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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急报,让整个京城都紧张了起来。
然而当周小宝赶到兵部时,却发现气氛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凝重。
兵部尚书孙有余正在看地图,见他进来,招手道:“小宝来了,过来看。”
周小宝凑过去:“孙叔,俺答打过来了?”
“没有。”孙有余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是好事——草原诸部内讧,俺答的儿子跟他侄子打起来了。”
周小宝一愣:“打起来了?”
“嗯。俺答年老,两个儿子争夺继承权,各自拉拢部众,已经打了好几场。”孙有余笑了笑,“咱们在边境看热闹就行。”
周小宝松了口气,旋即又皱眉:“可万一他们打着打着,突然联手犯边呢?”
孙有余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有长进。不错,这种情况也不能不防。所以陛下已经下旨,让石头加强戒备,随时准备应变。”
“那我……”
“你暂留京城。”孙有余说,“马上就要举行武举了,陛下钦点你做副主考。”
周小宝愣住:“我?副主考?”
“怎么,不乐意?”
“不是不乐意……”周小宝挠挠头,“我就是个粗人,能考别人什么?”
孙有余笑道:“主考是石头,他会从北境赶回来主持。你做副主考,主要负责武艺考核。你在边关打了这么多年仗,考校几个武举人还不手到擒来?”
周小宝这才松了口气:“那成!”
武举之事很快传遍了京城。
这是大胤开国以来第二次武举。
第一次是在建武六年,当时录取了三百余人,如今大多已成了军中骨干。
第二次武举,规模更大——全国各省共举荐了两千多名武生,将在京城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考核,最终录取五百人。
录取者,最低授百户,最高可直接授参将。
消息传出,天下习武之人蜂拥而至。
京城的大小客栈,一时间人满为患。
北境,苍狼营驻地。
石头接到兵部文书时,正在操练新兵。
“武举主考?”他皱起眉头,“末将这边关守将,哪能擅离职守?”
送信的兵部官员道:“石将军,这是陛下的旨意。陛下说,您久经沙场,最知道什么样的将领才是军中需要的。”
石头沉默片刻:“末将知道了。”
他将文书收好,转身看着身后那一望无际的草原。
北风呼啸,枯草伏倒,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传令下去,”他说,“本将军回京期间,副统领暂代军务。诸将各司其职,不得松懈。”
“遵命!”
石头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守护了十年的土地。
然后,他策马南去。
身后,苍狼营的旗帜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旗上绣着一只仰天长啸的苍狼。
那是李破亲手设计的。
意思是——守土有责,不退半步。
石头星夜兼程,十日后抵达京城。
他先进宫面圣。
李破在御书房接见了他。
“臣石定远,参见陛下。”
石头单膝跪地,甲胄铿锵。
李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眼前这个年轻人,眉目间依稀有赵铁山的影子。
“起来吧。”李破说,“路上辛苦了。”
“为国效力,不敢言苦。”
李破点点头:“武举的事,你知道了吧?”
“臣已知晓。”
“这次武举,朕要你严格把关。”李破说,“朕不要只会耍花架子的绣花枕头,朕要能打仗、敢打仗、会打仗的真将才。”
“臣遵旨。”
李破顿了顿,忽然问道:“石头,你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臣今年二十有八。”
“二十八……”李破喃喃道,“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朕麾下最得力的先锋了。”
石头眼眶一热:“臣不敢与先父相比。”
“不必自谦。”李破说,“你在北境这十年,守得边疆安宁,朕都看在眼里。这次武举过后,朕打算让你长留京城,入兵部任职。”
石头一愣:“陛下,臣……”
“不愿意?”
“臣是粗人,怕做不好那些文书差事。”
李破笑了:“你爹当年也这么说。可后来呢?他一个人管的军需粮草,比户部那帮人算得都清楚。”
石头低下头:“臣……遵旨。”
“行了,回去歇着吧。”李破摆摆手,“过两天武举就要开始了,你可得打起精神来。”
“是。”
石头退出御书房。
刚走到宫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石头哥!”
是周小宝。
他兴冲冲地跑过来,一拳擂在石头胸口:“你可算回来了!走走走,我请你喝酒去!”
石头也笑了:“你小子,还是这么毛躁。”
“这不是看见你高兴嘛!”周小宝揽着他的肩膀,“我跟你说,京城新开了家酒楼,羊肉做得那叫一个地道……”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
宫墙之上,李破和萧明华并肩而立,看着他们的背影。
“像不像当年的大牛和铁山?”萧明华问。
李破点点头:“像,真像。”
“老兄弟们的孩子,都长大了。”
“是啊。”李破叹了口气,“咱们也老了。”
萧明华握住他的手:“老什么?陛下正当壮年。”
李破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两个年轻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海中。
就像看着当年的自己,和那些已经不在的老兄弟。
武举开考之日,京城万人空巷。
考场设在京西大营,占地数百亩。
两千多名武生齐聚于此,场面蔚为壮观。
石头一身戎装,高坐主考台上。
身旁是副主考周小宝,以及兵部、礼部派来的十几名考官。
“诸位。”石头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全场,“尔等来此,是为搏一个功名。但本将军要告诉你们——功名不是目的,报国才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紧张或兴奋的面孔。
“大胤的江山,是先辈们用鲜血换来的。你们要做的,不是来镀金,而是来接班。明白吗?”
