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队伍刚刚吃完早饭,准备拔营出发。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立刻警觉,纷纷握住兵器。
李默站起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五匹马从东边疾驰而来。
打头的人,正是赵小七。
“司徒!”
赵小七勒住马,翻身跳下,快步跑到李默面前。
他满脸疲惫,眼睛却亮得惊人。
“赵小七完成任务!”
他从马背上解下一个沉重的包袱,双手呈上。
“陇右大营军械库,所有星纹金属和冰晶核心粉末,全在这儿了!”
李默接过包袱,打开一看。
里面是几十块巴掌大的银白色金属锭,还有几个密封的陶罐,罐口贴着封条。
石磊立刻凑过来,拿起一块星纹金属仔细端详。
“纯度很高!比格物学院的还高!”
他打开一个陶罐,里面是乳白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寒意。
“冰晶核心粉末,足够做三个信标!”
他抬起头,看向赵小七。
“小七,你怎么弄到的?陇右大营那些军需官,平时抠得很。”
赵小七咧嘴一笑。
“我有司徒的令牌和圣旨。他们敢不给?”
“不过……”
他顿了顿。
“那个军需官说,这批星纹金属是十五年前从西域运来的,一直锁在库里没人动。他问我要这么多干什么,我说是陛下密旨,他就没敢再问了。”
李默点头。
“辛苦了。去休息吧,今天在马车上跟队随行。”
赵小七摇头。
“我不累。还能跑。”
李默看着他。
赵小七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脸上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
但他站得笔直。
“去休息。”
李默的声音不容置疑。
“这是命令。”
赵小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
“是。”
他走到一旁,和其他五名士兵一起靠在马车上物资坐下,闭上眼睛。
不到三息,就睡着了。
石磊看着他,轻声道。
“这小子,两天两夜没合眼吧?”
“不止。”
胡栓子走过来。
“从这儿到陇右大营,来回六百里。他前天傍晚才走,今天一早就回来,中间还要办手续、搬东西……”
“至少一天一夜没停过。”
李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赵小七,沉默片刻。
然后转身。
“出发。”
队伍继续西行。
石磊坐在马背上,手里捧着那块星纹金属,额头三色光纹微微闪烁。
他在解析金属的内部结构。
这东西看起来和普通金属没什么区别,但在他眼中,内部布满了细密的能量纹路。
那些纹路,和他额头的三源共序图有某种相似之处。
“原来如此……”
石磊喃喃道。
“星纹金属,本身就是一种‘载体’。它可以承载秩序之力,也可以承载混沌之力。”
“只要用对了方法。”
他把金属收好,又开始研究冰晶核心粉末。
那些粉末在陶罐里静静躺着,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意。
每一粒粉末,都是一颗微型冰晶核心。
它们之间,有着微弱的能量连接。
“这些粉末……”
石磊眼睛一亮。
“它们可以‘共鸣’!”
如果把星纹金属锻造成特定的形状,再把冰晶核心粉末填入其中的纹路——
就能制造出一个“共鸣阵”。
当第四使徒的黑暗晶体被放入阵中时,共鸣阵就会自动激活,将“归一之力”反向输出。
三息之内,方圆三十丈内的所有能量流动都会被干扰。
包括使徒与地脉的连接。
“成了!”
石磊差点从马上跳起来。
“司徒!信标的结构我想通了!”
李默看向他。
“需要多久能做好?”
“给我三天时间。”
石磊道。
“三天之内,我做出三个信标。每个能用一次,一次持续三息。”
李默点头。
“到吐蕃边境还有三天。这三天,你专心做信标。其他的事不用管。”
“明白!”
石磊一勒缰绳,放慢马速,退到队伍后面。
他从包袱里取出工具和材料,开始在马背上工作。
额头三色光纹持续闪烁,一刻不停。
中午时分。
队伍经过一处烽燧。
烽燧建在一座小山包上,守燧的士兵远远看到这支队伍,立刻点燃烽火。
不是报警。
是传递消息。
“陇右道烽燧传讯。”
胡栓子指着远处的烽火。
“一道烽火,表示境内平安。两道烽火,表示有敌情。三道烽火,表示紧急求援。”
“现在是一道。”
李默看着那道升起的黑烟。
“一路都是平安?”
“从长安出发到现在,经过的所有烽燧,都是一道烽火。”
胡栓子道。
“这说明陇右道境内没有敌情,吐蕃那边也没有异常。”
李默沉默片刻。
“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胡栓子一愣。
“司徒的意思是……”
“第二使徒和第三使徒已经进藏三个月了。”
李默道。
“他们一路南下,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但陇右道的烽燧,一道烽火都没传过。”
胡栓子脸色变了。
“司徒是说——他们走的不是陆路?”
“可能走的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李默看向净空。
“大师,从吐蕃北境到珠峰,有没有可以避开烽燧的路线?”
净空想了想。
“有。”
“吐蕃境内多山。如果走山间小路,可以避开所有烽燧。”
“但那些路极其难走,有的地方连马都过不去。”
李默的眼睛微微眯起。
“使徒不需要马。”
净空沉默。
是啊。
使徒不需要马。
他们可以徒步翻山越岭。
他们可以用黑暗能量开辟道路。
他们甚至可以——
“飞过去。”
陈平脱口而出。
“第二使徒和第三使徒,会不会也有类似云鹏的东西?”
