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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95章 风暴来临
    永安城一连下了三天大雨。朱雀大街上的积水没过了脚踝,往来的马车溅起浑浊的水花,行人纷纷躲在沿街的屋檐下避雨。鸿胪寺客馆里,费奥多尔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被雨水打落的海棠花瓣铺了一地,心情比天色还要阴沉。

    

    自从那次在御书房被李破当面质问之后,他就再没有出过这个院子。苍狼卫的人日夜守在院门外,表面上说是“保护使臣安全”,实际上就是软禁。他的随从们也被限制了活动范围,除了米哈伊尔还能在院子里散步,其他人一律不准出院门。

    

    “特使大人。”米哈伊尔端着一碗热茶走过来。这个负责记录沿途见闻的文官是使团里最镇定的人,即使在软禁中也没有失去从容,“您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喝口茶吧。”

    

    费奥多尔接过茶碗,却没有喝。他望着窗外的雨幕,低声道:“米哈伊尔,我们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低估了大胤。”费奥多尔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着,“我们来之前,以为大胤不过是一个疆域稍大的东方汗国。他们的皇帝可能很能打仗,但未必有多精明;他们的军队可能很勇猛,但装备未必比得上我们。现在看来,我们错得离谱。”

    

    米哈伊尔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们的皇帝一眼就看穿了我们两边下注的把戏。他们的雍王用几个月时间从我嘴里套走了多少东西?诺夫哥罗德、旋床、铣床——我当时怎么就说漏了嘴?”费奥多尔苦笑一声,“还有那个苍狼卫的统领,叫什么厉天行的,他的眼睛就像鹰一样,每次他从院门口经过,我都觉得自己的后背被刀子刮了一遍。”

    

    “可是特使大人,”米哈伊尔迟疑了一下,“大胤人并没有对我们用刑,也没有正式拘押我们。他们只是限制了我们的自由。这说明他们还是留有余地的。”

    

    “留有余地,是因为他们还需要我们。”费奥多尔终于喝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水让他的嗓子舒服了一些,“他们需要从我们这里得到更多关于罗斯的情报,需要我们在将来某个时候重启盟约谈判。但如果北境的战事不利——如果阿史那骨力用我们的火铳打了大胤一个措手不及——那我们就不再是客人了,我们是人质,是筹码,甚至可能是祭品。”

    

    米哈伊尔脸色微变:“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费奥多尔放下茶碗,“等北境的消息。如果阿史那骨力赢了,我们的处境会非常危险。但如果大胤赢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我们就必须重新评估与这个东方帝国打交道的全部策略。”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羽毛笔——这是他随身带来的罗斯文具,笔尖是用鹅毛削成的,比大胤的毛笔用起来更顺手。他在羊皮纸上继续写那封已经写了三个月的长信。这封信是写给伊凡大公的,但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把它送回莫斯科。

    

    信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

    

    “大公殿下,臣在长安数月,亲眼目睹了这个东方帝国的实力。他们的常备军不是十万,是六十万。他们的铁骑可以在风雪中连续行军三天三夜而不掉队一人。他们的工匠已经拆解了我们送去的外销型火铳,虽然暂时还无法仿制核心部件,但以他们的学习速度,这只是时间问题。

    

    更令臣担忧的是,他们有一个非常成熟的官僚体系。大胤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远超我们的想象,他们有能力在三个月内将十万大军的粮草从江南运到西域,有能力在一年之内让一个刚刚征服的敌国恢复秩序。这种能力,是罗斯目前不具备的。

    

    因此,臣斗胆向殿下建议:放弃两边下注的策略。不要同时向大胤和草原出售火器,不要试图让东方的大国互相消耗。因为一旦大胤发现我们的两面派行为——事实上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将在东方失去一个强大的盟友,多出一个更强大的敌人。

    

    殿下,臣知道东进派的将军们会反对这个建议。他们认为西伯利亚的皮毛和黄金比东方帝国的友谊更实在。但请殿下想一想,如果大胤的铁骑有朝一日踏过草原,出现在乌拉尔山下,我们拿什么来抵挡他们?”

