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苍离将火折子点燃，火光划破了殿中瞬间凝住的气息。
所有人都盯着那具“木偶阿山”的皮肩撕开的地方——木纹冷冷裸露着，像从活人身上生生剥开的假象。
八王爷脑子最不够用，嘴却叫得最快：“卧、卧槽——假阿山是木头？！那不就是说我们队里……有人被换了？！我们走着走着旁边就多了个木偶？！那真阿山去哪儿了？！！”
真阿山立刻在旁边弱弱举手，声音像快哭了似的：“我……我一直都在这里啊……”
我扶额，极有耐心地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不是把真阿山换成木偶，是原本易容成阿山的那个人被换成了木偶。”
八王爷眨巴眼：“啊？”
我加重语气一句句说：“真阿山一直在——就是这个快吓哭了的这位。”
真阿山：“……别形容得这么具体！”
我继续：“我们一路上带着的两个阿山，其中一个是假阿山，也就是那个易容成阿山的活人。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活人被人悄无声息处理掉，换上了这个木偶，当然，也可能是那个活人自己换的。”
八王爷张着嘴：“所以……真阿山是真的，假阿山是真人，但现在假阿山变成了木头……那真人去哪儿了？”
我：“就是我们现在要找的那个人。”
八王爷沉默三息，然后爆发：“等、等等！那我们刚才一路上并排走，还聊天……旁边其实是个木头人？！！”
我轻轻点头。
八王爷“哇”地一声，差点把魂吓飞：“我怎么没发现他是木头？！那他走得比我还稳当啊！！”
真阿山红着眼睛补刀：“你平时也走得像木头……”
八王爷：“？？？”
我果断打断这场即将升级的骂战：“重点是——我们需不需要找到失踪的那个活人假阿山？还是得先自查一下，我们之中还有没有被换掉的。”
众人一时沉默。
所有人如临大敌地环视四周。
随即，不知谁带了头——
众人齐刷刷地伸手掐向彼此的脸。
我大哥眼疾眼快，一把掐住木苍离的脸颊，往下一扯。
啪——
木苍离的脸皮被他扯得往两边撑开，差点裂成八瓣。
木苍离怒吼：“你干嘛？！你是想验我还是杀我？！！”
大哥一本正经：“测试。看你脸是不是贴上去的。”
木苍离：“你再扯我就真要撕破脸了！”
大哥无辜道：“那你是真皮吧？”
木苍离：“纯天然的你信不信！！”
八王爷也学会了，一把拽住我大哥的头发。
“你站住！我得验证你是不是真的你！”
大哥眉梢一动——没有动怒，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反手一拍。
啪。
八王爷被拍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墙。
大哥冷淡道：“我若是假的，你现在已经没头发了，说不定连脑袋都没了。”
八王爷揉着头顶：“那你现在也可以没头发的！！”
大哥：“我不和你这种智力的人争。”
八王爷：“？？？”
我举手大喊：“行了别扯了！我们可以轮着来，一人查一人——”
八王爷立刻抓住我的下巴：“那我先查你！”
我：“放手！！你给我放手！！”
八王爷：“我只是确认你是不是假的！！”
莲儿过来“帮忙”，结果又捏了我耳朵一下：“嗯，很柔软，是你。”
我怒吼：“你捏我耳朵干什么？！！”
莲儿淡淡：“耳朵是最易露破绽的地方。”
我：“你怎么知道？”
他浅浅一笑：“旁人不知道，我见过。”
这话说的让人更心慌！！
别人都在扯皮揪头发，王公子却始终不动。
他双手抱胸，看着我们像一群猴子打架。
直到木苍离靠近他：“王公子，你不查查自己？”
王公子淡定道：“你怀疑我？”
木苍离：“这不是大家都要自查吗？”
王公子忽然抬眼，语气温温的，却像被夜风吹过般带着点寒：“若是在下被人易容，你们觉得……我会露出什么破绽？”
所有人瞬间不语。
八王爷结结巴巴：“那……那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假的？”
王公子看了看我们，像看一群没救的：
“我站在这里，就是证明。”
众人：“……”
——这算证明？
——这听起来……好像更像替身会说的话啊？！
——完了完了，文雅的人认真起来比假货还像假货！
八王爷嘴角抽了抽，凑到我耳边小声：“他……以前就这么会呛话吗？”
我捂着脸，深吸一口气：“我跟他不熟，他以前话也不多，但……反应有点奇怪。”
王公子温温地微笑了一下：“在下听得见。”
我们：“……”
王公子垂下眼，像是无奈，又像是懒得解释：“若你们怀疑，尽管来查。”
我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好了，再这样互掐下去，我们就算全是真的，也得被彼此掐成假的了。”
话才到一半——
真阿山盯着那具木偶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皱起眉，慢吞吞地问出一句谁都没想过的话：
“等一下……我们是不是太早认定——这是一个人干的？”
四周立刻静得针落可闻。
不是因为没人说话，
而是所有人脑子里像被人同时敲了一棒子。
阿山继续道，声音发干：
“要……要是有人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把一个活人换成木偶……那他会不会其实有帮手……是不是也藏在我们之中？”
空气瞬间死寂。
不止是恐惧，而是所有人同时意识到一个更大的可能性：
——我们以为只有假阿山一个。
——可真相也许是假阿山，或者说藏在暗处的人，远不止一个。
每个人的脸都在火光的跳动下显得忽明忽暗，像一张张可能随时被掀开的面具。
就在这死寂里，我余光瞥见侧后方——
莲儿本该被阿山那一句吓得抬头，或至少皱一下眉。
可他没有。
他垂着眼，睫羽纹丝不动，像早就知道有人会被换走似的。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什么，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节奏——
像是在数拍子，又像是在摸一件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火光跳动着照上他的侧脸，那表情温软，却冷得像罩着一层光影的假皮。
四周人的目光，一道、两道、三道——
逐渐，都向他看去。
我胸腔里“咚”地揪紧了一下。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个被我们忽略的事实——
整场混乱里，大家不是在扯头发，就是在捏脸颊，躲都来不及。
只有莲儿……
从头到尾，都没人碰过他。
——最不会被怀疑的人，
往往就是……
最危险的那个。
而此刻莲儿轻轻抬头，对上众人的视线，微微一笑。
我喉咙发紧：“莲、莲儿……你怎么突然站到我后面来了？”
莲儿温和地笑：“我本来就在你身后，你忘了吗？”
那笑容……
没问题。
表情……也没问题。
声音、语调、姿态……
全部像莲儿。
但问题在于——
太像了。
若不是他本人，那么就像是一个完美复制品。
我后颈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