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珠,快给陛下端一碗冰糖燕窝炖梨,这可是臣妾今儿特意为陛下准备的呢!”
瑞珠听了卫皇后的吩咐,赶忙下去准备,汉武帝刘彻则抖了抖肩膀,卫子夫在身后将他的大氅接住,挂在烫金青铜衣挂上,刘彻眼神中是藏不住的疲倦,他兀自靠在榻上,半眯着眼睛,完全没注意到卫子夫为了他特意穿上新置的藕色素衣。
卫子夫本不喜欢素色,只喜爱那些繁复花纹的鲜艳色彩,但是整个宫中都说李夫人穿素色好似清水芙蓉,天然去雕饰,卫子夫便有意无意的学了起来,此番更是上次巫蛊之事之后汉武帝第一次来高光殿,卫皇后一点儿也不敢怠慢,她知道,要不是为了自己生下了刘彻的第一个儿子刘据,恐怕这皇后的头衔早就易主了。
跪在榻边轻轻为刘彻捶腿的卫子夫接过瑞珠递过来的燕窝,舀起一勺递到刘彻嘴边,刘彻才微微睁开眼:“哦,皇后,朕自己来吧。”
“陛下,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卫子夫微微一笑,将一勺燕窝送入刘彻口中,许久未曾与之亲近的刘彻此刻难掩浑身的不自在,卫子夫见刘彻喉头滚动,咽下这一勺糖水,心满意足地又舀起一勺在嘴边吹了吹……
汉武帝趁机从榻上站起:“嗯,那个太后说你近来身体不适,特意让朕来看看你,这不朕也见到了,看你也并无大碍,朕就……”
卫子夫见汉武帝有撤退的意思,瞬间放下燕窝碗,哭啼啼道:“难道是臣妾的燕窝炖的让陛下不满意,陛下这才刚刚坐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怎么就起身了……这倒让臣妾怎么见人,若是传扬出去,臣妾没有伺候好陛下,也是无颜和太后交代了。再者说难道陛下就不看看据儿?他现在能坐能爬,别提多可爱了呀!”
“哦,那据儿何在?朕看看吾儿!”
刘彻听到卫子夫说起儿子刘据,眼神中才略微有了些许光彩,卫子夫赶紧缠住刘彻的臂弯,引着他来到偏殿的婴儿房中,刘据小小一团正流着口水爬着抓地上的红色小球,当他将奴婢抛出的小皮球握在手中时,禁不住咯咯笑起来。
汉武帝见刘据笑也跟着指点道:“不愧是我刘彻的儿子,看看这抓球的手多么有力!来来来,让朕抱抱!”
卫子夫赶紧使了个眼色,奴婢绿绮赶紧将刘据抱起来递给汉武帝。
谁知道那小娃娃刘据贪恋小皮球,在刘彻怀中翻腾,不久随着哗啦啦一阵热流席卷了刘彻的小腹,并且沿着大腿向下,垂眸一看这小子竟在汉武帝身上尿了,一股子尿骚味瞬间充斥刘彻的鼻腔。
皇后吓得魂不附体,赶忙抱过刘据让绿绮去收拾,自己则慌忙帮刘彻擦拭。
汉武帝挡开她的手:“算了,既如此,朕就在此沐浴更衣吧!”
卫子夫心头一喜,若刘彻沐浴之后倦了,自己也就更有机会将他留在高光殿,不禁为刚才太子的灵魂一尿偷偷在心头拍掌,嘴上却万分抱歉:“都怪臣妾没照顾好太子,让陛下难堪了,臣妾这就让人准备温热浴汤。”
刘彻除去外衣,只穿私服斜靠在榻上,隐约能见结实的胸肌若隐若现,不禁让卫皇后心头小鹿乱撞,汉武帝不仅仅是千古帝王,更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男子,虽然已过而立之年,但是更增添了成熟男子的韵味,少了年轻人的稚嫩轻浮,不论从哪里看都堪称绝色!
私汤氤氲,到时候与之共浴,鸳鸯帐内春风度,就不怕他不发生点什么!
想得此处,卫子夫脸色不禁微微发烫,侍候着汉武帝迈入殿后的私汤,泉水从甘泉宫后的山上引入,期间杂花怪石,布景颇为自然,温泉水滑腻温热,再经过宫人微微加热,水面上袅娜出阵阵雾气,仿若仙境,依稀可见温泉水上面洒满了依兰花瓣,散发着幽幽花香,沁人心脾勾人情思……
刘彻微闭双目侵入水中,卫子夫刚想轻解罗裳,与天子共浴,忽听高光殿内忽大忽小的阵阵啼哭,得!不用说肯定是太子刘据!
汉武帝拨动水面,微微睁开双眼:“子夫,还不去看看据儿如何了,愣在这里做什么!”
卫子夫只得拉了拉滑落的薄纱衣裙,将肩膀上已经露出的滑腻肌肤再次遮住,迈步去查看太子刘据如何,不禁在心头暗暗责怪,待她安抚好刘据回来,见刘彻正望着天际的星空出神,见卫子夫款款走来,不禁道:“飞马当空,银河斜挂,该是朕上林苑秋猎的时候了!”
