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里,苏定方、刘仁轨、罗艺、秦琼等主要将领,正围在沙盘前,做最后的战术推演。
沙盘上,隋军和高句丽军的态势一目了然。
隋军大营扎在平原西侧,背靠一条小河,取水方便。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带,正好适合火枪火炮发挥威力。
左右两翼,各有一片起伏的丘陵,可以部署骑兵,作为奇兵。
高句丽军大营,则在平原东侧,靠近辽东城,规模庞大,营帐连绵,但略显杂乱。
“渊盖苏文用兵,还是有些门道和章法的。”刘仁轨指着沙盘,“他前锋两万骑兵已先期抵达,在营寨外围游弋,显然是怕咱们趁他立足未稳发动突袭。中军主力约十万,正在陆续到达,预计明日可全部安营完毕。后军还有三万,押运粮草,大约后日可到。”
苏定方点点头:“他的打算,应该是等全军到齐后,再以优势兵力,正面压上,企图用人数冲垮咱们的防线。想法不错,可惜……”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可惜,他低估了火器的威力。
“明日,他大军未齐,不会主动进攻。”苏定方开始部署,“但咱们可以给他点颜色看看。炮营,明日午时,挑选几个高句丽前军营寨里看起来像是指挥部或粮草囤积点的地方,给我轰上几轮。不必求杀伤,主要目的是——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雷霆之怒!”
“末将领命!”负责炮营的将领立刻应道。
“罗艺、秦琼二位将军,”苏定方看向两位老将,“明日炮击过后,高句丽军必有反应,要么惊惧退却,要么恼羞成怒,提前进攻。你们二位,各率五千骑兵,埋伏于左右两翼丘陵之后。若敌军提前进攻,则待其进入我军火枪射程,被大量杀伤、阵型混乱之际,你们便从两翼杀出,冲垮其侧翼,直捣其中军!”
罗艺和秦琼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末将明白!”
“刘长史,”苏定方又看向刘仁轨,“你坐镇中军,负责观察战场形势,随时调度。若有突发情况,你我随时商议。”
刘仁轨微微颔首:“总管放心。”
部署完毕,众将散去。
夜色降临,平原上燃起了点点篝火,隋军和高句丽军的营寨,隔着十几里地对望。
偶尔有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马嘶声和隐约的人语声。
王二牛躺在新挖的壕沟边,枕着包袱,望着满天星斗,睡不着。
他想起家里的热炕头,想起娘做的疙瘩汤,想起村里那条总是对他摇尾巴的黄狗。
旁边传来轻微的鼾声,那个老兵已经睡着了。
王二牛翻了个身,把火枪紧紧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明天……明天就要打大仗了。
…………
辽东城外,高句丽大营。
渊盖苏文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望着远处隋军大营里那片星星点点的灯火,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自信的冷笑。
白天,在高台之上,他对敌军营帐数量和埋灶做饭的情况进行了一番仔细地观察后发现,隋军营地内兵力大概只有七、八万的样子,根本连十万都没有。
这次老天都在帮他,在他看来,拿
“大人,夜寒露重,您该回帐歇息了。”温沙门在旁边低声道。
“不急。”渊盖苏文摆摆手,“本座在想,明日,该用什么法子,好好招呼那些南蛮子。”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你说,隋军那些火器,真的像传闻中那么厉害吗?”
温沙门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
渊盖苏文自己却笑了,笑得很轻蔑,有些狂妄的说道:“厉害又如何?本座有十五万大军,他们只有七、八万人,优势在我!你看着吧,本座会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到那时,倒要看看,杨勇那个狗皇帝,还有什么脸在洛阳称孤道寡!高句丽将在本座的带领下成为世上最为强大的国家!”
夜风吹过,吹动他玄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远处隋军的灯火,明明灭灭,像在眨眼睛。
翌日清晨,辽东城外的旷野上起了薄雾。
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流淌,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淹没了枯黄的野草。
露水很重,马蹄踩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湿痕。
渊盖苏文站在新筑的高台上,披着那件玄色披风,望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隋军营寨。
他眯着眼,嘴角那丝冷笑还在。
“真是天助我也。”他低声说,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这雾正好掩护我军推进。传令下去,前锋骑兵悄然出营,逼近隋寨三里之内。待雾散尽,即刻发起冲锋!”
温沙门抱拳领命,翻身下马,飞快地跑向早已整装待发的骑兵阵前。
两万高句丽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像一群从地底钻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马蹄踏在湿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战马喷鼻和皮革甲胄摩擦的细响。
雾气越来越淡。
太阳在东边的山头露出半个红彤彤的脸,把雾气染成一片金红色。
高句丽骑兵已经推进到隋军营寨外三里处,列好了冲锋阵型。
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粗气。
骑手们纷纷抽出马刀,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寒冷的白光。
渊盖苏文在高台上看得真切,拳头猛地一挥:“好!传令,全军突击!”
“呜呜——呜呜——”
牛角号低沉雄浑的声音,撕破了清晨最后的宁静。
“杀——!”
两万高句丽骑兵齐声暴吼,声浪如潮!
马蹄声瞬间炸响,如同天边滚来的闷雷,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黑压压的骑兵潮,向着隋军营寨席卷而去!
三里,两里,一里……
隋军营寨毫无动静。
那些帐篷静静地立着,营门紧闭,寨墙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