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骸星的维修舱里冷光一直亮着。

    

    骨龙从天上落下来。14米长的骸骨躯干穿过舱门时收拢了翅膀，苍白骨架在冷光里泛着陈旧的金属光泽。空洞眼眶里的惨绿色魂火跳动着，扫过舱室里每一条龙。

    

    它落在地板上，爪子踏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开始拆解。

    

    脊椎一节一节松开，肋骨一片一片展开，爪刃从关节处脱落。那些苍白的骨骼在空中悬浮，旋转，重组。像无数块活着的拼图寻找自己的位置。

    

    光龙坐在角落里，长矛靠在肩头，银白色的装甲映着骨龙分解的碎片。祂看着那些骨片飞向其他龙，没动。

    

    暗龙蹲在另一侧，镰刀插在地板里，血红眼眸盯着飞向自己的一块胸甲。那块骨甲落在他胸口，贴合，变形，覆盖住原有的装甲。暗龙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电龙的蛇刃缠在手臂上，他看着骨龙碎片覆盖自己肩膀，那些惨白的骨骼在紫色装甲上蔓延，像藤蔓爬过墙壁。他动了一下肩膀，确认不影响活动。

    

    时空龙掌心的黑洞还在转。骨龙的尾椎骨落在他后背上，顺着脊椎延伸，一节一节嵌进装甲缝隙。他抬头看了一眼，继续玩黑洞。

    

    辐射龙的荧绿色力场微微收缩，让那些白骨碎片贴上来。碎片覆盖住他胸口的裂纹，那些裂纹还在缓慢愈合，骨甲贴上去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枪龙站在原地没动。骨龙的肋骨一片片嵌进他肩部和后背的装甲槽里，咔哒，咔哒，每一声都很清脆。

    

    火龙最后一块骨片落在他左臂上。他抬起手臂看了看，骨甲从肩膀一直覆盖到手腕，惨白和赤红交界的边缘有暗绿色的光在流动。

    

    骨龙的核心意识在频道里响起。“嘿，伙计们，难道不活跃了吗？”

    

    没人回答。

    

    光龙站起来。

    

    长矛从肩头滑下来，矛尖点地，发出清脆的金属声。祂走到舱室中央，银白色的装甲上那些骨甲已经贴合完毕，在胸口形成一块完整的护心镜。

    

    暗龙也站起来。镰刀从地板里拔出来，撑在地上。血红的眼眸扫过屏幕方向。

    

    光龙用矛尖指了指地球的方向。

    

    “枪龙之前的支援，是因为坦普卢森堡那边出了点问题。”祂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不过看样子，应该不用我们出动。”

    

    祂看向冰龙空着的位置。

    

    “冰龙现在就在地球的海里窝着。他们打架的地方多是城镇城区，我们这种体型进去，建筑先毁一半。就算能快速清理那些家伙，重建也得花上好几十年。”

    

    祂收回矛。

    

    “在这看看得了。”

    

    光龙转身，走到枪龙面前。伸出手，从枪龙肩膀装甲的缝隙里拽出一样东西。

    

    那东西很小，巴掌大，银灰色，表面布满细密的传感器。

    

    作战单位摄像头。

    

    枪龙平时用来远程监控雷克斯它们行动的东西。祂接过摄像头，在爪子里掂了掂，然后调成全息模式。

    

    投屏亮起来。

    

    画面铺开，占据整面墙。

    

    坦普卢森堡的夜色，红色雨幕，街道上翻倒的汽车，散落的白袍人尸体。雷克斯从废墟后面冲出来，钢爪在黑暗里闪光。

    

    火龙第一个凑到屏幕前。熔金色竖瞳盯着雷克斯的动作——那头暗红色的恐爪龙压低身体，尾巴缓慢摆动，在废墟之间穿梭，每一次停顿都有一个白袍人倒下。

    

    “不愧是机械恐爪龙的老大。”火龙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满意的意味。“战斗起来就是勇猛。”

    

    时空龙走过来，掌心的黑洞收了。他站在火龙旁边，看着屏幕里维克托展开侧刃，一刀斩断白袍人的腰。“维克托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截。”

    

