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城枫桥港,此刻正是一派喧嚣繁盛之景。码头上,往来的商船鳞次栉比,桅杆如林,在粼粼波光中摇曳生姿。船工们扛着货物的号子声、商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孩童们追逐嬉闹的欢笑声,还有水面上偶尔传来的舟楫划水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充满生机的市井乐章。
然而,这份热闹里又隐隐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只因朱高煦要在此地召开一场重要会议,这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天城各方势力间激起了层层涟漪。那些原本散落在天城各处,或于酒楼中推杯换盏、或在戏院里沉醉观演、或在市集上闲庭信步的手下们,都在各自主子的紧急号令下,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乐事,神色匆匆地朝着枫桥港的方向汇聚。
街巷间,不时能看到一队队步履急促的身影,他们或身着劲装、面露警惕,或穿着长衫、眼神锐利,显然都是各路人马中有些分量的角色。茶馆里,原本高谈阔论的茶客们也压低了声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队伍。
枫桥港的街街巷道上,这样的话语几乎随处可闻。三三两两的人们聚在路边,或是倚着斑驳的墙根,或是站在摇曳的灯笼下,脸上的神情都复杂得如同被揉皱的纸。
“别说,我到现在心情还有些复杂,又有对前往新世界的好奇,又有对离开家乡的不舍。”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望着远处码头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母亲连夜绣好的平安符,那针脚细密,藏着数不清的牵挂。
旁边一个面容黝黑的中年汉子重重叹了口气,手里的旱烟杆在石阶上磕了磕:“谁不是呢,听说这次前往的美洲会很远,这一去不知道几年才能回来,而且过去还要打仗,能不能有命回来还两说呢!”他望着自家屋顶那缕袅袅升起的炊烟,妻子正在屋里忙着收拾行囊,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里,藏着说不出口的担忧。
这样的对话在街头巷尾不断上演。有人攥着妻儿缝制的衣物,指尖微微颤抖,眼里既有对未知远方的憧憬,又有对故土一草一木的眷恋;有人站在老母亲的窗前,听着絮絮叨叨的叮嘱,喉头哽咽,想说出“定会平安归来”,却又怕这承诺太轻,经不住万里风浪的考验;还有些半大的少年,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既兴奋于能踏上从未想象过的土地,又偷偷抹着眼泪,舍不得村口那棵陪自己长大的老槐树。
激动、彷徨、迷茫、不舍,种种情绪像潮水般在枫桥港的每一个角落涌动,随着即将启航的船帆,交织成一曲复杂而沉重的离歌。
“嗐,别多想这些没用的了,徒增烦恼,来都来了,用心面对就好了。”一个敞着衣襟的汉子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脸上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试图驱散周遭的沉郁,“听说这一趟能挣很多钱,到时候置几亩好地,盖两间大瓦房,说不得下次回来,我就能当回大老爷,让你们都来沾沾光!”
他这话半是打趣半是给自己打气,话音刚落,旁边几人都被逗得笑了起来,方才那股子沉重的气氛似乎也淡了些。有人接话道:“那可得记着我们,到时候真成了大老爷,可别忘了当初一起在码头扛活的兄弟!”
“放心,忘不了!”那汉子扬了扬下巴,眼里闪过一丝对未来的期盼,仿佛已经看到了满载而归的景象。这般带着点江湖气的玩笑话,像一缕风,吹散了些许离愁别绪,让大家在迷茫中,又多了几分咬牙向前的力气。
枫桥港的喧嚣似乎因海面上那艘疾速驶来的船只而顿了顿,不少人下意识地停下交谈,循着视线望向那越来越近的帆影。船身划破碧波,留下一道白色的水痕。
“不知道这次是哪个家伙,运气倒是好,竟然这个时候赶来了。”人群里,一个嘴角噙着冷笑的汉子眯着眼打量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旁边有人眉头紧锁,忧虑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低了些:“咱这儿的势力还不够多吗?东夏国的会议能不能快点开始啊,我可不想再有势力掺和进来了。”他身旁的人也跟着点头,“多一股势力,就多一分变数,本就够让人心里没底的了,再来一个,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波折。”
议论声渐渐又嘈杂起来,有人猜测是哪个富商船队,有人猜是邻地的豪强势力,更有人想起了前些日子隐约传来的传闻,神色愈发凝重。那艘船越驶越近,船舷上的人影逐渐清晰,无形中给这本就暗流涌动的枫桥港,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谁不明白其中的关节?势力越少,摊到自己头上的机会就越多,无论是地盘划分、贸易渠道,还是后续开拓新世界的种种资源,都能抢先一步攥在手里,早早筑起优势的壁垒。
可如今这艘不请自来的船,分明就是来分一杯羹的。对那些早已在此盘桓、摩拳擦掌等着会议开启的势力而言,这新来的无异于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平白要从他们嘴边夺走一块肥肉。本就紧绷的竞争弦,这下更是被绷得更紧了。
所以看向那艘船的眼神里,自然没什么善意。有暗自攥紧拳头的,有低声跟身边人交换眼神的。
空气中那点刚被玩笑冲淡的紧张,又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搅得浓重起来。
