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夫人拿着手绢抹着泪，罗嬷嬷怕她伤着孩子，小声劝慰着她。

    

    一屋子的人皆是悲悲戚戚的。

    

    小满走时，四夫人赏了十个礼盒。

    

    “过年了，这些礼盒子走走亲戚，用得到。”四夫人说。

    

    小满道了谢，秦芮送她出门。小星领着几个婆子捧着礼盒跟着她往外走。

    

    出了院门，小满对他说：“便送到这里吧。”

    

    秦芮拱手行礼：“小满姐姐慢行。”

    

    他是报社股东及特约编辑，日后与小满姐姐相见的时候多呢，并不伤感。

    

    秦慕躲在奶娘身后不肯出来，他不懂什么是分别，但他却不肯到小满身边了。

    

    小孩儿心，海底针。

    

    小满朝他笑着摆了摆手，往大少奶奶房里去了。

    

    走了没几步，秦慕的哭声传了过来。

    

    小满抹抹眼泪，走得更快了些。

    

    大少奶奶的奶娘和盈和等在院门口。

    

    “大少奶奶近日太过疲累，腿脚肿得和馒头一样了。这会儿子才睡着。”大少奶奶的奶娘拉着小满的手，殷殷嘱咐道：“你虽说离了府，但与咱们的情谊还在这里，这是切不断的，有事了，想这些人了，就回来看看。”

    

    小满点了点头。

    

    盈和代大少奶奶送了她礼盒，与四夫人的差不多，总共六盒。

    

    小满道了谢。

    

    回了大少爷的书房院。

    

    “回来了，大少爷在书房中等你。”小桃悄声说。

    

    “好。”小满点头去了书房。

    

    秦萱正在看书，听见声音，抬头看了过来。

    

    “都收拾妥当了？”秦萱看着她说。

    

    “是，都妥当了。也和四夫人还有大少奶奶辞过行了。这就走了。”小满眼睛红红的，此时穿着男装，她便认真行了男子礼仪，抱拳当胸，“这些年多谢大少爷包容提点。”

    

    “是你自己做得好。”秦萱拍了拍案几上的一摞书说，“我见你喜欢些杂志奇闻，这些都是我以前收藏的，天文地理，涉猎极广，你应是喜欢的。便送了你罢。”

    

    “多谢大少爷。”

    

    “去罢。”秦萱站起身来送她。

    

    小满上前抱起书，出了门去。

    

    小桃候在门外，见此帮她拿了一半，送她出门。她的东西芸娘都已经装到车上了。

    

    “小满姐，这是物品单子，你回去照着点检。箱笼都在后面车上，细软在你乘坐的马车上。”如意递了两张单子给她。

    

    “多谢你。”几人一处往外走。

    

    秦萱站在阶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素雨给他沏了茶，不见人影了，他也未回书房。

    

    一阵风卷着雪粒子，打在了众人的身上，几人不由自主的裹紧了衣裳。

    

    “我和你说的事，你放在心上啊。如果有了消息，你就使人给我家送个口信。”小满对小桃说。

    

    小桃连连点头，她不想开口，怕自己哭叽叽的声音一出，大家伙会更难过。

    

    小满几人出了垂花门，走过前院，走到大门处，旁边角门已开。

    

    二少爷的小厮等在此处。

    

    “小满，二少爷今日在外饮宴，回不来了，特嘱咐我送一送你。这是二少爷的一点心意，愿你出了这个门，步步生花，前程似锦。“小厮笑着说。

    

    二少爷赏了五盒礼盒。

    

    “谢谢荣少爷。“小满温声道谢，”谢谢你。“

    

    小厮摆摆手，笑着帮她开了角门，捧着礼盒送她出门。

    

    小满从角门出了秦国公府。

    

    出来再不是小道，而是宽阔的大街。

    

    小满回头一望，小桃她们都笑中带泪地朝她挥手。

    

    她也挥一挥手，登上了车。

    

    和如意所说一样，后面一辆车上用绳索绑着箱笼。她坐上了前面的车，车上放满了礼盒，只留了她一人坐的位置。

    

    放下帘子，泪又流了下来。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能哭。

    

    车夫挥鞭，车慢慢行走开来。

    

    刚走了不一时，马车便停了下来。

    

    小满掀帘看去，秦翊坐在对面的马车里。

    

    他看见小满，便下了车，走到她的身边，脸带笑意：“今日宫中有事来迟了一步，你，可还好？”

    

    他看见了小满微红的眼睛。

    

    心里一阵难受，他很想把小满拥在怀里，摸摸她的头，好生安慰她一回。

    

    他想上车，被小满抬手制止了：“殿下，多谢你来送我。天色不早了，年底事忙，便请回吧。”

    

    小满一直都是笑嘻嘻的，很少有如此直白拒绝别人的时候。上次救她出来的时候，在车上看他的眼神，他是知道的，里面有感激，也有情谊。此时判若两人，面如寒冰，眼神清冷，仿佛他是一个无礼的登徒浪子。

    

    秦翊的雀跃心疼被压到心底，变成了浓浓的恐惧。

    

    他要失去这个人了，他却不知是为何。

    

    他背在身后的手用力捏紧，强制自己露出个笑容，退后一步温声说：“你应是累了，便早些回家吧，现在拜访确有不便，待正月里，我过去你家拜年。”

    

    “别。我们是普通老百姓，您贵足踏践地，怕是辱没了您。日后，便当我们未曾相识过吧。”小满严辞拒绝，不留一丝余地。

    

    她们二人的事，无解，趁早放弃，才是最优解。

    

    秦翊脸色发青，小满并不看他，扭头对车夫说：“劳驾，走吧。”

    

    秦翊麻木的后退一步，让开路，看着马车从他身边驶过，他甚至闻见了小满身上淡淡的糖香。

    

    小满透过白色的茜纱窗帘，看着秦翊呆愣愣的站在路边，心被揉成了一团。

    

    她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一首歌。

    

    小女子不才，未得公子青睐

    

    扰公子良久，公子勿怪

    

    公子向北走，小女子向南瞧

    

    此生就此别过了，难以忘怀

    

    愿你三冬暖，愿你春不寒

    

    愿你天黑有灯，下雨有伞

    

    愿你善其身，愿你遇良人

    

    泪流得更多了，她边哭边骂自己。“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比旁人多看了些未来的世界，不过比这里的姑娘更淡然些，便还有什么优点。以为如此，便能让男人抛开世俗，做一个你想象中的对象，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

    

    论学识，她比不过如意。

    

    论经商，她在四夫人和大少奶奶面前连个菜鸟都算不上。

    

    论家世，刚脱奴籍的小市民。

    

    竟然想和皇孙谈恋爱，好不搞笑，谁给你的勇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