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不是写话本子出身的吧，这么能编。”冯保斜睇了她一眼，靠在圈椅的靠背上，拿着杯子在手里摩挲着：“能不能盼着我些好，瞧瞧我，这通身的气派，哪里像下砖窑里讨生活的。”
小满笑了，心想，你猜的还挺准。
“你自是不像了，你要打扮得邋遢些才是，不然别说是下砖窑了，整个北直隶的砖窑都是你的才像些。”小满赶紧扬起笑脸，一脸真诚的拍马屁。
“别给我来这一套。”冯保被糖衣炮弹击中，美了一会儿，又失笑着摇了摇头，想了想说：“虽说大隐隐于市，但是市井之间，方寸之地，算计者颇多。你窥我一隅，我瞧你一角，不占便宜便罢，亏是万万不肯吃的。不如乡下人纯朴些。”
乡下人并不会猜想你是不是太监，大家离的远些，不过多打交道，你日子过得好，偶尔接济一下乡邻，便能被称作是大善人了。
他的身份反倒好瞒些。
就如小满说的，好好的抚养长大，无论是还恩，还是守孝道，都会好好给他养老。
小满目光灼灼的等着他示下。
他撇开了头，又寻思起来，可是若到乡下去，小满便不能时常去看望了。
小满自身带着一种淡然，不急不躁，一身浩然之气。谁见了都想亲近。
老话说，言传身教。
便是不教导什么，孩子们多看看她，也能受些熏陶。
“你想去乡下买宅子？”小满看他不言声，主动问他。
“若是买上十几亩地赁租出去，不会大富大贵，这两个孩子的吃喝嚼用应是够了。”冯保说。
“京城附近的地哪里是好买的。”小满说，“有成片的地出手，早被大户抢先得了，尤其是左右相邻的，都想把自家的地连成一片。”
秦荣找的一个编辑，写过一篇论京城外田地之详情，说过这种吞并土地的情况。
听说这篇社论，还被十竹书坊做为论题讨论过。
“我若想买，是买得的。不过太过扎眼了。与隐的本意相悖了。普通人能买的，得出了南直隶了。”
“那不行，太远了。你去一回实在不方便。”小满忽然想起了燕武家，那边有村庄有地，虽然离城里有些远，但是骑快马就用不了多久，“我想起一处地方，我下午给你问问，若是能买地，我再送信到这里。”
冯保点一点头，听着外面的钟声，已经快午时了。
“是吃了饭回去，还是现在回去？”冯保问她。
“这会儿子就回去，我今日离府，日后就住在我家里了，年后便去定河桥那边的报馆去做活。你日后寻我，便去那处。”小满站起来整理衣服和玉佩。
她今日戴着的是秦翊送的那块玉佩。
冯保凝起了眉头，“这是皇世孙殿下的玉佩？”
小满一愣：“你如何认识？”
“这是皇上赏的。他竟然给了你。”冯保皱眉，“你，他。太子妃最近频繁召集命妇进东宫，在为他挑选妻子呢。”
小满的心里仿佛被洒了一瓶高浓度的柠檬汁，酸涩的要命。
她努力撑着嘴角，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心中暗骂自己：“你这是在干什么？他是皇子皇孙，总不能身边只有一人吧，这不是搞笑嘛。趁着这个时候，离得远远的，不是更好。唉，想要谈个恋爱咋这么难啊。还没开始先夭折了。”
“我知道了。皇世孙殿下娶妻，也是好事吧。”小满点头道。
“你叫我一声哥，那便听我一句劝，离他远些。”冯保认真道。
“我知道了。我们共事过一段时间，仅仅如此。”小满心想，还欠人家一个救命之恩，自己的东西复活也全靠他。
真是操蛋！
“来，拿着。”冯保递了个红包给她。
“什么？”
“你喊我一声哥，这快过年了，提前给你??压岁钱。”
“谢谢哥。”小满笑着接过，打开红包，里面是一个祖母绿的平安扣，用青色的络子串着，漂亮非常。
“这压岁钱太贵重了些。”小满有点迟疑，好似和冯保在一处。总是她用嘴许诺，总是她在占便宜。
“这个是求大师开过光的，你戴着吧，保平安。如今这年景。平安最重要。”
小满实在没有什么好给他的。不由得有些羞赧了。
“回吧。”冯保朝她挥手。
小满把平安扣戴到颈间，装进衣襟里。
回到府里，已过午时。
“如何才回来，炉子上热着饭，怕是不大新鲜了，要么去大厨房使人做些？”小桃问她。
“不用了，我也没什么胃口，随意吃些便好。”小满拉着她去了茶炉房。
留了两样菜，一碗饭，还有一盅汤。
小满吃了两个口，芸娘和你如意来了，“小满，你的东西都收好了。成前已经套好了车，你去辞别，我们这处就装车。”
“好，辛苦你们了。”
“说的什么话。快吃饭吧。”芸娘抹着眼泪出去了。
如意搬个小凳子坐在她边上，“小满姐姐，我怕我做不好。”
“别怕。只要不把孩子磕了碰了，不给人家饿瘦了，就是做的最好了。慕少爷皮实，你们现在相处的挺好的，若是明春再来个同窗，你就能更省些力气。”小满安抚她：“有什么想法或者是需要我的，就请荣少爷给我捎信。我定帮你想办法。”
“唔。”如意趴在膝头上啜泣起来。
小满摸摸她的头。
吃完饭小满先去四房。
四太太下午等着她，就没出门。
小星泪眼婆娑的看着她。
秦芮牵着她的手，一起进了正屋。
小满掀起衣服前摆，想给四夫人磕个头，被罗嬷嬷拦下。
“可使不得，没有孩子的先生给孩子的家里人下跪的道理。”
小满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她以为她对哪里的感情都一般，但如今要离了生活了五年的地方，才觉得这世界已经在她的身体里生出了小芽，在茁壮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