船只破开最后一道水浪,终于在码头边稳稳靠岸,沉重的锚链“哗啦”一声沉入水中,溅起细碎的水花。跳板搭好的瞬间,数百名士兵便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鱼贯而下,他们身着统一的墨色劲装,腰佩长刀,肩背弓弩,动作利落无声,眼神锐利如鹰,甫一落地便迅速列成方队,肃立在岸边,一股严明整肃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嘈杂。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股气势吸引,方才的议论声也低了几分。直到士兵们站定,才有一道身影不急不缓地从船舱走出,踏上跳板。那是个将近二十岁的少年,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静。
那少年的脸庞光洁白皙,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般透着温润的光泽,不见半分瑕疵。高挺的鼻梁在脸上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衬得五官愈发立体分明。一双眼眸乌黑深邃,像是蕴藏着星辰大海,望过来时,既带着几分疏离,又似有暗流涌动,让人不敢轻易揣测。薄薄的嘴唇抿成一道恰到好处的弧线,不笑时自带一股清冷,笑时又仿佛能化开周遭的沉郁。浓密的眉毛斜飞入鬓,为这份俊朗添了几分英气。
他周身散发着浑然天成的贵族优雅,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从容不迫的气度。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不经意地垂落在肩头,非但不显散漫,反倒为这份端庄添了几分随性的灵动。一身月牙色的衣衫质地精良,衣料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拂动,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周遭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先低低赞叹了一声,随即,窃窃私语便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几乎所有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心头都掠过同样的念头:当真是个俊俏非凡的少年郎。连先前那些带着戒备与不忿的目光,此刻也不由得柔和了几分,被这份出众的容貌与气度暂时夺去了注意力。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语:“这模样,这气度,若不是昨日亲眼见过朱高煦本人,真要错认他才是正主了。”
昨日朱高煦现身时,虽自带威严,却更多是久经世事的沉稳厚重,而眼前这少年,俊朗得如同画中走出一般,眉眼间的清贵与灵动,配上那身月牙色衣衫,竟让人恍惚——这般出众的人物,倒真像传说中应有的模样。
少年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顺着跳板缓缓走下船来。他一边迈步,一边从容地环顾着岸边的景象,目光扫过攒动的人群时,遇上那些投来的视线,无论是带着探究、审视,还是几分好奇的目光,他都微微颔首,笑意温和,像是在与相识的人打着无声的招呼。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倨傲,反倒带着几分亲和,如同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轻轻漾开,让岸边原本紧绷的气氛又松快了些许。有人下意识地也朝他点了点头,心里那份对“不速之客”的抵触,不知不觉间又淡了几分。
他就这般不疾不徐地走到士兵队列前方站定,目光最后落在了枫桥港深处那片隐隐透着庄重气息的建筑上。
人群之中,议论声此起彼伏,而鲍松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远处那个身形挺拔的少年身上。那少年身披银灰色的狼纹披风,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身姿如松,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桀骜与张扬,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气势也依旧清晰可辨。
“是狼军的势力……”鲍松的眉头紧紧蹙起,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低声的呢喃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没想到古隆那个家伙竟然真的派人来了,而且来的还是他最疼爱的三子古烈。”
周围的人大多对这突如其来的队伍感到陌生,交头接耳间满是猜测,唯有鲍松的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曾在狼军效力过三年,对那位铁腕狠厉的古渠帅及其家人并不陌生。尤其是古烈,当年他在狼军时,这少年虽还年幼,却已时常跟在古隆身边,因其聪慧果敢,又极得古隆偏爱,在军中早已小有名气。那标志性的剑眉星目,还有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与记忆中少年模样重叠,让鲍松一眼便笃定了对方的身份。
然而,当鲍松的目光扫过那些狼军士兵身上的着装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就紧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记忆中,他在狼军效力的那些日子,士兵们的穿戴简直可以用“褴褛”来形容。粗布缝制的衣裳洗得发白,打满了补丁,有的甚至连袖口都磨破了边;护具更是五花八门,有从战场上捡来的旧甲片,勉强用麻绳缀在身上,根本起不到多少防护作用。那时候的狼军,与其说是一支军队,倒不如说更像一群散兵游勇,连最基本的统一着装都做不到。
