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在场的将领纷纷赞同主动对隋军发起进攻的决定。
渊盖苏文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要的就是这个场面，要的就是这股士气，要的就是这些将领们对他心悦诚服、俯首帖耳。
此战若胜，他在军中的威望将达到顶峰，那些还躲在暗处嘀咕他“弑君篡权”的声音，会彻底消失。
高句丽，将真正成为他渊盖苏文的高句丽。
“好！”他大喝一声，走回书案后，猛地抽出令箭，“温沙门听令！”
“末将在！”
“命你为前锋大将，率骑兵两万，即刻出发，赶往辽东城。记住，不要急于和隋军交战，先在城外扎营，摸清隋军虚实，等本座亲率大军到来，再与隋军决战！”
“末将遵命！”
“乙支武听令！”
“末将在！”
“命你为左军统领，率步卒三万，押运粮草辎重，紧随前锋，不得有误！”
“遵命！”
“其余众将，随本座坐镇中军，克日启程！本座要让那些南蛮子看看，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一道道命令发下去，整个莫离支府瞬间忙碌起来。
传令兵骑着快马飞奔而出，将命令传向平壤城外的各处军营。
一队队士兵开始集结，一捆捆兵器从武库中抬出，一袋袋粮食装上牛车。
渊盖苏文站在府邸高处，看着
平壤城外的百姓，看着这些景象，一个个心惊胆战，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一个卖菜的老汉，挑着空筐子，缩在墙角，看着一队队开拔的士兵，嘴唇哆嗦着，低声念叨：“又要打仗了……又要死人了……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没人回答他。
只有那沉重的脚步声和车轮的吱呀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几日后，辽东城外。
苏定方骑在马上，身后是已经列阵完毕、气势如虹的八万隋军。
玄色的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如同翻腾的乌云。
阳光照在将士们的盔甲上，反射出一片冰冷而耀眼的金属光泽。
远处，辽东城的轮廓清晰可见。
城墙上，高句丽的旗帜也升起来了，密密麻麻的士兵站满了城头。
但在城墙和隋军之间，还隔着一片开阔的平原。
平原上，烟尘滚滚，隐约可见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扎营布阵。
那是渊盖苏文率领的十五万高句丽大军。
苏定方眯着眼，看着那片黑压压的营寨，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站在他身边的刘仁轨看见了，刘仁轨也笑了。
因为渊盖苏文的主动出击正中隋军的下怀！
“渊盖苏文，胆子不小嘛！他还真敢出来和我军进行野战！本来还在头疼他缩在乌龟壳里不出来，现在倒是送上门来了！”苏定方语气明显带着一丝意外地开口，声音被风送得很远。
刘仁轨点点头，目光里透着几分嘲讽的意味：“他刚杀了旧王，立了新君，威望还不稳固，需要一场大胜来堵住反对者的嘴。咱们只派了八万人，在他眼里，恐怕正是送上门来给他立威的肥肉啊。”
“肥肉？”苏定方哈哈一笑，笑声里充满了豪迈和不屑，“那就让他啃啃看，崩不崩牙！”
罗艺策马上前，老将眼中闪烁着战意的光芒，沉声道：“总管，既然渊盖苏文倾巢而出，那咱们不如直接在正面战场击溃敌军！”
“罗都督所言极是。”苏定方收敛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而果断，“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原定围点打援之策，取消！改为——正面对垒！既然渊盖苏文想在野战中吃掉咱们，那咱们就如他所愿，让他好好尝尝，咱们火枪火炮的滋味！”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风中回荡，传入每一个将领耳中。
“末将遵命！”
“告诉将士们，这一战，咱们必须要打出大隋的气势和威风！明日开始，给我把炮位都架起来，校准好。火枪兵，演练轮射阵型，务必做到行云流水，密不透风，让敌军尝尝咱们大隋火器的厉害！还有骑兵，务必集结待命，等敌军阵型一乱，立刻给我冲出去，冲击敌阵，冲杀敌军！”
“是！”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
隋军大营里，看似平静，实则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高效运转。
普通士兵们，有的在擦拭火枪，神情专注，一遍又一遍；有的在整理弹药，将一个个纸壳包裹的定装火药小心地塞进皮囊；
有的围坐在一起，听老兵讲着以前打仗的经验，偶尔插嘴问几句，眼神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一个年轻火枪兵，叫王二牛，是去年才从洛阳附近招募的农户子弟。他长得黑黑瘦瘦，手指因为长期装填火药，被染得黄黄的。此刻，他正用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枪管里可能残留的火药残渣，擦得格外认真，就像在家时擦他爹那把唯一值钱的锄头一样。
“二牛，怕不怕？”旁边一个同乡的伙伴，压低声音问他。
王二牛手上动作没停，想了想，老实地点点头：“俺听说对面人比咱们多了好多，有十几万呢。”
“怕个鸟！”旁边一个老兵，嘴里叼着根草棍，嗤笑一声，“人多顶个屁用！咱们一枪撂倒一个，十枪就是十个，一百枪就是一百个！他们能冲到咱们跟前算他们有本事！”
他吐掉草棍，拍拍身边的火枪，眼神里满是信赖：“这玩意儿，比亲娘还亲，关键时候能救命，能杀敌！”
王二牛听着，心里安稳了些。
他想起临行前，村里人敲锣打鼓送他们这些子弟兵出征，村长还拉着他的手说：“二牛啊，到了战场上，好好表现，一定要打出咱大隋的威风！你放心，家里的事，甭惦记，乡亲们啊，一定都会帮衬着些的！”
他把枪管装好，举起枪，闭上一只眼，对着远处虚瞄了一下。
枪身冰凉，却很实在。
炮营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一门门黝黑的野战炮，被从炮车上小心地卸下，用粗大的木桩和沙袋固定好炮位。
炮兵们光着膀子，露出精壮的古铜色肌肉，喊着号子，调整着炮口的角度和方向。
有人拿着矩尺和铅垂线，一遍遍地测量，确保每一门炮的射角都精确无误。
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炮弹和火药桶，覆盖着厚厚的油布。
几个穿着特殊号衣、负责管理火药的士兵，正挨个检查火药桶的密封情况，用鼻子嗅嗅，用手指捻捻，确保没有受潮。
一个年轻的炮兵，约莫二十出头，满脸油汗，对身边一个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的老炮手说：“师父，这回能打个痛快了吧？”
老炮手姓陈，大家都叫他陈大炮，是个打了许多年仗的老炮兵。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叶熏黄的牙齿：“嘿嘿，那必须痛快！小六子，你就等着吧，等渊盖苏文那老小子把人马拉上来，咱们这十几门炮，一开火，那才叫痛快！到时候，你就听着，轰轰轰，跟打雷似的，一炮下去，高句丽人就能倒下一片！”
他比划着，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小六子听完陈大炮的话，也跟着笑了。
他笑得有些憨，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即将见证某种壮烈场面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