李默摇头。
“应该没有。如果有,他们早就用了。”
“但他们有别的办法。”
他看着远处那座烽燧。
“不管他们怎么走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
“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
队伍抵达鄯州。
鄯州刺史早已在城门口等候。
和之前几个州县的官员一样,他准备了丰盛的宴席。
和李默对待之前那些官员一样,宴席被拒绝了。
这一次,李默没有立刻走。
“张刺史。”
“下官在。”
“吐蕃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张刺史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
“回司徒,下官半月前接到吐蕃边将传来的消息,说吐蕃境内一切平安。没有敌情,没有异动。”
“就这些?”
“就这些。”
李默沉默片刻。
“有没有关于珠峰的消息?”
张刺史摇头。
“珠峰在吐蕃腹地,离鄯州两千多里。那边的事,下官不知道。”
李默点头。
“多谢张大人。我们连夜赶路,就不进城了。”
张刺史急了。
“司徒,天都黑了,您不让将士们进城歇一晚?”
“不用。”
李默翻身上马。
“张大人若是有心,给将士们多准备些干粮就好。”
张刺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
“是。”
他转身,冲着城门口大喊。
“快!把准备好的干粮都搬出来!”
士兵们抬着箩筐跑过来。
李默看着那些箩筐。
“胡领队,分发干粮。一刻钟后出发。”
“是!”
夜色中,队伍继续西行。
月光照在黄土路上,泛起淡淡的银光。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石磊坐在马背上,手里还在摆弄那些材料。
额头三色光纹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如同三颗星辰。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时辰。
脸上的疲惫,掩盖不住眼中的兴奋。
“快了……快了……”
他喃喃道。
第一个信标,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天黑之前,就能做完第一个。
后天做完第二个。
大后天做完第三个。
正好在进入吐蕃之前,全部完成。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工作。
子时。
队伍在一片开阔地扎营。
伙夫支起锅灶,开始做热饭。
士兵们轮流值夜,轮流休息。
石磊坐在篝火旁,手里还在摆弄那个半成品的信标。
净空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石施主,还不休息?”
“快了。”
石磊头也不抬。
“做完这一步就睡。”
净空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很稳。
即使在摇晃的马背上,也能刻出精确到毫厘的纹路。
即使在深夜的篝火旁,也能保持专注。
“石施主的本事,贫僧佩服。”
石磊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净空。
“大师,您这是夸我?”
“实话。”
净空双手合十。
“贫僧见过无数工匠。但能在急行军中,在马背上,在篝火旁,连续工作六个时辰而不出错的人,从未见过。”
石磊笑了。
“大师,您错了。”
“错在何处?”
“我不是工匠。”
石磊低下头,继续摆弄信标。
“我是星穹测绘师的后裔。”
“我额头这个印记,传了一万两千年。”
“如果我不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那这一万两千年,就白传了。”
净空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石施主说得对。”
他站起身。
“贫僧不打扰了。施主做完这一步,早些休息。”
石磊点头。
净空转身离开。
篝火旁,只剩下石磊一个人。
和那个即将完成的信标。
第二天清晨。
队伍继续西行。
石磊依旧坐在马背上,手里依旧摆弄着信标。
但他的嘴角,多了一丝笑意。
“成了。”
他把那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物件举起来。
阳光下,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纹路中央,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大小,正好能放下那枚黑暗晶体。
“司徒!”
石磊策马上前。
“第一个信标,做好了!”
李默接过那个金属物件,仔细端详。
“怎么用?”
“把晶体放进去,激活纹路,然后扔出去。”
石磊道。
“晶体里的‘归一之力’会被反向激活,形成干扰场。”
“三息之内,方圆三十丈内的所有能量流动都会紊乱。”
李默看着他。
“你自己试过吗?”
“没有。”
石磊老实道。
“这东西太危险。万一失控,方圆三十丈内的人都会受影响。”
“第一次用最好是在战场上,对着使徒用。”
李默沉默片刻。
他把信标还给石磊。
“收好。到珠峰脚下再说。”
石磊点头,小心翼翼地把信标收进包袱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前方不远处,是一座残破的土城。
城墙已经坍塌大半,只剩下几段断壁残垣。
“那是……”
“石堡城遗址。”
净空策马上前。
“当年大唐和吐蕃在这里打了十几年。死的人,把山谷都填平了。”
石磊看着那座残破的土城。
良久。
“走吧。”
李默一抖缰绳。
队伍继续前进。
穿过石堡城遗址,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山谷。
山谷尽头,是一道蜿蜒的山路。
山路旁边,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三个字——
“吐蕃界。”
李默勒住马。
他看着那块石碑。
身后,一百七十一人齐齐停下。
“过了这块碑,就是吐蕃。”
李默的声音很平静。
“那边,有两个使徒在等着我们。”
“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
一百七十一人,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李默嘴角微微上扬。
“走。”
他一马当先,跨过石碑。
身后,马蹄声如雷鸣。
一百七十一骑,冲进吐蕃境内。
高原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冰雪的气息,和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