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烈别喝。”齐一楠作势要抢回来。
“喝!怎么不喝!”“推土机”赶紧护住酒壶,又小心地抿了一小口,这次学乖了,慢慢咽下,然后长长地“哈”了一声,“别说,这一口下去,浑身都热了,骨头缝里的寒气都逼出来了。”
就在这短暂而珍贵的轻松时刻,黄雅琪从中央帐篷走了出来。
她没有穿外套,只穿着贴身的深色特战指挥官服,在凌晨的寒气中显得异常单薄,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冷冽的步伐,让她看起来像一柄出鞘的、不需要剑鞘保护的利刃。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已全副武装,脸上涂着厚重的伪装油彩,在星光下只能看清眼睛——冷静、专业、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眼睛。
黄雅琪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如扫描仪般逐一扫过罗小飞、齐一楠、岩罕,最后落在那两名特勤队员身上。“时间到了。”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最后一次确认:代号‘灰烬’小组,组长罗小飞,负责全局指挥与最终决断。
副组长齐一楠,负责路线导航、外部协调与应急医疗。突击手岩罕。通讯与电子支援,林啸。”她指向那名男特勤。
林啸向前半步,微微颔首。
他是个中等身材的汉子,看不出年纪,但眼神里有种长期与精密电子设备打交道的人特有的专注与疏离感。他背上那个鼓囊囊的背包里露出各种天线的轮廓。
“观测与狙击支援,苏虹。”黄雅琪指向女特勤。
苏虹比林啸还要沉默。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甚至没有向前移动。
她背着一支拆解状态的长枪管武器包,腰间工具包里露出观测镜、风速仪、弹道计算器的边角。她的站姿很特别,重心永远保持在能随时向任何方向移动的平衡点上。
“任务目标已明确。”黄雅琪的目光最后锁定罗小飞,“我只补充一点:你们携带的低频信号发生器,预设了三种编码。
第一种代表‘我们已抵达,正在观测’;第二种代表‘镇内情况危急,请求立即行动’;第三种……”她顿了顿,“代表‘任务失败,我们需要撤离或接应’。希望你们只用上前两种。”
罗小飞点头:“明白。”
“还有这个。”黄雅琪从副官手中接过一个比香烟盒略大的黑色金属盒,递给罗小飞。
“一次性卫星通讯节点。打开后,能在三十秒内建立与基地的加密语音直连,但只能用一次,且通话时间不能超过六十秒。
信号特征很明显,用完后必须立刻销毁。这是最后的保险——
当你面临那个‘烙在灵魂上的决定’时,如果需要,可以用它。但记住,用了它,就等于告诉所有能监控这个频段的人:这里有高价值目标。”
罗小飞接过那个金属盒。它冰凉,沉重,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角有个小小的红色保险栓。
他将它小心地塞进战术背心最内侧、贴着胸口的位置。那里已经放着徐莎莎在他上次出征前求的平安符——
一个绣着蹩脚“平安”二字的小小香囊。冰冷的金属与柔软的布料紧贴着他的皮肤,形成一种奇异的触感。
“出发吧。”黄雅琪后退一步,让开道路,“愿你们平安归来。”
没有更多的话了。罗小飞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每一个扣件,每一个挂钩,每一处受力点。
然后他看向他的队员:齐一楠正将那个装着医疗用品的帆布包调整到最方便取用的位置。
岩罕在最后一次检查步枪的导气箍;林啸在调试耳机;苏虹已经将夜视仪戴在了额头上,镜片在星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
“推土机”走到罗小飞面前,伸出他那只沾满油污的手:“头儿,早点回来。车我给你修得妥妥的,等你们凯旋,我保证它跑起来比娘们儿的皮肤还滑溜。”
罗小飞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守好这里。等我们信号。”
“放心。”
罗小飞转身,面向北方——灰水镇的方向。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正在缓慢流逝,东方地平线下已经开始涌动一丝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深紫色的暗流,那是黎明前最后的阵痛。他深吸一口气,凌晨的空气清冽如刀,灌满肺叶。
“灰烬小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寂静里,“出发。”
五个人影如同融化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没入营地边缘的黑暗。他们先向西绕过一片荆棘丛,然后折向北方,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边缘行进。
靴子踩在沙质河岸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很快就被旷野上永恒的风声吞没。
罗小飞走在最前,夜视仪将世界染成一片诡异的绿色。岩石、灌木、起伏的地形,都在镜片中呈现出清晰的、但失去色彩细节的轮廓。
他每隔十秒就会停下,半跪在地,用肉眼和夜视仪交替观察前方和侧翼。齐一楠跟在他身后三步,手中拿着加固过的军用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卫星地图和他们实时位置的绿点。
岩罕在队伍中间,他的目光如同雷达,持续扫视着左右两侧的黑暗。
林啸和苏虹殿后,一个监控着便携式电子侦察设备上跳动的波形,另一个则时不时举起微光观测镜,扫描远处的制高点。
走了约一公里后,他们离开河床,爬上一道低矮的土梁。从这里回望,营地已经缩小成黑暗中几粒微弱的、几乎难以分辨的光点,像被遗忘在无尽黑色天鹅绒上的几粒尘埃。
而前方,黑暗依然浓稠,但在夜视仪的视野里,北方地平线附近开始出现一些规则的、非自然的几何轮廓——那应该是灰水镇外围的建筑物。
罗小飞半跪在土梁顶部的灌木阴影里,举起观测镜。镜片倍数调到最大,视野里,那些轮廓逐渐清晰。
几栋低矮的方形建筑(可能是仓库或厂房),一道歪歪扭扭的围墙,围墙外似乎有移动的光点——车灯?手电?距离太远,无法确定。
就在他准备放下观测镜时,镜片边缘忽然捕捉到一点异常的反光。他立刻稳住手,将观测镜微微左移。
在镇子西侧约五百米处,一片原本应该是空地的区域,夜视仪视野里出现了几个规则的、长方形的热源轮廓——
那是引擎熄火但尚未完全冷却的车辆。而且不止一辆。至少有四到五个热源静静地趴在那里,像黑暗中蛰伏的、体温尚未散尽的钢铁巨兽。
罗小飞感到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他低声对着麦克风:“两点钟方向,五百米,疑似车辆集结点。苏虹?”
“确认。”苏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冷静得像在报菜名,“热成像显示五辆皮卡,其中两辆引擎温度较高,可能刚熄火不久。车旁有人员热源……
至少十五个,分散站立,有四个在较高处——可能是了望哨。”
“绕开。”罗小飞立刻做出决定,“向东,走那条干沟。岩罕,你带路。”
“是。”
队伍如同影子般滑下土梁,向东移动了一百多米,找到一条被雨季洪水冲刷出的、深约两米的干沟。
沟底积着松软的沙土,走在上面几乎无声。他们沿着干沟向北行进,沟壁遮挡了来自西侧的可能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