可眼前这些狼军士兵,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衣料厚实挺括,胸前用银线绣着狰狞的狼头图腾,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外面罩着的皮甲打磨得光滑油亮,边缘处镶嵌着细密的铜钉,既轻便又不失坚固。就连脚上的战靴,也是制式统一的厚底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仅仅是眼前这几百人的队伍,队列严整,着装规范,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严明的纪律性,那份精气神,已经和他印象中那些散漫的兵卒截然不同。鲍松心中暗惊:这才短短几年时间,狼军竟然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看这架势,恐怕真的和那些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差不了多少了。
即便有人说,这几百号人或许是古隆精挑细选出来、专门护卫儿子的精锐,未必能代表狼军的整体水准,鲍松也丝毫不敢轻视。
要知道,能凑出这样一支着装统一、气势凛然的队伍,本身就绝非易事。当年他在狼军时,莫说精锐,便是想让普通士兵有件像样的衣裳都难如登天。粮草短缺、装备匮乏,是悬在狼军头顶的两把利剑。可如今,古隆不仅能拿出制式齐全的甲胄器械,还能训练出这般有模有样的队伍,这背后必然藏着一套行之有效的法子——或许是找到了稳定的补给来源,或许是摸索出了严苛的训练章程,又或是在管理上有了脱胎换骨的革新。
这意味着,古隆已经摸到了壮大势力的门道。今日能有这几百精锐,明日未必不能扩编成千上万。这般势头,足以让任何与之打交道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
“狼军?是那个古渠帅的势力?”
一旁的何用听到鲍松的低语,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侧过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带着几分凝重向鲍松求证。
毕竟,几年前那场震动八方的大战,至今仍在许多人心中留有深刻印记。那时十大渠帅齐聚福州城,与盘踞当地的势力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战火绵延数月,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十大渠帅折损过半,元气大伤,而当地势力也根基动摇,再难恢复往日荣光。
可就在那场惨烈的混战之后,古渠帅的名号却如雷贯耳,传遍了四面八方。并非因他在混战中占据了多大优势,而是他总能在绝境中寻得生机,更令人惊叹的是,此后不久,他麾下的狼军便如神兵天降般横空出世。
这支队伍凭着悍不畏死的作风和迅猛凌厉的攻势,在诸多起义军中异军突起,短短几年便闯出了赫赫威名,硬生生成了所有起义势力效仿的标杆。是以,何用一听到“狼军”二字,下意识便想到了那位传奇般的古渠帅,心头也不由得跟着一沉。
如今的江湖之中,狼军的威名早已如雷贯耳,在各路势力心中,他们的地位几乎已稳稳坐实了“官军之下第一势力”的名号。这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无数次交锋与较量后,各方势力共同默认的结果——论起实力、纪律与威慑力,狼军在江湖中确实难逢敌手。
若是狼军真的挥师而至,那对眼下江湖上的所有势力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般的坏消息。毕竟,论及争夺资源、抢占先机的能力,放眼整个江湖,还没有哪个势力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与狼军抗衡。狼军的强悍早已深入人心,他们的到来必然会打破现有的平衡,让各方势力都陷入被动与不安之中。
何用的心里,同样对狼军存着一份深深的忌惮。这份忌惮并非无的放矢,而是源于对狼军实力的清醒认知。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急切地想从鲍松口中得到确切的消息,想要证实狼军是否真的会来。
“没错,来的正是狼军。你们看那边,那个模样俊秀的少年郎,便是古隆麾下最出挑的三儿子古书。”鲍松先是重重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显然这消息带来的冲击不小,但他还是压下心绪,转头给身旁几人细细介绍起来,“这孩子年纪轻轻,能耐可不小。想当年他才十五岁的时候,古渠帅就已经把军中所有的后勤事务都交到了他手上,这份信任和倚重,足以见得此子有多优秀,绝非寻常少年可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抹少年身影,又补充道:“江湖上甚至有传言,古隆这几次能从官军眼皮子底下成功脱身,避开重重围剿,背后都少不了这位三公子的功劳。可见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厉害,实在不容小觑啊。”
“哎呀呀,这下可真是麻烦大咯!真希望等咱们到达美洲后,那群凶狠残暴、狡猾奸诈的狼军不会跟咱在同一个地方落脚啊!”牛田生一边皱着眉头,一边无奈地吧唧吧唧嘴,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在他眼里,这支强大的狼军简直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恶势力,与那些位高权重、深不可测的王爷们属于同一级别,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小角色能够轻易招惹得起的。一想到这里,牛田生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这群狼军虐得死去活来的惨状……
“要不,我们主动过去示好结交一下?”
