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497章 秋猎与暗箭
    狼居胥山大捷之后,北境迎来了久违的平静。石头留下三万兵力驻守阴山沿线,自己带着石破军和部分主力返回黑水城。草原残部四散逃入漠北深处,短期内再也无力组织大规模的进攻。当年冬天,北境无战事,石头难得地在黑水城里过了一个安稳年。

    

    永昌十七年二月,石头带着石破军回到了长安。

    

    这是石破军第一次以功臣的身份回到帝都。上一次他来长安,是押送罗斯人的轮转火铳,那时他还是一个无人知晓的边军小卒。如今他已经是“狼居胥山之战首功”的骁骑校尉,长安城门口甚至有礼部的官员专程迎接。石头的名字如雷贯耳,“石破军”三个字也渐渐在朝野间传开了——人们都说,石家父子两代将星,北境屏障固若金汤。

    

    李破在太极殿设宴接风。群臣齐聚,觥筹交错,石破军第一次以功臣身份参加大朝宴,坐在父亲旁边,有些拘谨。石头在一旁低声跟他说:“别跟个木头似的坐着,陛下敬你酒你就喝,有人跟你说话你就应。记住,在长安不比在北境,话说三分,酒喝七分。”

    

    石破军点头,把父亲的叮嘱一一记在心里。但他毕竟是在军营里长大的,习惯了直来直去,长安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酒过三巡,孙有余端着一杯茶走过来——他不喝酒,以茶代酒——笑眯眯地看着石破军。

    

    “石校尉,你爹在你这个年纪,还只是个在边关牵马的副尉。你比他强多了。”

    

    石破军连忙起身:“孙大人过奖,末将只是运气好,跟了个好爹。”

    

    这话说得实在,孙有余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石头在旁边哼了一声,但嘴角微微翘起,显然对儿子的谦逊很满意。

    

    宴席散后,李继业在殿外截住了石破军。这位雍王殿下今天没有穿朝服,一身玄色便袍,看起来比在大殿上随意得多。他手里拎着一个酒壶,朝石破军晃了晃。

    

    “走,找个地方喝两杯。上次你押送铳来长安,来去匆匆,连顿酒都没喝上。这次得补上。”

    

    石破军看了看石头。石头摆摆手:“殿下的酒,喝不死你。去吧。”

    

    李继业哈哈大笑,拉着石破军出了宫门,一路来到西市的那家老酒楼。两人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李继业亲自给石破军斟酒——这动作让石破军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殿下,这——”

    

    “别殿下殿下的,听着生分。私下里叫我继业就行。”李继业举杯,“你爹跟我父皇是过命的交情,你爹看着我长大的。你跟你爹一样,是实诚人。我就喜欢跟实诚人喝酒。”

    

    石破军接过酒杯,忽然想起父亲多年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陛下当年在边关的时候,跟老兄弟们喝酒从来不摆架子。他的儿子也不会。”如今亲眼见到李继业,他信了。

    

    “你爹在扶桑长崎砍了一百多个扶桑武士的脑袋,我亲眼见过。”李继业放下酒杯,笑道,“如今你爹的儿子又在狼居胥山砍了草原人的脑袋。你们石家,是不是专门出猛将?”

    

    石破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殿下——继业兄说笑了。我跟我爹比还差得远。”

    

    “差得远?”李继业挑眉,“三百人堵住八百狼骑,一步不退。你管这叫差得远?你爹在你这个岁数,也没打过硬仗。”他给石破军又斟了一杯酒,“对了,你有没有字?总不能老叫你破军,怪拗口的。咱们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

    

    石破军摇头:“还没有。我爹说等成了亲再取字,现在太早了。”

    

    “成亲。”李继业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这个倒是可以安排一下。我有个妹妹,叫李瑶光,去年刚满十八,骑马射箭样样精通。你要是娶了她,往后就不用叫我殿下了,得叫大哥。”

    

    石破军猛地被酒呛了一口,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脸涨得通红。李继业哈哈大笑,笑声传出了酒楼,引得楼下路人纷纷抬头张望。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的皇家猎场中,李瑶光正在追一头梅花鹿。

    

    秋猎是大胤皇室的传统。每年入秋,皇帝都会带着皇子公主和一干文武大臣到城外猎场围猎。今年的秋猎格外隆重——狼居胥山和扶桑两场大捷之后,朝廷需要一场盛大的庆典来彰显武功,秋猎正好是个好由头。

    

    李瑶光骑着一匹枣红马,身穿骑装,长发高高束起。她弯弓搭箭,瞄准了林中奔跑的梅花鹿。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鹿颈。梅花鹿踉跄了几步,倒在草地上。

    

    “好箭法!”阿娜尔在远处的看台上拍手叫好。她是草原出身,对女儿的骑射天赋骄傲得不得了。每次李瑶光在猎场上露一手,她都要在赫连明珠和苏文清面前炫耀半天。

    

    李瑶光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短刀割下鹿角,翻身上马,策马回到看台。她把鹿角高高举起,朝阿娜尔喊道:“母妃!今晚吃鹿肉!”

