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昊从酒店出来的时候，跟王子文和乔欣说是去集团处理点事。
他没说谎。
高杰回来了。
这个消息是王楠楠告诉他的。
“高队回来了。在您办公室等。”
许昊看着那行字，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欣慰，高兴，还有一点想念。
高杰。
他最早的五个保镖之一，也是队长。
后来安保队伍从五个变成五十个，从五十个变成两百个，从两百个变成两千个。
高杰也从保镖队长变成了昊天安保的负责人。
前面几年，他基本和许昊寸步不离。
但他每次见到许昊，还是站得笔直，叫一声“许董”。
大半年没见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年底，许昊让他去调查许家印的事。
后来调查结束，许昊又让他带人去金三角，在那边建个基地。
那个地方复杂，危险，但必须有人坐镇。
高杰去了。
一去就是大半年。
许昊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高杰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他晒黑了很多。
原本就不白的皮肤，现在被东南亚的太阳晒成了古铜色。
脸上的线条更硬朗了，像是被那里的风刀雨剑打磨过。
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锐利，沉稳，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透。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只有左手腕上那块许昊送他的军表，表盘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
看见许昊，他立正，微微点头。
“许董。”
许昊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许昊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黑了。”
高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实。
“那边太阳大。”
许昊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
“瘦了。”
“那边吃得不太习惯。”
许昊点点头。
“回来就好。”
他在沙发上坐下，示意高杰也坐。
高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脊背挺直，坐姿还是军人的样子。
许昊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2006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坐，也是这样看人，也是这样话不多。
六年了。
他长大了，高杰也更沉稳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
“说说吧。”
许昊靠在沙发上，
“那边怎么样？”
高杰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平板，调出几张照片，递给许昊。
“基地已经建起来了。”
许昊接过平板，一张张看过去。
照片里是一片丛林，丛林深处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排平房，还有几个钢架结构的棚子。
棚子
“位置在金三角边缘，三国交界的地方。”
高杰指着照片，
“离湄公河不远，水路可以走，陆路也有小道。当地势力复杂，但我们选了块相对干净的地盘。”
许昊点点头。
“条件怎么样？”
“简陋。”
高杰实话实说，
“那边什么都没有，水电都是自己解决的。我们打了井，装了发电机，勉强够用。”
他顿了顿。
“但安全。”
许昊看着他。
高杰继续说：
“当地有几股势力，我们调查清楚了。最大的两股，一个是贩毒的，一个是搞电诈的。他们都想拉我们入伙，都被我们拒绝了。”
“拒绝了之后呢？”
“试探过两次。”
高杰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天气，
“被打回去之后，就老实了。”
许昊没有问怎么“打回去”的。
他不需要知道细节。
他知道高杰办事有分寸。
“张志远留在那边了？”
许昊问。
高杰点点头。
“他愿意留。他那人你也知道，喜欢那种地方，觉得自在。”
许昊想起张志远，也是最早的五人保镖之一，沉默寡言，但执行力极强。
“那边需要多少人？”
“现在留了五十个。够用。如果后续要扩大，随时可以加。”
许昊想了想。
“嗯。先这样。”
他把平板还给高杰。
“说说许家印那边。”
高杰收起平板，换了个姿势。
“许家印的事，基本收尾了。”
许昊看着他。
“证据我们查清楚了。他转移资产的那些路径，亲属代持的那些公司，海外账户的那些资金，都在掌握之中。”
高杰顿了顿。
“后来工作组介入之后，我们把材料转给了他们。后续怎么处理，就看上面的了。”
许昊点点头。
“他本人呢？”
“跑路了。但跑不远。”
高杰说，
“他的护照被注销了，海外账户被冻结了，想去的地方去不了，想躲的地方躲不住。现在应该在东南亚某个角落窝着，等死。”
许昊沉默了几秒。
上一世，许家印折腾了那么久，最后才落网。
这一世，他提前引爆了那场雷。
结局不一样了。
“辛苦你了。”
许昊看着高杰。
高杰摇摇头。
“应该的。”
许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京都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他背对着高杰，问了一句：
“那边……危险吗？”
高杰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许昊会问这个。
“还好。”
他说，
“兄弟们都是专业的。”
许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高杰。
“高杰。”
“在。”
“你跟了我多久了？”
高杰想了想。
“06年到现在，六年了。”
许昊点点头。
“六年。你帮我做了很多事，从来没抱怨过。”
他看着高杰。
“我欠你一句谢谢。”
高杰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
“许董，您别这么说。”
许昊看着他，笑了。
“行，不说了。”
他走回沙发旁，在高杰旁边坐下。
“晚上一起吃饭。叫上几个老兄弟。”
高杰看着他。
“您不忙？”
“忙。”
许昊说，
“但再忙，也得和老兄弟吃顿饭。”
高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许昊又问了问金三角那边的情况，高杰一一回答。
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聊基地，聊当地势力，聊那些兄弟们的事。
许昊发现，大半年不见，高杰变了一点。
话还是不多，但说起那些在那边出生入死的兄弟，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责任”。
他带出去的人，他要带回来。
带不回来的，也要给个交代。
许昊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出去之前，我一直说给你找个对象。现在有了吗？”
高杰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没。”
许昊看着他。
“是真没，还是不想？”
高杰沉默了两秒。
“真没。”
“那我给你介绍一个？”
高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无奈。
“许董，您别费心了。我这种人，不适合成家。”
许昊知道他在想什么。
做他这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不来了。成家，是害了人家。
他没有再劝。
只是说：
“行，那随你。但如果有喜欢的，告诉我。”
高杰点点头。
五点半的时候，王楠楠敲门进来，说车已经准备好了。
许昊站起来，看着高杰。
“走吧，吃饭去。”
高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许昊忽然停住。
“高杰。”
“在。”
“不管你在外面多危险，记住一件事。”
高杰看着他。
许昊转过头，看着他。
“昊天永远是你的家。你永远是我的家人。”
高杰愣住了。
他看着许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他很少在别人眼睛里看到。
那是真正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许昊笑了一下，推门走出去。
高杰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夕阳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