“明白!”两千多人的齐声回答,震动云霄。
石头点点头:“好。考核开始。”
武举分三场。
第一场,弓马。
考骑射、步射、马上刀枪。
第二场,韬略。
考兵法、阵法、地形。
第三场,实战。
考擂台比武。
三场过后,综合评定,择优录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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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弓马考核,就淘汰了三分之一的人。
有人在马上张弓,箭还没射出去,自己先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有人步射时手抖得厉害,三箭全都脱靶。
更有人在马上舞刀,一个不慎,刀飞了出去,差点伤到考官。
周小宝看得直摇头:“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别急。”石头淡淡道,“真金不怕火炼,总有好的。”
果然,到下午时,便有几个武生脱颖而出。
其中一人,弓马娴熟,箭箭中的,马上刀枪更是使得虎虎生风。
石头特意记下了他的名字——常遇春。
另一个,箭术一般,但马术惊人——他能在狂奔的战马上翻身倒挂,从马肚子
虽然射得不太准,但这手绝活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此人名叫蓝玉。
还有一个,是骑射步射都不算顶尖,但每一箭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能过关。
石头盯着他看了很久。
此人的眼神,像极了一个人。
苏合。
草原上的老狐狸。
“那人叫什么?”他问。
周小宝翻看名册:“徐达。”
石头点点头,在名册上做了个记号。
第一天考核结束,共淘汰七百余人,剩下的一千四百人进入第二场。
当晚,石头在营帐中翻看名册。
周小宝凑过来:“石头哥,你看好谁?”
“那个常遇春不错,弓马娴熟,是个猛将。”
“嗯,我也觉得。蓝玉呢?”
“胆子大,脑子活,但不够稳重。”
周小宝点点头:“徐达呢?”
石头沉默片刻:“此人,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
“今天骑射时,他的马前蹄踩进了一个暗坑。换别人早就摔了,但他身子只是晃了晃,就稳住了。”
周小宝皱眉:“这算啥?运气好?”
“不是运气。”石头说,“他在马蹄踩进暗坑的前一瞬,就预判到了。所以身体提前做出了反应。”
周小宝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吓人了吧?”
“所以说,此人有点意思。”石头合上名册,“明天的韬略考核,我亲自盯着他。”
第二场韬略考核,更加严苛。
考官给出一个战例,要求武生在一炷香内写出应对之策。
战例是真实的——建武三年,平南侯刘安在岭南被土司联军包围,兵力悬殊,粮草将尽。
这个战例,武生们大多听说过。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年的真实情况,远比传闻复杂得多。
石头坐在主考台上,目光在考场中逡巡。
徐达坐在角落里,提笔沉思。
一炷香快燃尽时,他才开始写字。
交卷时,石头特意看了他的卷子。
上面只写了四句话:
“围师必阙,示弱诱敌。以正合,以奇胜。断其粮道,分而击之。擒贼擒王,一鼓可下。”
石头看完,久久不语。
周小宝凑过来看:“写得挺好啊,怎么了?”
石头没说话,把卷子递给他。
周小宝看了半天:“这……这不就是咱们当年的打法吗?”
“对。”石头说,“但问题在于,他只用了四句话,就把咱们当年花了三天才商量出来的战术说完了。”
周小宝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此人用兵,不在你我之下。”石头缓缓道,“甚至,可能在你我之上。”
第二场考核结束,又淘汰了一半人。
剩下的七百人进入第三场——实战擂台。
这一场,才是最残酷的。
擂台之上,拳脚无眼,刀枪不长眼。
虽然规定点到为止,但每年都有人死在擂台上。
石头站在擂台旁,亲自督战。
常遇春连胜三场,每一场都是一招制敌。
他的拳势沉重如山,一拳打出,对手便飞出台外。
蓝玉则截然不同——他的身法诡异如蛇,对手往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摔倒在地。
而徐达,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的对手总是差一点就能打中他,但就差了那么一点。
而他出手时,也不见多么凌厉,却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刚好把对手打出擂台,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周小宝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故意留手?”
石头摇摇头:“不是留手,是控制。”
“控制什么?”
“控制分寸。”石头说,“他不愿伤人,也不愿丢脸。所以每次出手,都算得恰到好处。”
周小宝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是多深的功夫?”
“不是功夫深。”石头说,“是心够定。”
第三场考核结束,最终录取五百人。
常遇春高中第一,蓝玉第二,徐达第三。
放榜之日,石头亲自给他们授印。
“常遇春。”石头看着他,“你勇猛过人,是冲锋陷阵的好材料。但为将者,不可只凭勇力。以后要多读书,多学兵法。”
常遇春躬身道:“谨遵将军教诲。”
石头看向蓝玉:“你胆子大,脑子活,是奇袭的好手。但奇袭之道,不可多用。用多了,就会被人看穿。”
蓝玉也躬身应是。
最后,石头走到徐达面前。
两人对视片刻。
“徐达。”石头说,“你很好。”
只有三个字。
但徐达却眼眶一红。
他单膝跪地:“末将徐达,愿追随将军,为大胤守土安邦!”
石头扶起他:“不是追随我。是追随大胤,追随陛下。”
“是!”
武举结束后,石头入宫复命。
李破问他:“这次武举,发现什么好苗子了吗?”
“三人。”石头说,“常遇春勇冠三军,蓝玉机变百出,徐达智勇双全。”
李破点点头,又问:“这三人中,谁最值得栽培?”
石头沉默片刻:“徐达。”
“为何?”
“他像一个人。”
“谁?”
石头抬起头,看着李破。
“他像陛下。”
李破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在殿中回荡,惊起了殿外栖息的飞鸟。
“好!好!”他拍案道,“那就让朕看看,这个徐达,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