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哥忽然皱眉，绕到我身侧，压低声音：“恭儿……你的紫玉还在么？”
我怔住：“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大哥道：“我刚经过那棵打人树，发现紫玉已经不在树洞里了。我以为是你先一步取走了。”
我心里一沉。
“我没拿。”我咬牙道，“紫玉……之前是被那个易容成阿山的家伙摸走的。”
大哥目光一凛：“那后来呢？”
我深吸了口气，把那段诡异得让我头皮发麻的事说了出来：
“假阿山被捆起来以后，我特地去摸过他的怀里——玉，已经不在了。”
大哥听得眼神逐渐冷下来：“也就是说，玉从他身上……消失了。”
我点头。
“对，消失了。而且……没人知道它是怎么不见的，不清楚是被他藏起来了，还是有人给摸走了。”
我们两人的对话声虽压得极轻，仍有几个人听到了关键句。
八王爷愣愣地看着我们，脑子跟不上，只是本能地“哦”了一声，又“哦”第二声，再“哦”第三声，越“哦”越害怕。
他结结巴巴地问：“那、那就是说……有人在我们看不见的时候，又……又伸手偷东西？！”
众人同时沉默。
因为这个推断——
是对的。
也是最糟的一种可能。
有人能在我们中间穿行，却无人知道他是谁。
王公子突然走到我身旁，低声道：“如今玉已不在，你如何证明你是皇室血脉？”
我脑袋“嗡”一下。
正要张口说我其实是骗他的，结果随手一摸衣襟——
咦？
怎么硬邦邦的？
我把手探进怀里。
下一息，我整个人僵住。
那块紫玉……竟然躺在我怀里。
完完整整，温度微凉。
可木偶被揭穿那刻，玉分明已经不见了！
我呼吸猛地倒了几拍，心里狂跳：
——是谁放回来的？
——什么时候放的？
——趁我们混乱的时候吗？
——那人……是不是还在我们之中？
莲儿的手指轻轻摸上我的手背：“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可我忽然觉得……
太轻了。
轻得像怕震碎什么。
也轻得像……不是他。
我后颈一阵发麻，忍不住盯住他：“莲儿，你……”
“嗯？”他温和地看着我。
我心里已经隐隐有个目标——
莲儿。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都没做什么。
别人或多或少都显出紧张、戒备、恐惧、茫然。
唯独他，像是看一出凡人争斗的戏。
稳得不像话。
我压下呼吸，悄悄靠近他半步。
莲儿侧头看我，眼神一如既往地温和：“怎么？”
我心里一颤。
——完了，这语气太正常了。
——正常得有点不正常。
于是我决定试一招特别笨、特别粗暴、但——特别有效的试探方式。
故意做他最讨厌的事情。
我在心里确定了一下。
莲儿平时最讨厌别人动他头发、尤其是从后面偷摸。
很好，非常好，这种试探方式……极不体面，但杀伤力大。
我深吸气，蹭到他背后，佯装若无其事，又假装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然后顺势一把抓住了莲儿的发尾。
“哎呀手滑。”
四周霎时静了。
木苍离、王公子、大哥、八王爷、阿山，全都呆住了。
莲儿的肩微微一僵。
我屏息观察他的反应。
正常的莲儿会——
第一时间甩开我，
第二时间拍掉我手，
第三时间冷着脸说“请你自重”。
然而这一刻——
莲儿却只是愣了一瞬，慢慢回头。
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极淡极淡的笑。
我背脊瞬间拔凉。
莲儿轻声道：“你今日有些反常。”
声音依旧柔和，却空了一点。
我暗道不好。
他按理说会生气的。
会烦躁的。
会直接拍开我手的。
可他没有。
他竟然忍了。
太不像他了。
我慢慢松开他的发尾，余光看到王公子若有所思地后退半步。
——这反应不对劲。
——不对劲到让我浑身每根汗毛都竖起来。
所有人都不动声色地看着莲儿。
莲儿却只淡淡道：
“怎么，都看着我做甚？”
我心跳如擂。
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从我们互相之间的对视中慢慢蔓延开来。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在等待——
等别人露出破绽，或者等某个掩藏的真相先一步跳出来。
就在这死寂似的对峙中，大哥终于动了。
他眉心一敛，似乎在极短的时间里把所有线索串成了一个危险的推断。
他向前一步，手指落在剑柄上——那是要以兵刃试探莲儿了。
莲儿抬起眼，表情依旧平静，可那平静里……我看见了一丝异样的冰冷。
大哥的剑还未完全出鞘——
喀、喀、喀——
脚下忽然传来不自然的震颤。
下一瞬。
轰——！
所有人脚下的地面像被拔掉了某根撑梁，突兀地塌了下去！
大哥、木苍离、八王爷、阿山、那个被打晕的领头、甚至刚才还在捋袖口的莲儿——
齐刷刷地失重坠落！
“啊——”
我只来得及喊出半句，整个人也在往下跌。
就在这时——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后领，把我猛地往回一扯！
“稳住。”
是王公子。
因为他退得最靠外，正好站在陷落边缘，没被那黑洞卷进去。
我被他生生捞了回来，看着众人被黑暗吞没。
最后一刻，我清清楚楚看到——
坠落中的莲儿仰头望向我。
他的脸……像是被什么撕开了似的，狰狞、扭曲、带着无法掩饰的恶意。
绝不可能是平日的莲儿。
也绝不可能是易容时故意模仿的温和。
那是——
看到漏网之鱼的怒火与杀意。
像是被“我跟王公子还没掉下去”给激怒了。
轰——
地板重新闭合。
所有声响归于死寂。
我被王公子抓着后襟往上拖，整个人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快！快救他们！”我冲过去，双手在地板上狂敲。
“还有莲儿——都掉下去了！把地锤开！撬开！我来——！”
我手指扣着缝隙，指节被磨得生疼。
可那地板……
像从未塌过一般，纹丝不动。
我又用肩膀撞，撞得眼前发黑，也毫无反应。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气息乱了，“他们还在
我猛地回头：
“王公子，你快来帮我——”
话到一半，声音忽然哽住。
王公子没有动。
没有俯身，也没有表现出焦急。
他站在灯火阴影边，衣袍微垂。
而他的眼睛——
黑沉沉，无波无澜。
像是在看某件他早已掌控的事情。
那目光与刚才救我时的温和……判若两人。
一瞬间，我毛骨悚然。
“王公子……？”
他缓缓抬眼。
那一双眸子没有情绪，却像在冷静审视某种猎物似的。
他的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为何如此着急？”
我喉头一紧。
王公子忽然抬眼，那双向来温润的眸子里竟泛起一种旁观众生的冷意，他缓缓道：
“按理说……你这样被命运挑中的人，不该为这些蝼蚁分心。”
我脑子“嗡”地炸开。
什、什么叫“命运挑中的人”？！
他这语气——
不是明明白白在暗示主角该有主角的觉悟吗？！
难道……
难道他知道我有系统？！
知道我其实是——
一个话本里的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