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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61章 征倭廷议
    周大牛已经走了三个月。

    

    凉王府门前的白灯笼摘下来的那天,李破在乾元殿召集了登基以来最重要的一次廷议。

    

    议题只有一个——征倭。

    

    大殿之上,文武分列。左边是以秦王李继业为首的文官集团,右边是以忠勇侯石头为首的武将序列。三个月前那场葬礼仿佛还在眼前,但此刻朝堂上的气氛已经重新变得肃杀。

    

    “倭寇今年三次犯边。”李破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登州、莱州、海州,十七个渔村被焚,三千二百余口百姓被杀,六百女子被掳走。”

    

    他每说一个数字,武将序列中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石头的手指节握得发白。

    

    李继业站在文官之首的位置,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心中已有计较。他知道父皇今日不是来商议的,而是来点将的。

    

    “马骏。”李破点名。

    

    “末将在!”马骏从武将序列中跨出一步。他今年二十三岁,继承了祖父马大彪的魁梧身材和那张被海风吹黑的脸。海国公马大彪如今病重在床,但马家第三代已经成长起来了。

    

    “你是从东瀛都护府回来的,说说那边的情况。”

    

    马骏抱拳:“启禀陛下,东瀛四岛,我朝虽设有都护府,但实际控制范围仅限于九州北部和本州西部。倭人残余势力盘踞关东,近年来又有佛郎机人暗中支持,火器数量远超往年。”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舆图,由内侍展开。

    

    “倭人主力集中在关东平原的江户城,号称‘关东三十六将’,实际兵马约五万。但若算上各地豪族武装,总兵力不下十二万。”

    

    “十二万?”户部尚书赵大河皱眉,“弹丸之地,哪来这么多兵?”

    

    马骏苦笑:“赵大人有所不知,倭国虽小,但百年来战乱不断,倭人几乎全民皆兵。且佛郎机人为了通商之利,不断向他们输送火器。末将离开东瀛时,江户城的火器已经不下三千杆。”

    

    朝堂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千杆火器。

    

    要知道大胤全国的火器加起来也不过五千杆,其中大部分还集中在京营。

    

    “怕什么?”石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火器是死物,人是活的。倭寇有火器,我大胤就没有吗?”

    

    他转向李破,单膝跪地:“陛下,臣请战。”

    

    李破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李继业:“秦王怎么看?”

    

    李继业出列:“父皇,儿臣以为,征倭之事,不可轻启,也不可不启。”

    

    “说人话。”李破淡淡道。

    

    “是。”李继业正色,“不可轻启,是因为渡海作战不同于陆战。我朝水师虽有战船千艘,但能载运大军跨海远征的大型海船不过三百艘。一次运送两万兵员已是极限。而倭国地形复杂,山地丘陵占七成,不利于大兵团展开。”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可不启,是因为倭患已经到了非根除不可的地步。若放任不管,倭寇与佛郎机人勾结日深,将来必成大患。届时不仅沿海百姓遭殃,我朝海疆万里,将永无宁日。”

    

    李破微微颔首:“那你的意思是?”

    

    “三年筹备,一年征战。”李继业伸出四根手指,“用三年时间造船、练兵、囤粮、搜集情报。第四年,大军东渡,一举荡平倭国。”

    

    “三年太久了。”石头摇头,“北境俺答虽已归附,但草原局势瞬息万变。若主力东调太久,难保北境不生变。”

    

    “所以不能调北境主力。”李继业显然早有准备,“征倭应以水师为主,辅以南方步卒。北境精锐不动,由定北侯周小宝镇守,可保无虞。”

    

    提到周小宝,朝堂上静了一瞬。

    

    那是凉王周大牛的儿子。父亲下葬后第三天,他就返回了北境边关。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我爹守了一辈子的边关,不能在我手里丢了。”

    

    “水师......”李破沉吟,“马骏,水师现在什么情况?”

    

    “回陛下,水师现有大小战船一千二百艘,其中三千料以上大船二百八十艘。水师官兵八万六千人。若按秦王的计划,三年内可新造大船三百艘,扩充兵员至十二万。”

    

    “造船的钱从哪来?”赵大河本能地问道。

    

    “海贸之利。”李继业答道,“自开放海禁以来,市舶司岁入从三十万两增至一百八十万两。若加征专项海防税,三年可筹五百万两。”

    

    赵大河眼睛一亮,开始在心里盘算。

    

    “光有钱还不够。”一直沉默的柳如霜突然开口。她如今执掌着遍布全国的情报网络“明镜司”,虽无正式官职,但朝堂上没人敢忽视她的意见。

    

    “陛下,臣得到消息,佛郎机人正在向倭国运送一种新式火炮。射程是我朝现有火炮的三倍。若不能在技术上取得突破,即便大军登陆,也会付出惨重代价。”

    

    “新式火炮?”李破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柳如霜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这是明镜司付出了三条人命换来的图样。佛郎机人称之为‘红夷大炮’,重三千斤,射程可达三里。”

    

    大殿中再次响起议论声。

    

    李破接过图纸,仔细端详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朕一直以为,天下利器尽在我大胤。没想到西洋蛮夷竟有如此造诣。”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群臣:“诸位爱卿,怕了?”

