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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9章 苍狼刀
    凉州城外那片雪地终于露出了黑土。

    狗蛋蹲在地头,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那片湿漉漉的土地发呆。三个月了,他家的种子在房梁上挂了三个月,每天摸三回,摸得布袋子都起毛了。今天,终于要种了。

    “狗蛋,”他娘刘大妞从后头走过来,手里攥着把锄头,肩上扛着布袋,“愣着干啥?干活了。”

    狗蛋蹦起来,接过那把比他高半头的锄头。

    “娘,”他说,“俺能行吗?”

    刘大妞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能。”她说,“你爹当年也是七岁开始种地的。”

    狗蛋把那半块银子塞进怀里,抡起锄头,朝那片黑土地刨下去。一锄头下去,刨出个小坑。他蹲下,从布袋里掏出几颗麦种,放进坑里,用脚踩实。

    一颗,又一颗,又一颗。

    种到太阳升到头顶,他种了半亩地。腰酸背痛,手上磨出两个血泡,可他没停,就那么一颗一颗地种着。

    “狗蛋,”旁边传来声音,是孙大爷,七十多了,腰都直不起来,可他也来了,蹲在地头,手里攥着把种子,“你比你爹当年还能干。”

    狗蛋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豁了颗门牙的牙床。

    “孙爷爷,”他说,“俺要种二十亩。”

    辰时三刻,凉州城外那片新开的荒地上,三千个难民正在拼命刨地。

    韩元朗蹲在地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六千亩地,分成三块,每块两千亩。三千人,一人两亩,一天就能种完。可他不放心,非要亲自盯着。

    “将军,”赵黑子爬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刘大妞家种了半亩了。那小子,手都磨出血泡了,还不停。”

    韩元朗灌了口酒。

    “那小子,”他喃喃,“比他娘还倔。”

    他站起身,走到那片新种的麦田前头,蹲下,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土是湿的,软软的,带着春天的气息。

    “赵黑子,”他说,“传令下去,这片地,从今儿个起,派人守着。野兔子不许进,大食人更不许进。”

    午时三刻,定西寨。

    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三个月了,大食人没来。他知道,他们在等,等开春雪化,等草长出来,等马吃饱了,再来。

    “爹,”周石头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探子回来了。大食人那边,营地里多了不少人。五万九千了,只多不少。”

    周大牛点点头。

    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石头,”他说,“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周石头想了想。

    “等草长出来。”他说,“他们的马饿了一冬天,得吃饱了才能打仗。再过一个月,草就长出来了。”

    周大牛站起身。

    “一个月,”他说,“够咱们再准备一回的。”

    申时三刻,定西寨铁匠棚。

    八个熔炉同时烧着,火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四十个铁匠轮班,一锤一锤地敲着刀坯子。一万七千把苍狼刀,整整齐齐摆在地上,刀刃在火光里泛着冷光。这是三个月打出来的,加上之前的,寨子里有两万把苍狼刀了。

    周大牛蹲在一把刀前头,伸手摸了摸刀刃。刀是冷的,可那冷光里,藏着热。

    “孙师傅,”他说,“这两万把刀,够七千三百人换两轮的。”

    孙铁锤咧嘴笑了,露出豁了颗门牙的牙床。

    “将军,”他说,“这批刀,比上批还硬。淬火的时候加了陈老爷子从漠北带来的矿石粉,刀刃能砍断十根铁钉不卷。”

    周大牛把那把刀拿起来,掂了掂。

    “十根?”他说,“试试。”

    孙铁锤从地上捡起十根铁钉,并排放在铁砧上。周大牛举起刀,一刀砍下去——“铛”的一声,十根铁钉齐刷刷断成两截。刀刃上连个豁口都没有。

    “好刀!”周大牛眼睛亮了。

    酉时三刻,凉州城外那片麦田里。

    太阳快落山了。三千人种了一天,六千亩地种了三千亩。还剩三千亩,明天接着种。刘大妞蹲在地头,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盯着那片刚种下去的麦田。她家的二十亩,全种完了。

    “刘大姐,”旁边那个年轻媳妇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您家的种子够吗?”

    刘大妞点点头。

    “够。”她说,“去年留的,加上韩将军发的,刚好够。”

    年轻媳妇盯着那片麦田,盯了很久。

    “刘大姐,”她说,“您说这麦子,能长好吗?”

    刘大妞忽然笑了。

    “能。”她说,“根在,地肥,水足。今年收成,比去年好。”

    戌时三刻,狗蛋家门口。

    狗蛋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天上那些亮晶晶的星星。一天下来,他种了一亩地,手上磨出五个血泡,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疼。

    “狗蛋,”屋里传来声音,“吃饭了。”

    狗蛋应了一声,站起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

    “娘,”他说,“明天,俺还能种一亩。”

    刘大妞从屋里探出头,盯着他。

    “你手都破了,还种?”

    狗蛋把那半块银子攥得更紧了。

    “能种。”他说,“俺不疼。”

    刘大妞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盯了很久。

    “好。”她说,“明天,娘教你种快一点。”

    亥时三刻,定西寨墙上。

    周大牛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七千三百个守军在他身后,个个腰杆挺得笔直,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春天来了,大食人也要来了。他不怕,他有刀,有粮,有兄弟。

    “爹,”周石头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您说大食人什么时候来?”

    周大牛盯着西边那片天。

    “快了。”他说,“草长出来,他们就来了。”

    远处,西边的天际线上,隐隐有火光闪动。

    那是大食人的营火。

    五万九千人,正在等着草长出来。

    可周大牛不怕。

    他有刀,有粮,有七千三百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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