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在原地,被王公子那句“命运挑中的人”震得头皮发麻。
脑子里一团乱,我试探着挤出一句:
“王公子……你这话,是何意?难道你——知道我……”
——知道我是话本里的男主?
——知道我头上顶着系统?
——知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心乱如麻。
王公子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温和里带着某种决绝、又像怜悯:
“你既是前朝皇脉,自然肩负天命。”
我整个人当场卡住。
……前朝皇脉??
我???
王公子继续道:
“我们费尽心力寻找的,不正是你这样的‘血’吗?”
他的语气温润如常,却令我心底寒意直窜到后颈。
糟了。
他压根不是在说“话本主角”……
他是在说——我冒充的那个身份。
我心念电转,猛地呼叫系统:
“系统!快解释!前朝皇室的血脉到底有什么鬼设定?为什么人人都在找?说!清!楚!”
系统迟疑半拍,像是不太想让我知道,又像是在斟酌词句:
“……宿主,前朝皇室的血脉,并非指“身份”本身,而是一种……“钥匙”。”
钥……匙?
“前朝覆灭前,曾留下一道“皇脉封印”。此封印藏有极高价值,与“龙骨令”能治知道前朝秘辛之人的逻辑同源,却比龙骨令更为关键。”
我心脏猛跳:
“关键到什么程度?”
“……足以改变天下格局。”
系统声音空洞,没有给任何细节,像被某种机制锁住了。
可这已经够吓人了。
我脑子里疯狂转:
——难怪如今的皇室派八王爷到北岭来找龙骨令;
——难怪王公子这派和假阿山都在抓前朝皇室血脉之人;
——难怪所有人都往这座前朝遗宫里钻!
系统像是被我问急了,只能丢下一点更模糊的线头:
“王公子那一派——确实是旧臣后裔。他们相信“皇脉封印”就藏在这座宫殿深处。
而打开封印……需要前朝皇血。”
我额角跳得厉害:
“所以——他们现在以为我是?”
“……对。”
“那如今的皇室,也要这个封印?”
“如今皇室与旧臣两派……目标一致,但目的各异。
他们都以为自己拿到封印,就能掌控天下真正的‘天命’。”
“所以都在找前朝皇血。”
“是。”
我喉头发干:
“那我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一瞬:
“……宿主,请保持你的‘冒充身份’。
他们暂时不会怀疑你。”
“暂时?!那等他们真的需要我的血打开什么封印,我不就要完蛋了?!”
系统沉默得像死机。
我脑子里一阵晕,回到现实——
王公子仍在看着我,那双眼沉得像黑湖深渊:
“现在……你可愿,对我说实话?”
他距我不过一步,声音低沉得能把人心捞出来:
“你……是否真的,是那脉血之后?”
我:“……”
我现在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因为我能感受到——
王公子此刻比刚刚的“易容怪物”更危险。
他是真的会为了那所谓的“封印”,
杀了一个冒牌货。
王公子逼近一步,似要看清我眼底的每一丝颤动:
“你……是否真为那脉血之后?”
我胸腔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脑中却猛地闪过系统刚才的叮嘱——
“请保持你的冒充身份。”
“切勿偏离主线。”
我咽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现在说实话才是死路。
——我不能让王公子怀疑我。
——更不能让他知道我身上那块紫玉的真正作用。
我垂下眼,令自己看起来“矜持而痛苦”,像是在隐藏某个危险的真相:
“王公子……既然你已看破,我也不再遮掩。”
“我确实……与前朝皇脉,有关。”
王公子的瞳孔微缩,情绪一瞬被某种狂热点亮。
我却紧接着转移话题:
“但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假阿山、假莲儿的手法极其诡异,他们似乎——也在找前朝皇脉。”
王公子的神情一顿。
我继续压低声音,佯装紧张:
“我怀疑……那假莲儿,可能就是将我大哥他们引落陷阱之人!
王公子,我们得先救他们。”
这句话看似急切,实则暗藏心机:
——既维持我“关心同伴”的性格不崩,
——也把危险引向假莲儿,避免王公子把怀疑对准我。
王公子沉吟片刻,语气变得温和得几乎有些过分:
“你放心,我自然会救他们。”
他说这话时目光柔得快融开,可我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果然,他下一句声音更轻:
“但若要救人……你需要先随我来。”
他转身走入大殿深处。
这座宫殿本就怪异,此刻不知触发了何种机关,灯火摇曳,四壁浮雕似在暗处流动。
王公子举起手中短灯:
“殿中机关重重。你只需紧跟我,不要乱看,不要走散。”
我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王公子步子极稳,连衣袍的摆角都未有半分乱意,像走在一条他已走过千百遍的旧路上。
我却越走越觉得不对。
空气里飘着寒意,灯火照出的阴影正在四壁之间拉长、扭曲,仿佛每近一步,殿中的空间便悄悄改了形。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豁然一亮。
我愣住了。
那不是寻常的殿室,而是一片由镜子堆砌的空旷之地。
镜墙高至穹顶,每一面都亮得刺眼,映出我与王公子的身影,却又在角度的折射下无限重复。
像有人把我们千百个“自己”,关在同一片寒光之中。
王公子垂眸道:“此处为前朝秘宫的‘映灵廊’,误入者常终身不得其出。旁观者多会被自身倒影诱误,越看越迷。你低头盯着我的脚步,不要抬头看镜。”
说完,他抬脚踏入镜阵。
镜面像被激活般泛起微光,一条狭窄的光道从他脚边延伸开去。
我只得跟上。
越往里走,越觉得诡异。
我终于忍不住抬头,却惊讶地发现,似乎……镜子里的自己并不完全跟随我——
动作慢半拍,或偏头的角度与我不一致,甚至有偶尔闪过的几道影子,不像我,也不像王公子。
我抬步,镜中有影却一动不动。
我侧头,镜中影却沉着脸正盯着我。
心里凉了一瞬。
我忍不住道:“王公子,这地方——”
“莫说话。”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你越多言,越容易被镜相借机侵扰。”
我心里一凛,只好噤声。
我紧紧盯着王公子的背影,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镜廊的寒光落在他肩头,他走得极稳,像早已熟悉这里的每一寸路。偏偏我记得极清楚——他当时还需要借我们之力才能开启这殿门。
我深吸口气,故作随意问道:
“王公子,你似乎对这镜廊颇为熟悉?我记得……你此前好像连宫门都未能踏入半步。怎地今日却轻车熟路?”
他脚步果然微微一顿。
却没有回头,只淡声道:
“自然是知道的。”
说得轻飘飘,像我问的是他家里厨房的灶台在哪一样。
我眉头皱起,看向旁侧的镜子。
这一看,我心口‘咯噔’一下。
镜中映出的王公子……
脸上竟挂着一抹极轻极淡,却分外诡异的笑。
可实际走在我前面的王公子分明低着头,神色冷淡沉稳,连嘴角都没动一下。
我呼吸一窒,又转头去看自己的投影。
——镜子里的“我”,正哭丧着一张脸,好像随时要被推去埋了。
可我本人压根没有这种表情。
我背脊发麻。
难道这镜子不是照人……是照人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