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公主府内歌舞升平,头戴折风(形如古代汉人的弁),身穿淡绿色水藻衣的高句丽美人儿正舞步蹁跹,身子袅娜地一步一舞,眼神勾魂……
汉武帝刘彻却愁眉不展,拧着眉头不语。
平阳公主小心斟酒:“陛下,何事不快?阿姊亲自为你挑选的美女可是高句丽国的三公主,陛下怎么是看也不看,总不能驳了高句丽王的面子吧?再说,李夫人虽然倾国倾城,但是有孕在身,陛下是不是该考虑……”
“送走送走,朕已经有了李夫人,没有此等心思。”
汉武帝摆了摆手,平阳公主只好给了个眼神,高句丽的三公主与一众陪衬舞|女悻悻撤了出去。
“这到底是怎么了?”平阳公主小心看刘彻的眼神,轻轻拍了拍刘彻的后背:“近来东越频传捷报,东越的越衍侯吴阳见横海将军韩说率先打到东越都城东冶城,就与建成侯敖和繇(yáo)、王居股一同杀了那个胆敢自称东越武帝的余善,投降了咱们汉廷,想来不久便可以凯旋回师了,陛下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朕是为大司马骠骑将军!”汉武帝一仰头,辛辣的酒水烫喉。
“陛下是为霍去病?是了——他也算是从年少便跟在陛下身边做侍中,又踏平匈奴饮马瀚海,扬我大汉国威,的确很受陛下爱重。况且,他也最像陛下年轻时候!”
平阳公主试探问道:“听闻他病了?好像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嗯,漠北大战回来以后,他便日日买醉,他舅舅卫青和属下赵破奴、仆多等人几番劝解都没有作用,整日醉倒像一滩烂泥!”
汉武帝狠狠放下杯子,捏住青玉杯的手指骨结突出,差点便要将杯子捏碎:“更是因此得了伤寒!”
“这么严重么……”平阳公主叹息一声:“可是不要怪阿姊说,阿姊可是听闻,他病了可完全是因为惦记陛下的女人——李妍儿,现在可是传的沸沸扬扬,难道陛下就不介意么……依本宫说正好可以除掉他,又何必派去御医为他诊治?”
“咔嚓——”刘彻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碎裂,吓得平阳公主急忙噤声。
“朕少时便被太皇太后窦氏摆布,步履维艰……做胶东王时候更是无不小心翼翼,与馆陶大长公主和陈阿娇周旋……后来又有藩镇割据之苦,多亏主父偃提出的推恩令,却也引起淮南王之乱等诸多恩怨……八方危难,镇压平叛,朕又推行盐铁专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北平匈奴南征东越……一路走来没有一刻能够真正做自己,而朕却从霍去病的身上看到朕的影子,骠骑将军他恣意洒脱,倔强骄傲,不畏私生子的称号勇闯大漠一往无前,与朕一同完成‘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许诺!他活成朕想要的样子……朕一向把他当做兄弟,甚至是另一个自己……”
汉武帝说到动情之处,不禁泪眼婆娑,又饮了一口呛喉烈酒,深深吸入一口清冽酒气。
“朕……喜欢他……爱重他……不愿意他死!犹记那时候朕还是胶东王,自己也还未到而立之年,亲自教侍中霍去病读孙吴兵书……那小子年方十七,毛还没长全却说:‘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何其疏狂,何其潇洒,朕却喜欢……后来他亲率八百人奇袭匈奴,回来朕便赐他冠军侯!冠军侯啊!他在朕心中便是谁也不敌的冠军……可如今……”
“陛下,您喝醉了!”
平阳公主看着推倒所有酒杯的汉武帝,他的玄服广袖被沾染了酒气,地上杯盏狼藉,想替他去擦却被他一把推开:“不……朕没醉……上酒来!朕已经失去了韩嫣,不想再失去霍去病了!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嗯?哈哈哈哈……”
平阳公主只得使了个眼色给女婢,并偷偷道:“赶紧派人去叫皇后卫子夫来。”
“阿姊,你刚刚说什么……怎么还不上酒……”汉武帝一把捉住平阳公主的衣襟儿,力道大得吓人,平阳公主赔笑道:“陛下,这不就叫人去取酒么……”
“好,要快!”汉武帝抬眼看平阳公主,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吓得平阳公主赶忙继续为刘彻斟酒:“陛下,酒很快就来了,您刚才说……”
“可如今,朕最爱的将军与朕最爱的妃子有情……”
汉武帝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平阳公主这才发现刚才捏碎了杯子,汉武帝的手指也受伤了,急忙捉了放在口中吸吮,汉武帝却好似婴孩一般痴痴笑道:“阿姊,朕最爱的人……为何却从不这样对朕!”
“啧啧,谁让你偏爱李夫人呢!她现在已经大着肚子,听御医说八成是个带把的,不日就会为陛下添龙子了,不过李夫人对霍去病是否有情就不得而知了……陛下可要小心啊……那日宴会阿姊可是看着两人不对劲,眼神……都快拉丝了!”
