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煜川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情绪，转身大步走出偏殿。
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眼底的锐利锋芒却比日光更甚。
“陛下。”
守在殿外的成德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姬煜川的声音冷冽如冰，不带一丝温度。
“召司昭霆、沈戾、萧烬以及净渊，即刻到文华殿见朕。”
“遵旨。”
成德不敢耽搁，匆匆领命而去。
文华殿内，气氛凝重。
司昭霆三人已换了一身干净朝服，眉宇间的倦色稍褪，可那份浓得化不开的忧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参见陛下。”
四人齐齐躬身行礼。
“免礼。”
姬煜川坐在御案之后，目光沉沉扫过三人，开门见山。
“澈儿的情况，你们已知晓，那东西所言虽不尽详实，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它与澈儿确实是本源一体，且意图在力量恢复后，带澈儿离开这凡尘俗世。”
“陛下，臣等绝不同意！”
萧烬第一个按捺不住，猛地抬眼，神色激动。
司昭霆与沈戾虽未开口，眸中却带着同样的想法。
姬煜川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朕自然也不会同意，但此事，若是以武力强行阻止，恐怕非但无效，反而会伤及澈儿。”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声音低沉。
“我们需要更了解它，以及…是否有两全之法。”
“陛下的意思是？”
司昭霆沉声发问，捕捉到了话里的关键。
姬煜川的眸光转向一旁的净渊，眼神带着厉色。
“净渊，你曾说过，澈儿这一世与我们有着极深的情感羁绊，朕希望你能想尽一切办法，将澈儿唤醒。”
净渊面色凝重，双手合十。
“贫僧定会全力以赴，不负陛下所托。”
司昭霆暗暗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最理智的做法。
若是澈澈能醒来，凭着他们之间的情意，他必定不会任由那兽带自己离开。
“至于你们与澈儿…”
姬煜川的目光重新落回三人身上，语气稍缓。
“那兽虽视你们为阻碍，可若是澈儿能醒来，他的意识，定会对那兽造成干扰。”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们与澈儿之间的羁绊，或许正是我们最大的依仗，但在澈儿醒来之前，除了净渊，你们暂时不要过多靠近偏殿，以免惹它不快，徒增变数。”
“是，臣等明白。”
司昭霆三人躬身领命，心中纵有万分不舍，也清楚这是眼下最好的安排。
“至于黑风寨一事，朕全权交给你们三人去处理。”
姬煜川的声音再次冷硬起来。
“影先生背后的西月国阴谋，务必彻查到底，斩草除根！”
“臣等遵旨！”
“下去吧，各自行事。”
姬煜川挥了挥手。
四人告退后，文华殿内只剩下姬煜川一人。
他缓步走到窗前，目光望向偏殿的方向，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波涛。
“万年前…天地初开…上古神兽…”
他低声自语，指尖紧紧攥起。
“澈儿，无论何时何地，父皇…绝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接下来的日子，大虞朝堂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暗流汹涌。
以司昭霆为首，锦衣卫与暗卫的力量被全数调动起来，以黑风寨为突破口，顺藤摸瓜，全力追查影先生及其背后潜藏的西月国阴谋。
沈戾与萧烬则分头行动，协助处理黑风寨剿灭后的善后事宜，肃清朝堂中的余孽。
皇宫之中，那座偏殿俨然成了绝对的禁地，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
净渊大师则常驻偏殿附近，日夜守着，他隐隐察觉到，那兽虽然来历古老，力量强大，可眼下的状态却远非全盛，或许…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
时间一天天过去，暖玉榻上的姬明澈，在龙气的温养之下，周身的绒毛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光泽，不再像之前那般黯淡无光。
可真正的姬明澈，却依旧沉睡着，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而那占据主导的“姬明澈”，气息则在稳步恢复，它不再整日闭目沉睡，有时会悬浮在暖玉榻上方，墨黑的眼眸怔怔望着虚空，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它对姬煜川的态度，也在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最初那份倨傲与试探，不知何时起，竟掺杂进了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情绪，像是依赖，又像是习惯。
尤其是当姬煜川因朝政繁忙，稍晚片刻才来偏殿时，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深处，正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它烦躁不已，却又偏偏无法完全忽视。
这一日，姬煜川下朝后，照例摒退了众人，独自来到偏殿。
刚踏入殿门，便看到那小小的身影正悬在半空，面前摊开着一本书册，看得格外专注，墨黑的眼瞳中，偶尔还会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在看什么？”
姬煜川放轻脚步走近，随口问道。
“姬明澈”头也未抬，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些杂记而已，没想到，你们这凡间，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趣。”
姬煜川的目光落在那书页上，顿时一怔。
那竟是澈儿平日里最爱看的话本，他记得，澈儿总说要从这些话本里，学一学如何与霆儿他们更好地相处。
老六也时常从宫外搜刮些新奇话本，巴巴地送来讨他欢心。
“你能看得懂？”
姬煜川忍不住问道。
“姬明澈”闻言，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眼看向他，不答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
“吾如何看不懂？”
难道命核能懂的东西，它就看不懂了？
虽然…它确实有些地方看不太明白，可那又如何？它想看便看！
姬煜川心中微动，像是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转机，连忙追问。
“书上可写了什么？”
“姬明澈”挥了挥小爪子，将那本话本轻飘飘地丢到他面前，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倨傲。
“写的东西很多，你若是想知道，自己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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