    

    写到这里,费奥多尔停下笔,望着信纸上未干的墨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伊凡大公手里。就算送到了,大公会不会听他的建议,也是未知数。

    

    雨还在下。长安的雨,仿佛永远也下不完。

    

    与此同时,雍王府的书房里,李继业正在看一份从北境送来的战报。

    

    战报是石头写的,字迹粗犷潦草,一看就是在行军途中匆匆写就的。内容很简单:北境军已经完成了集结,五万铁骑整装待发。石破军率领的“北境之眼”已经深入草原三百里,摸清了阿史那骨力王庭的确切位置——就在狼居胥山南麓,距离黑水城大约八百里的地方。

    

    “狼居胥山。”李继业轻声念着这个地名。

    

    这是一座在草原上并不特别高大的山,但在历史上却有着特殊的意义。据说古往今来,凡是能够打到狼居胥山的中原王朝,都会在那里刻石记功。大汉的霍去病在那里封禅,大唐的李靖在那里勒铭。如今,大胤的铁骑也要踏上那片土地了。

    

    “殿下。”厉天行从外面走进来,带进来一阵雨水的湿气。他今天去了军器局,赵大河那边的轮转火铳仿制已经有了初步成果——虽然核心部件还是用手工打磨,精度达不到罗斯人的水平,但已经能做出来了。

    

    “赵大人说,第一批仿制的轮转火铳可以在月底交付,大约五百支。虽然不如罗斯人的精细,但至少能在风雨中正常使用。”厉天行禀报道,“另外,从罗斯人手稿里抄来的旋床图纸,工匠们已经开始试制样机了。如果顺利,年底之前能用上水力旋床。”

    

    “年底太晚了。”李继业摇头,“让赵大河加快进度。北境很快就要打大仗,石叔那边需要这些铳。”

    

    厉天行点头应下,然后话锋一转:“殿下,费奥多尔那边,您打算怎么处理?他一直被软禁在鸿胪寺,也不是长久之计。”

    

    李继业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在鸿胪寺每天做什么?”

    

    “写东西。听监视他的兄弟们说,他每天都在写一封信,写了改,改了写,已经写了好几个月了。应该是写给罗斯大公的。他还经常和那个叫米哈伊尔的文官讨论什么‘沙皇’、‘西进派’之类的话题。负责监视的通译听不太全,但反复出现的词就是这两个。”

    

    “沙皇。”李继业若有所思。这是罗斯大公想用的新尊号,之前费奥多尔说过。他想了想,对厉天行说,“那封信,我想看看。”

    

    厉天行皱了皱眉:“殿下,偷看使臣的私信——”

    

    “不是偷看。”李继业纠正道,“是让他主动给我看。你安排一下,明天我去鸿胪寺见他。”

    

    次日,雨终于停了。李继业轻车简从来到鸿胪寺客馆。费奥多尔正在院子里散步——这是他一天中为数不多的能离开房间的时间。见到李继业走进来,他微微一愣,随即按胸口行礼:“殿下。”

    

    “特使先生,别来无恙。”李继业笑着拱了拱手,神态自然得仿佛昨天才一起喝过酒,“今日天气不错,我来看看你。”

    

    费奥多尔心中警觉。他被软禁之后,李继业一直没来过。今天忽然登门,一定有事。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李继业开门见山:“特使先生,大胤与罗斯的盟约谈判中止了半年,我想知道,你本人对此事怎么看?”

    

    费奥多尔谨慎地回答:“殿下,我是罗斯的使臣,我的职责是将大胤的善意带回给大公。但目前的局面,并不是我想看到的。”

    

    “我知道不是你想看到的。”李继业点头,“我还知道,你在罗斯国内属于西进派。你主张与波兰、瑞典争夺波罗的海出海口,而不是向东扩张。向草原人出售火器的,是西伯利亚总督——东进派的人。我说得对吗?”

    

    费奥多尔瞳孔微缩。他没想到大胤人的情报精确到了这种程度,连罗斯内部的派系分歧都摸得一清二楚。这是谁告诉他的?米哈伊尔的手稿?还是另有眼线?

    

    “殿下果然明察秋毫。”他勉强笑了笑。

    

    “所以,我们之间其实没有根本的冲突。你要的是西边的海,我们要的是南边的草原。草原不是你的利益所在,也不是我的长久之患——我的真正敌人是大食和奥斯曼。我们两国的利益在方向上是一致的,只是被贵国东进派的将军们搅乱了。”李继业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费奥多尔,“特使先生,有没有办法,让我们绕过东进派,直接促成大胤与罗斯的盟约?”

    

    费奥多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殿下想看我的那封信吗?”

    

    这句话让李继业微微一怔。他本打算慢慢引导话题,没想到费奥多尔主动提了出来。这个罗斯人的敏锐远超他的预料。

    

    “特使先生愿意给我看?”

