儿子，也可能醒来得不是很快。”
姬煜川刚松开的眉头瞬间又皱紧，冷声道。
“朕是自愿的。”
一旁的司昭霆几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这只兽虽说与姬明澈一体，可这副拿捏人的言行举止，实在让他们有揍人的冲动，偏偏看着那副熟悉的身子，又根本下不去手。
“倒是你们——”
“姬明澈”忽然掀了掀眼皮，墨黑的眸子扫过司昭霆、沈戾、萧烬，最后又落在净渊身上，语气冰冷。
“以后莫要再贪恋他！”
“等吾完全恢复，自会携他离开这凡尘俗世，这凡间，本就不是吾该久留之地。”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几人都变了脸色，司昭霆面色微沉，沈戾眼神晦暗不明，萧烬更是梗着脖子，险些就要当场反驳，却被净渊及时以眼神制止。
便是连姬煜川也阴沉了脸，眸底翻涌着怒意。
“另外。”
“姬明澈”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司昭霆的手臂伤口处，那里依旧泛着些许黑色。
“算你命大，遇上了吾…”
它话落，抬起右爪，指尖一缕黑雾陡然窜出，如游丝般缠上司昭霆的手臂，转瞬便没入伤口处消失不见。
司昭霆只觉伤处的灼痛与麻痹感瞬间消散，他晃了晃手臂，活动自如，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惊疑，而后渐渐转为沉寂。
“多谢。”
司昭霆沉声道谢，不管对方态度如何，救了他是事实。
“姬明澈”却只是冷哼一声，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寝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姬煜川看着榻上那熟悉又陌生的小小身影，长长叹了口气，对司昭霆等人道。
“你们先退下，澈儿…暂且无事。”
司昭霆点点头，深深看了一眼榻上蜷缩的小兽，眼底满是担忧，这才与萧烬几人一同退出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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