平阳公主翻着眼睛,嘴角微微撇了撇:“这个李夫人还真是个狐媚子,不光是霍去病,阿姊怎么听闻李敢之死好像也和她有关!要本宫说,花楼出身的毕竟是花楼出身的,李延年也是个优伶而已,又怎么能培养的好自己的妹妹呢!近期还妄想让自己的弟弟李广利任大将军,哼!怎么能和本宫的夫君卫青相比呢!他可是一次战场都没上去过,怎么能带兵打仗?简直做梦!”
平阳公主见刘彻醉酒难受,便给刘彻轻轻按摩背脊,边按边道:“要阿姊说啊李夫人还不如卫子夫呢!卫子夫一家毕竟曾经是阿姊的家臣,靠谱一些,就是卫子夫也更像秋蝉才对啊,一举一动可都是阿姊按照模版精心培养的!陛下还当与卫子夫多亲近亲近,恐怕你最爱的当是卫子夫才是!”
“胡说!你……胡说!朕不爱卫子夫,她……他只是个影子……”
汉武帝酒醉的嘿嘿一笑,仿若陷入痴痴回忆。
“朕……最爱的一直是南宫姊姊府中,名叫秋蝉的丫头,那年海棠花开,她身着楼兰纱裙就那么惊鸿一瞥,舞步蹁跹宛若飞鸿……她最爱与骄横的陈阿娇顶撞,爱与南宫姊姊说笑,爱在流萤漫天的暮光森林中急跑……爱在还是胶东王的朕面前红了脸庞……她是朕寂寥生涯中的一道光……那时候翩翩公子韩嫣还在,她也在,可如今……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秋蝉秋蝉,又是那个死丫头!你说的阿姊都想南宫了,可怜的南宫,也多亏有那丫头陪着,一定也吃了不少苦!唉……还别说,初恋对男人的吸引力就那么大么,竟然是你一生的白月光!”
平阳公主深深呼出一口气,别过头:“陈阿娇被贬入长门宫多少有那丫头的关系吧,而卫子夫是照着秋蝉丫头选的,李夫人还是有秋蝉丫头的影子,可是她不是早就随着南宫去了大漠,恐怕早就尸骨不存了!要阿姊说,李夫人毕竟出身花楼,哪能比得过卫子夫,好歹是阿姊亲自调教的,对我也很忠心!若是你嫌弃卫子夫年老色衰,阿姊这不又帮你寻了高句丽的三公主么?”
“卫子夫不及她万一,不及!朕都不要,朕就要——李夫人!”
卫子夫得了密报,匆忙从高光殿赶来,刚迈进平阳公主府邸,正好听到这扎心的一句,不免尴尬溢于言表,脚步停顿在门边。
平阳公主却是毫不在乎:“快,快过来,陛下喝醉了,正好扶去本宫给你们准备的偏殿,就像……”
平阳公主狡黠一笑:“就像……当年那样……你把陛下伺候好了,到时候再生个一儿半女,你皇后的位子才能坐得稳!你们卫家与本宫也是休戚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愣着做什么!”
卫子夫这才将大氅的帽子掀开,露出素雅的内裙,急走过来搀扶汉武帝,只觉他周身酒气难闻。
刘彻眼神迷离,见卫子夫唇红齿白素服婉约,恰似当年白月光,不觉红着脸问:“秋蝉,妍儿,你来了?你来看朕了?”
汉武帝踉踉跄跄被卫子夫和平阳公主搀扶进偏殿帐中,鸳鸯帐内红烛升……
平阳公主朝着桌案上的炉鼎努了努嘴:“子夫,别说本宫没帮你,呶,这是鸳鸯红香薰,不消一刻,闻之使人迷醉欢愉,正好可行鱼水之欢!王太后老了,就知道心疼自己儿子,本宫可不同!你与本宫才是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本宫还盼望你能为刘家添丁,坐稳皇后的宝座呢!”
“多谢平阳公主!”皇后卫子夫赶忙俯身行礼,被平阳公主搀住,看着刘彻努了努嘴,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
此时刘彻已经扯开胸襟儿上的玄色外衣,露出结实有力的胸肌,脸色不知因为酒气还是鸳鸯红而微微发烫,不禁口中叫嚷:“热……朕好热……”
“去啊,快去!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平阳公主往前推了推卫子夫:“若是你不想被一直禁足,还想为你据儿的太子之位保驾护航的话就快去!现下,母后也因为找回来我那个乡巴佬姊姊金俗而对李夫人另眼相看,加之那个狐媚子又怀了龙种,现在也就只有我平阳公主真心帮你了!”
卫子夫点了点头,脸蛋儿红艳娇羞,白鹅毛大氅从洁白的肩膀滑落在光滑的地面上……
柔嫩双唇主动封住刘彻的唇峰,缱绻厮磨……
酒意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平阳公主悄悄带上了房门,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