卫皇后不禁想起自己刚刚进宫得宠之时,也曾跟随汉武帝秋猎,那时场面宏大,车骑雷起,殷天动地,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天子纵马驰骋,追逐猎物的样子,别提多么英姿勃发,帅气逼人,而打下的獐子等猎物更是被赏赐给自己,也跟着第一次尝到了鹿肉的滋味,不禁心驰神往。
“是啊,陛下,臣妾有幸跟随陛下上林苑狩猎,那时的陛下追星逐尘,驰逐云梦,简直神勇,司马相如还特意为此撰写了一篇《上林赋》呢,此番又到了秋猎之时,臣妾也正想相随!”
刘彻睁开双眸,棱角分明的脸上不知是被水雾还是花海熏蒸出一抹红晕,面上没有表情只淡淡道:“你就不必去了。据儿离不开你这个娘亲,从前没有据儿,自当带着你,此番有了据儿,他年幼,不适宜长路奔波,你这个做娘亲的当以太子为重!”
此话一出,登时噎得卫子夫一口气憋在腹中。
刚想宽衣入浴妩媚天子再争取一番,门外却已经传来淳公公的脚步声,刘彻登时划开水雾,穿上下衣,披上丝绸内氅朝着淳公公挥手,这边几个婢女急忙帮刘彻上装,淳公公看了一眼卫子夫,小心翼翼施礼,接着来到汉武帝面前面圣:“陛下,东西已经送到了。”
“她收了?她喜欢吗?她怎么说?”
刘彻瞳孔放大,一把推开身旁系带的宫人,眼中是灼灼焦急的目光。
“收了,当然收了,陛下如此用心,怎么能不收呢!雁鱼灯工艺精巧,又兼具陛下一片情义,哪个女子看了不心动呢!”
淳公公又看了眼一旁的卫子夫,支支吾吾没有继续
汉武帝却全然不顾,眼底的神情都要从眼角溢出了:“那李夫人就没给朕回句话么?!”
“话儿倒是没有……”
淳公公看卫子夫涨红的脸,不禁心中略有不安,又见汉武帝神色忽然萎靡下去,整个人像是被吸走了气运,黯淡的眼中空洞洞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思索,只好又道:“但是给陛下回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快!快拿来给朕瞧瞧!”
汉武帝一瞬间眼底露出光华,根本没注意到一旁脸色大变的卫子夫,从淳公公手中接过金丝楠木小匣,推开闪光的匣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条以青丝为底,交叉着十字金线为骨,盘旋错愕的青色手绳。
汉武帝眉头微皱,直男癌一般问道:“这是?”
淳公公向前靠了靠,指着青丝手绳微微笑道:“此乃青丝手绳,就是李夫人用自己的华发混合金线编制的!”
汉武帝一阵心疼:“胡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伤毁!”
“陛下!陛下!您有所不知!”淳公公眯着眼笑道:“陛下久居深宫,不知晓民间习俗,正所谓一缕青丝一缕魂,一缕悲伤一缕尘。一缕青丝缠君魂。锦绳系发送爱人,望君不负有心人。只有结发夫妻,才会以青丝相送,李夫人这是不生陛下的气,想与陛下结发同心的意思啊!”
听了淳公公一番解释,刘彻小心拿起青丝手绳,心急地戴在手腕上欣赏,越看越是欢喜:“爱卿,果真如你所说?你没有骗朕?朕还以为李夫人不愿意与朕重修旧好,不惜伤害自己呢!怎么样,朕戴着这手绳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那还用说,这青丝手绳正与陛下玄色朝衣相配!”
淳公公一时忘情,吟起民间歌谣给刘彻听:“陛下,民间有歌谣,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汉武帝按捺不住心头喜悦,自己系好腰间丝带:“走,摆驾金华殿!”
卫子夫忽然眼底充血,跪在汉武帝迈步之前,横着臂弯拦住刘彻,她知道,这是王太后给自己的最后机会,随着年岁渐长,又以巫蛊之祸遭陛下降罪,若不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再怀上龙种,恐怕高光殿就是第二个长门宫了。
“好个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陛下竟连晚膳也不用就这么急着走么?曾几何时,陛下也曾赞臣妾长袖善舞,别人不及臣妾万一,也曾与臣妾一夕欢愉,时人都说全因臣妾长得像一个人,才得陛下万千宠爱,臣妾不信!臣妾一直以为陛下与臣妾在平阳公主府邸相遇乃是前世今生的缘分,谁知如今陛下却全然不念旧日情谊,弃妾之不及,不复相思,呜呜呜……臣妾不懂,臣妾到底输在哪里?!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呜呜呜呜……”
卫子夫说着声泪俱下。
汉武帝居高临下一把拨开卫子夫纤细臂膀,抓着她尖尖下巴冷冷道:“纵然你万般像她,但她若出现,你却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语毕,刘彻将卫子夫的下巴狠狠一甩,嫌恶地在袖子上蹭了蹭手。
绕开哭泣在地的卫子夫,决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