    

    “信本来就是写给大公的,但我也希望殿下能看一看。如果殿下看过之后,仍然愿意与罗斯结盟,那么——”费奥多尔从怀中掏出那封厚厚的信,放在石桌上,推到李继业面前,“这封信就请殿下代为转交。以殿下的渠道,应该比我的使团更快送到莫斯科。”

    

    李继业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他看着费奥多尔的眼睛,在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看到了疲惫,但也看到了一种坦然的坚定——这个人已经做好了选择。他在罗斯国内选择了西进派,在大胤与草原之间选择了大胤。现在他赌的是李继业的眼光和胸襟。

    

    “特使先生,如果我看了这封信,仍然觉得罗斯不可信任呢?”

    

    费奥多尔微微一笑:“那殿下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说话了。”

    

    李继业沉默片刻,然后展开了信纸。

    

    他逐行逐句地读完了费奥多尔写给伊凡大公的长信。信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观点,每一处分析,都印证了他对费奥多尔的判断——这个人是真心想与大胤结盟的。他不仅向大公如实汇报了大胤的国力,还明确反对两边下注的策略,甚至用“如果大胤的铁骑有朝一日踏过草原,出现在乌拉尔山下”这样的警告来让大公清醒。

    

    李继业合上信,抬起头看着费奥多尔。

    

    “这封信,”他缓缓道,“我帮你送。”

    

    “多谢殿下。”费奥多尔按胸口躬身,然后直起身来,补了一句,“殿下,我还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请说。”

    

    “殿下有没有想过——如果罗斯的西进派得不到大胤的支持,那么伊凡大公就不得不依赖东进派。到那时候,罗斯的东扩将不可避免。而东扩的第一站,就是草原。草原以南,就是大胤。”

    

    李继业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想过这一层:“所以呢?”

    

    “所以,大胤和罗斯的结盟,不仅仅是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奥斯曼。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不联起手来,未来的某一天,我们可能会成为彼此的敌人。”费奥多尔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不希望看到那一天。”

    

    李继业沉默良久。

    

    然后他站起身,将信收进怀中,向费奥多尔拱手一礼:“特使先生,你的信我会用最快的速度送到莫斯科。在那之前,我会向父皇建议,恢复你的人身自由。长安城还有很多地方你没去过,改天我带你去看看灞桥的柳树。”

    

    费奥多尔深深鞠了一躬:“那就恭候殿下了。”

    

    走出鸿胪寺客馆时,厉天行迎上来,低声问:“殿下,那封信——”

    

    “是真的。”李继业翻身上马,在雨中策马前行,“费奥多尔这个人,可以争取。但前提是,北境这一仗必须打赢。只有打赢了,我们跟罗斯人谈盟约时才有底气。”

    

    他仰头看了看天色。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一道金色的阳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照在长安城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传令下去,北境备战,准备北征。”

    

    北境,黑水城外。

    

    五万铁骑列阵于草原之上。黑色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五万人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远远望去如同一片会呼吸的钢铁森林。战马刨着蹄子,打着响鼻,骑兵们的脸庞被北风吹得粗糙发红,但眼神都凝聚在同一个方向——点将台。

    

    石头站在点将台上,一身玄甲,披着黑色的大氅。他身后竖着那杆赤色大纛,旗上绣着一个硕大的“石”字。五万人屏息静候,草原上只有风声。

    

    “将士们!”石头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草原,“你们当中有跟了我二十年的老兄弟,也有去年才入伍的新兵蛋子。但今天站在这里的,都是我石头的兵!”

    

    五万人齐声呐喊:“将军威武!”

    

    “阿史那骨力在狼居胥山!他以为躲在阴山以北,我们就打不到他?放屁!”石头拔出腰间长刀,指向北方,“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们——大胤铁骑,没有什么地方是打不到的!”

    

    “打到狼居胥山!”

    

    “活捉阿史那骨力!”

    

    吼声震天,草原上的飞鸟被惊起,黑压压地飞向天边。

    

    石头压了压手,吼声戛然而止。

    

    “这一仗,我只说三个规矩。第一,听从号令,不得擅自追击。第二,降者不杀,老幼妇孺不杀。第三——”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谁要是给老子丢人,回来之后自己滚去喂马三个月!”