    

    “臣不怕。”石头斩钉截铁,“他有红夷大炮,臣就抢过来,反过来轰他。”

    

    李破哈哈大笑:“好!这才是我大胤的将军!”

    

    笑声收敛后,他站起身:“传旨。”

    

    满殿文武齐齐跪下。

    

    “第一,即日起设立征倭筹备司,由秦王李继业总领,户部尚书赵大河、水师都督马骏副之。”

    

    “第二,册封石头为征倭大将军,总领征倭军事,即日起入驻水师大营,整训兵马。”

    

    “第三,拨内帑三百万两,用于火器研发。柳如霜负责搜集佛郎机火器情报,不惜一切代价。”

    

    “第四,命明镜司启动‘东瀛谍网’,三年之内,朕要知道江户城里每一天发生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大殿的墙壁,望向了那片万里波涛之外的国土。

    

    “朕用了二十年,平定了北境、西域、南疆。如今天下已定,唯有东瀛倭寇,数十年来屡犯我海疆,杀我百姓,辱我姊妹。”

    

    “这笔账,该算了。”

    

    “三年之后,朕要亲率大军,东渡扶桑。”

    

    “朕要让倭人知道,犯我大胤者,虽远必诛!”

    

    “朕要让这万里海疆,从此再无倭患!”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敲在砧板上。

    

    “臣等遵旨!”

    

    满殿文武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退朝之后,李破留下了李继业、石头和柳如霜三人。

    

    偏殿中,李破卸下了朝堂上的威严,示意三人坐下说话。

    

    “继业,你跟朕说实话,三年够不够?”

    

    李继业沉吟片刻:“父皇,若只是灭倭,三年够了。但若要长治久安,三年不够。”

    

    “继续说。”

    

    “灭倭容易,治倭难。倭国虽小,但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和制度。当年设东瀛都护府时,马老将军就曾上书,说倭人表面上恭顺,骨子里桀骜。二十年过去,九州、本州西部的倭人仍有叛乱。”

    

    李破点头:“那你打算怎么治?”

    

    “以倭治倭。”李继业道,“保留倭国天皇为傀儡,扶植亲胤势力,分化打压强硬派。同时在倭国设州立县,逐步推行教化。至少要十年功夫,才能彻底消化这片土地。”

    

    “十年......”李破沉默了一会儿,“朕怕是等不了那么久了。”

    

    李继业心中一紧:“父皇何出此言?”

    

    “朕今年五十有六了。”李破摆摆手,“征战半生,身上的旧伤不比你周伯伯少。十年之后,朕还在不在,谁也说不准。”

    

    “父皇!”

    

    “陛下!”

    

    三人同时变色。

    

    李破笑着制止了他们:“别紧张。朕只是说一种可能。所以这件事,最终还是要落在你们身上。”

    

    他看向石头:“大将军,你是朕看着长大的。从你爹赵铁山带你入苍狼营那天起,朕就知道,这孩子将来是员虎将。”

    

    石头眼眶微红:“末将永远记得陛下的知遇之恩。”

    

    “朕不要你记恩,朕要你打胜仗。”李破拍了拍他的肩膀,“征倭这一仗,比我打过的任何一仗都难。渡海作战,后勤补给,水土不服,地形不熟......每一个问题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你肩上的担子,很重。”

    

    “末将明白。”

    

    李破又看向柳如霜:“如霜,你师父玉玲珑是朕见过最聪明的人。你继承了她的衣钵,明镜司在你手里比在她手里更强。朕只问一句——红夷大炮的铸造之法,多久能弄到?”

    

    柳如霜毫不犹豫:“半年之内,明镜司必拿到完整图纸。”

    

    “好。”李破满意地点头,“朕等你的好消息。”

    

    他最后看向李继业,目光变得柔和:“继业,父皇老了。这江山,早晚要交到你手里。征倭之战,是父皇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你要记住,为君者,不仅要会打天下,更要会治天下。”

    

    “儿臣谨记。”

    

    李破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三年。朕再撑三年。”

    

    “三年之后,朕要站在江户城头,看一看这万里海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但偏殿中的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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