    电龙把自己的蛇刃和电鞭放在地上，凑到屏幕前。他看着赛壬从二楼跳下来，爪刃刺穿一个白袍人的胸口。“赛壬还是那么莽。”

    

    光龙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里那些白袍人。他们的动作，他们的爪子，他们被击倒后爬起来的速度。

    

    暗龙蹲在屏幕另一侧。镰刀横在膝头，血红眼眸盯着画面边缘——芬里尔从阴影里钻出来，咬住一个白袍人的脖子，拖进黑暗。几秒后，黑影重新涌出，白袍人不见了“芬里尔。暗影里那一手，练得不错。”

    

    枪龙站在屏幕正前方。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装甲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六条作战单位加起来，战斗力很高。平时他们自己训练，我也训练。”他顿了顿。“这点场面，应付得来。”

    

    辐射龙靠在后墙，荧绿色眼眸盯着屏幕里沃尔夫冈展开盾牌挡住温迪戈的爪子。盾牌凹进去一块，但没碎。他点头，很轻，几乎看不出。

    

    电龙把自己那两条蛇刃捡起来，搭在膝盖上。他看着屏幕里那些白袍人被炸飞的画面。“枪龙那几发导弹，跨星球打的。准头可以。”

    

    枪龙没回答。

    

    时空龙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画面快进，跳到雷克斯被温迪戈咬住那段。他看着雷克斯背上伸出两杆霰弹枪，对着温迪戈的嘴连开四枪。

    

    “这玩意儿，枪龙你装的？”

    

    枪龙点头。“死亡之路的枪械模块。导进去了。”

    

    时空龙又划了一下。画面跳到芬里尔被长矛贯穿那段。暗龙盯着那条长矛刺进芬里尔腹部，从后背穿出来。

    

    “芬里尔没事。”

    

    枪龙说。语气很平。

    

    “修复模块在运转。这种伤，对它们来说不算致命。”

    

    画面继续放。

    

    火龙退后一步，转身看向冰龙的方向。那边只有屏幕的光在闪烁，冰龙的位置空着。

    

    他在内部频道里开口。

    

    “冰龙。你那边怎么样？”

    

    沉默了几秒。

    

    冰龙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冷冷的，像结了冰的水面。“这些人从来没到过海里。连影子都没见过。”

    

    祂顿了顿。

    

    “他们不可能知道水里趴着一条机械龙。”

    

    又沉默了几秒。

    

    “算了。管他的。我在这好好过就是了。你们也在上面好好过。”

    

    祂的声音更低了。

    

    “过段时间就回龙骸星。就这样。”

    

    频道切断。

    

    火龙转回头，继续看屏幕。

    

    画面里，两头温迪戈站在街道中央，六条机械生物正围着它们转。

    

    火龙百无聊赖地抽出那两把火焰武士刀。刀刃亮起暗红色的光，在空气里划了几下。左边一刀，右边一刀，交叉，收回。砍空气。没意思。

    

    他又砍了几下。

    

    刀锋在冷光里拖出红色的残影。

    

    时空龙蹲在角落里。掌心的黑洞又开始变大，从拳头大小胀到篮球大小，边缘扭曲着光线。他看着它胀，看着它缩，看着它胀，看着它缩。

    

    胀。缩。胀。缩。

    

    看了很久。

    

    电龙把蛇刃缠回手臂上，电鞭绕在腰间。他靠着墙，盯着屏幕，眼睛半阖。

    

    辐射龙没动，还靠在后墙上，荧绿色的眼眸映着屏幕里那些闪动的画面。

    

    光龙站着，长矛竖在身边，银白色的装甲上那些骨甲在冷光里泛着惨白。

    

    暗龙蹲着，镰刀横在膝头，血红眼眸盯着屏幕边缘那些阴影。

    

    枪龙站在屏幕正前方，胸口那些骨甲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骨龙的意识弥漫在舱室里，没有形状，没有声音，只是存在着。那些苍白的骨骼嵌在其他龙的装甲上，暗绿色的光在缝隙里缓慢流动。

    

    屏幕上，战斗还在继续。

    

    舱室里，很安静。

    

    只有刀锋划过空气的声音。

    

    和黑洞胀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