    

    五万人哄然大笑,方才的肃杀之气稍稍冲淡了一些。但所有人都知道,石头最后的玩笑话里藏着真刀真枪的警告——北伐不是儿戏,深入草原八百里,一步走错就是全军覆没。

    

    笑声渐歇,石头抬手,大纛前倾,鼓声如雷。前锋开始移动,大地在铁蹄下微微颤动。石破军率领他的斥候队率先出发,作为全军先锋,负责探路、破哨、寻找水源。他骑马经过点将台时,抬头看了一眼台上的父亲。石头也正好看向他。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没有告别的话,没有额外的叮嘱。战场上不需要这些。

    

    石破军策马向前,将父亲的身影抛在身后。常盛跟在他旁边,两人并肩冲出阵列,身后是三百名斥候队员。

    

    大军开拔,铁流向北。

    

    八百里的草原行军,每一步都走在敌人的土地上。

    

    草原的春天来得晚,五月了,草还没有完全返青。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只有两种颜色——枯草的黄和天空的灰。偶尔有一条河流蜿蜒而过,河岸上才有几抹绿色。风从早刮到晚,夹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石破军带着斥候队走在全军最前面,与主力保持大约三十里的距离。三十里是骑兵一个时辰的路程——如果他们在前方遇到伏击,主力来得及反应;如果主力遇袭,他们也来得及回援。

    

    这是石头教他的。二十年前在北境打草原人时,石头就是这么布置的。如今他把这个距离传给了儿子,而石破军又根据自己的经验做了一些微调——他把三百人分成三个百人队,轮换前进,始终保持有一队人在前方探路,一队人在侧翼警戒,一队人在后方休整。三队轮换的节奏让整个斥候队始终保持着充沛的体力,随时都能投入战斗。

    

    “队长,前方有情况!”前方探路的斥候飞马回报,“东边二十里,发现一支草原骑兵,约百人,正在赶着一群马往北走。”

    

    石破军举起千里镜,望向东方。镜头里,一队草原骑兵正在驱赶着大约三百匹马。那些马膘肥体壮,是草原上最好的战马。

    

    “这是阿史那骨力的马群。”常盛也举起了千里镜,“他们要把战马集中到狼居胥山去。”

    

    石破军放下千里镜,脑中飞速盘算着。草原人的战马是他们的腿——抢了他们的马,比杀他们的人更能削弱他们的战力。一百骑对一百骑,人数不占优。但他们有突袭的优势,对方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传令,第一队随我从正面冲,第二队从左边包抄,第三队绕到北面断他们的退路。记住,杀人不杀马。这些马都是阿史那骨力从各个部落搜刮来的,我们要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命令无声地传递下去。三百斥候如同三百匹潜伏的狼,迅速分成三路。

    

    半炷香后,石破军拔出腰间的短刀——这是石头传给他的刀,刀鞘上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刀柄上缠着的麻绳浸过桐油,握在手里不会打滑。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低声说了句:“跟我上。”

    

    三百匹战马同时从三个方向冲出。马蹄踏碎枯草,卷起漫天尘土。草原骑兵在最后一刻才发现了不对劲——地面的震动不对,风中的声音不对。但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石破军的第一队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内。弓箭手一轮齐射,十来个草原骑兵应声落马。

    

    “杀!”

    

    石破军一马当先冲入敌阵,短刀在一个草原骑兵的喉咙上划过,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没有擦,反手将刀捅进另一个敌人的肋下。常盛紧跟着他,手中的长枪连挑三人下马。斥候队的士兵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草原骑兵在突袭之下阵脚大乱,不到一刻钟就死的死、降的降。

    

    一百草原骑兵,三十二人战死,四十八人被俘,二十人逃脱。石破军没有追击,只是把马群赶到自己这边。三百匹草原良驹完好无损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发信号给主力,就说前锋已夺取敌军战马三百匹,请求接应。”石破军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在马上回望南方。那里,五万铁骑正在推进。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今天遇到的只是百人小队,狼居胥山下的才是真正的大战。

    

    常盛骑马过来,看了看石破军身上还没干透的血迹,笑道:“队长,你今天这模样,跟你爹在扶桑长崎那会儿一模一样。”

    

    石破军瞪了他一眼:“少废话,清理战场,把俘虏绑好交给后面的人。”

    

    常盛咧嘴一笑,调转马头去传令了。石破军独自驻马在草原上,望着北方。那里,狼居胥山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八百里的行军,最艰难的还在前面。而阿史那骨力,正在那座山下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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