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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0章 阴影下呼吸
    在沟里走了约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岔路——干沟在这里分成了两条更浅的支流。罗小飞举起拳头,队伍立刻停下,蹲伏在沟底阴影里。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用观测镜观察前方。

    

    正北方,灰水镇的轮廓已经相当清晰。他能看见镇子里最高的一栋三层建筑(可能是原来的镇政府或学校)的模糊轮廓,还能看见几盏零星的光——

    

    不是电灯,更像是油灯或蜡烛的光,在黑暗中微弱地摇曳着。镇子外围,沿着那条主要道路,每隔百米左右就有一个用沙袋垒成的简易工事。

    

    工事旁停着皮卡,车顶上架着机枪的黑影在星光下隐约可辨。更远处,镇子入口处,似乎设有关卡,有移动的人影和手电光柱在晃动。

    

    但引起罗小飞注意的,是镇子东侧——那里有一片相对独立的建筑群,周围有铁丝网围栏,几栋楼房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但在热成像仪里,那些楼房却显示出密集的人员热源,像蜂巢里挤在一起的、散发着生命热度的工蜂。那应该就是侨民营地。

    

    而此刻,在营地与镇子主路之间的一片空地上,热成像仪捕捉到了异常:几十个热源正聚集在那里,其中一些热源的轮廓明显比常人高大——

    

    那是背着步枪的人。

    

    人群中央,有几个热源正在剧烈地挥舞手臂,似乎在争吵或训话。更远处,两辆皮卡正从镇子方向驶来,车灯划破黑暗,停在人群外围。

    

    “情况不对。”罗小飞低声说,声音透过麦克风传给每个队员,“侨民营地外围有武装人员集结,至少三十人。两辆皮卡刚抵达。”

    

    齐一楠凑到他旁边,接过观测镜看了几秒,咒骂了一声:“妈的……看那架势,像是要搞事情。”

    

    “能判断是卡隆加的人还是本地武装吗?”罗小飞问。

    

    “太远,看不清装备细节。但看那散漫的队形和乱七八糟的站姿,不像正规军,更像民兵或者……”齐一楠顿了顿,“雇佣的暴徒。”

    

    就在这时,人群中央那几个挥舞手臂的热源中,有一个突然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向侨民营地方向指去的动作。

    

    紧接着,人群开始移动——不是整齐的队列,而是乱哄哄的、推搡着向铁丝网围栏的方向涌去。

    

    罗小飞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五十一分。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而一公里外,一场针对侨民的暴力行动,似乎正要开始。

    

    “苏虹,找狙击位。”罗小飞的声音冷了下来,“林啸,建立通讯中继,尝试连接基地。齐指,准备医疗包。岩罕,检查武器,准备接敌。”

    

    “头儿,”齐一楠按住他准备举起步枪的手,声音压得极低,“黄局的授权底线是‘确认侨民生命安全遭受即时、大规模的威胁’。

    

    我们现在只是看到人群聚集,还没看到实际暴力行为。如果现在开枪,可能会引发全面冲突,甚至导致对方提前对营地采取极端行动。”

    

    罗小飞的手停在半空。

    

    他透过观测镜,死死盯着那群正在逼近铁丝网的人群。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那些晃动的热源像一群饥饿的、正要扑向羊圈的狼。

    

    他能看见铁丝网后,侨民营地的楼房窗户里,有几点微弱的光在惊恐地晃动——那是有人在用手电或蜡烛从窗口向外张望。

    

    一边是三十几个武装暴徒,一边是数百名手无寸铁的侨民。一边是可能发生的暴力,一边是可能因干预而引发的更大规模报复。

    

    那个“烙在灵魂上的决定”,此刻就摆在他面前。而星空在上,冷漠地、亿万年来一贯如此地,注视着这片大地上又一个即将被血与火浸染的黎明。

    

    干沟底的沙土吸走了所有声音,连呼吸都显得过于喧嚣。

    

    罗小飞半跪在沟沿的阴影里,观测镜紧贴眼眶,镜片里的绿色世界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令人窒息的默剧。

    

    那群晃动的热源已经逼近到距离铁丝网围栏不足五十米的位置。他能看清更多细节了: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手里挥舞着棍棒类物体,还有两个肩上明显扛着长枪的轮廓。

    

    人群移动的速度不快,带着一种试探性的、但充满威胁的犹豫——像猎食者在接近一个可能设伏的巢穴前,那种既贪婪又警惕的步伐。

    

    耳机里传来苏虹冷静到近乎机械的声音:“狙击位就绪,距离七百二十米,风向东南,风速每秒三米,湿度低。视野良好,但目标在移动且混杂,无法确保首发命中关键人物。”

    

    林啸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轻微电流噪音:“通讯中继建立。尝试呼叫基地……基地收到,但信号衰减严重。黄局在线,她问:情况?”

    

    罗小飞喉结滚动。

    

    他的嘴唇贴在麦克风上,能感受到自己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金属网格上凝结成细微的水雾。

    

    “告诉黄局:灰水镇东侧侨民营地外围,发现约三十名武装人员正在逼近铁丝网。意图不明,但构成直接威胁。请求指示。”

    

    他停顿了一秒,又补充道,“另外,询问无人机能否紧急抵达该空域,进行实时监控。”

    

    他说话时,眼睛从未离开观测镜。镜片里,人群最前方的一个高大热源已经走到铁丝网前。

    

    那人伸出手,摇晃着铁丝网门——门上挂着的锁链在夜视仪里反射出冰冷的微光。

    

    后面的人群发出骚动,几个热源挤上前,开始用棍棒敲打铁丝网。沉闷的、有节奏的“砰砰”声隔着七百多米的距离,被夜风撕成碎片,但还是隐约飘进了罗小飞的耳朵。

    

    那声音让他想起小时候老家过年,屠夫用铁锤敲击牛头骨时的闷响。一种原始的、宣告死亡临近的声音。

    

    “基地回复。”林啸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加快了一些,“无人机正在途中,预计八分钟后抵达。黄局指示:继续观察,收集证据。但如果武装人员开始破坏围栏或试图进入营地,且营地内侨民安全遭受即时威胁——

    

    授权你们采取必要措施进行威慑。重复:是威慑,不是歼灭。首要目标是阻止暴力发生,不是引发全面冲突。”

    

    “威慑的标准是什么?”罗小飞问,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嘶嘶声。然后林啸转述黄雅琪的话,那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标准由现场指挥官判断。可以是鸣枪示警,可以是精准狙杀带头者,可以是制造爆炸声分散注意力——

    

    任何能让他们停下来、重新评估风险的手段。但记住:一旦开枪,就必须做好全面接敌的准备。你们只有五个人。”

    

    罗小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干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让沸腾的血液略微冷却。

    

    当他再次睁眼时,观测镜里的画面已经发生了变化:人群开始用更大的力气撞击铁丝网门,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更糟糕的是,营地内,一栋楼房的底层,有一扇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瘦小的热源跑了出来,似乎在惊恐地向外张望。

    

    而那个开门的动作,像是一滴冷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刺激了铁丝网外的人群。欢呼般的吼叫声隐约传来,撞击变得更疯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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