    

    萧明华坐在看台上,微笑着摇了摇头。她对这个活泼好动的明月公主又爱又无奈——别的公主都在学女红、读诗书,这个丫头偏偏爱骑马射箭。不过也罢,她的母亲是草原的女儿,她的父亲是马上的皇帝,她这样的性子倒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这时,猎场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坠马了!”

    

    “是雍王殿下的马!”

    

    李瑶光脸色一变,翻身跳下看台,翻身上马就朝骚动传来的方向冲去。阿娜尔在身后喊她也没喊住。枣红马在猎场上飞奔,马蹄踏碎枯黄的落叶,李瑶光的心跳比马还要快。

    

    等她赶到时,只见李继业正坐在地上,一边揉着膝盖一边笑。几个侍卫手忙脚乱地在旁边跪了一圈,马被牵到一旁,嘴角还挂着白沫。李继业抬头看到李瑶光焦急的表情,摆了摆手:“没事没事,马蹄踩进了兔子洞,打了个趔趄。我跳得快,只是摔了一跤。”

    

    “大哥你吓死我了!”李瑶光跳下马,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伤,才长出一口气,随即柳眉倒竖,“这个猎场是谁管的?兔子洞都不填!我去找——”

    

    “别别别。”李继业拦住她,拍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来,“小事一桩。对了,你不是说要给大哥打只鹿晚上烤着吃吗?鹿呢?”

    

    “打着了,在南边溪水那里。等会儿让人去抬。”李瑶光说着,又狐疑地看了看那匹马。兔子洞?猎场的御马都是百里挑一的战马,踩到兔子洞会摔得这么重?但她没再多说,只是扶着李继业往回走。临行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匹马,心中记下了一件事。

    

    当晚,篝火在猎场中央燃起。烤鹿肉的香味飘遍了整个营地,文武百官围坐在篝火边,李破坐在正中,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今日秋猎,诸卿各显身手。朕看了一圈,发现箭法最好的,居然是明月这丫头。”他端起酒杯,“来,明月,陪父皇喝一杯。”

    

    李瑶光端着一杯果酒走过去,乖巧地坐在李破身边。李破看着女儿——她的眉眼越来越像年轻时的阿娜尔,性子也像,但那双眼睛里的机灵劲儿,又像是她自己独有的。他偶尔会想,如果当年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少年能提前知道,几十年后自己会坐在这里,身边有这么多儿女围着篝火烤鹿肉,他大概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父皇,你少喝点。”李瑶光小声说,“母妃说了,你最近总是熬夜看奏折,龙体要紧。”

    

    李破哈哈大笑:“朕打了半辈子仗,身体硬朗得很。再说了,今天高兴——北边也平了,西边也稳了,朕的儿子女儿个个有出息。你说朕能不高兴吗?”

    

    李瑶光笑了笑,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李继业。大哥坐在篝火对面,正在和石头谈论北境的风雪,看上去一切如常。但她总觉得大哥下午摔马的事有些蹊跷,那匹御马她后来让侍卫牵来亲自查看过——马蹄上没有沾泥,说明它根本没有踩进过兔子洞。李继业说谎了。他不是摔下马的,他是被迫跳下马的。有人对他的马动了手脚。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父皇,也没有告诉母妃。因为她知道,如果有人敢对雍王的马动手脚,那背后一定牵扯着很大的势力。在查清楚之前,贸然声张只会打草惊蛇。

    

    篝火渐渐熄灭,秋猎散场。

    

    李瑶光回到自己的寝宫,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从床上爬起来,从枕头碎铁片——那铁片藏在鞍垫的夹层里,边缘锋利,刚好能割破马肚带。马跑得越快,铁片割得越深,肚带断裂的那一刻,就是骑手摔下来的时候。李继业在马肚带断裂前就察觉了不对劲,提前跳了马,才没有被马压住,只摔伤了膝盖。如果他的反应慢了一息,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谋杀未遂。在皇家猎场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谋杀雍王。

    

    李瑶光把铁片塞回锦囊,心中翻来覆去地琢磨着同几个问题。谁有胆子做这种事?谁有这个能力在御马的鞍垫下藏铁片?又是谁最不希望看到李继业活着?

    

    她想到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让她后背发凉,但她没有证据,她甚至不能对任何人提起这个猜测。

    

    窗外,秋月高悬。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皇宫里还亮着几盏孤灯。李瑶光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