与牛田生的愁眉不展截然不同,刘迈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
刘迈在族里还算有些分量,知晓不少族中旧事。他清楚地记得,当年在大明境内时,家族中就有人曾和那位古渠帅有过不为人知的暗中往来。如今若是能借着这点渊源主动上前,哪怕只是混个脸熟,打好关系,往后真要是在美洲不幸分到了同一区域,说不定也能得着些照拂,总好过到时候手忙脚乱,毫无倚仗。这算盘在他心里打得噼啪作响,只觉得这或许是条稳妥的路子。
牛田生几人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像是被风吹动的云层,时而凝重如墨,时而又掠过一丝犹豫的浅灰。那短短片刻的沉默里,仿佛有无数念头在他们心头翻涌,权衡着利弊,掂量着轻重。
最终,牛田生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后的决断开口道:“那就过去迎接一下。”
他们这群人,个个都是从最底层摸爬滚打过来的,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也深谙世事的复杂。在底层挣扎的日子教会了他们最实用的生存法则——识时务者为俊杰。此刻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时候过去打个招呼,究竟能不能捞到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谁也说不准,可至少能保证不会因此得罪人,不会平白无故地招来麻烦,这便已经是稳赚不赔的选择了。毕竟在这世道上,少树一个敌人,有时候比多结一个朋友还要重要。
古书的双脚刚稳稳踏上岸边的土地,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还未在他衣襟上多作停留,不远处便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小渠帅,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说话的是个身形微胖的中年汉子,他是附近一带颇有名气的势力头目,此刻正大步流星地迎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意,语气里满是熟稔,“真没想到你们狼军消息这么灵通,竟也收到信赶来了。说起来也是你们运气好,来得正是时候,这要是再晚个两天,那可就得等下一波机会了,到时候可就说不准是什么光景咯。”
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朝古书拱了拱手,眼神里既有几分对狼军的忌惮,也藏着几分想要交好的意味。
“小渠帅”这一称呼,显然是对古书的敬重。如今,在十大渠帅之中,仅有古隆依旧活跃在众人视线里,“渠帅”二字几乎成了他独一无二的代称。而古书作为古隆的儿子,被唤作“小渠帅”,既合乎情理,也无人会对此有异议——这既是对他身份的认可,也暗含着对其父古隆的几分敬畏。
古书望着眼前这位面带笑意的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短暂的疑惑,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确定自己从未与对方谋面,但对方热情的态度和主动示好的举动,让他明白这是个可以结交的对象。
作为“小渠帅”,他向来不缺应对这类场面的勇气和自信,又怎会轻易胆怯。只见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神情轻松自然,仿佛眼前之人真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语气亲昵地说道:“是吗,那可太好了,不然我带人前来又灰溜溜回去,我父亲可不会饶我。”他微微一顿,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和谦逊,接着问道,“只是小侄刚来,有些不懂,不知道叔叔说的过两天是什么意思?”那姿态,既展现出了作为晚辈的礼貌,又不失狼军“小渠帅”的风范,让人听着格外舒服。
那势力头目脸上堆着几分刻意的殷勤,连忙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笑着对古书说道:“朱二公子特意吩咐了,过两日我们这些人会集中起来开个会,主要就是把这次打算前往美洲的势力数量好好统计一下。他还说了,要是两日后才到的势力,那就只能等上几个月,跟着第二波一起走了。”
其实这势力头目心里打得算盘清楚得很,他之前压根就不认识古书这号人物,如今想跟对方搭上关系,思来想去也只有借这个消息当由头最稳妥。毕竟眼下这前往美洲的事算是个不小的动静,由头还算拿得出手,说不定能就此攀上个话头,往后也好有个照应。
“原来如此!”古书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一副明悟的表情:“看来这次我可真是走大运啦!哈哈……”
紧接着,他又非常有礼貌且十分谦逊地朝着站在眼前的那位男子微微躬身施礼,并诚恳地道谢说:“多谢这位叔叔替我解开这个疑惑啊!若不是您告诉我这些重要信息,恐怕我都要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咯!嘿嘿嘿~”
此时此刻,古书的内心深处着实感到如释重负、轻松无比。因为在此前前来此地的时候,其实他压根儿就不清楚这里居然会有时间方面的具体要求和限制条件存在;而如今既然已经知晓了这一切情况之后呢,则恰好能够及时赶上那趟末班车——这实在是太幸运不过啦!想到此处,古书不禁暗自窃喜起来。
而在这之后,其余各方势力的代表也纷纷上前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主动与古书打了招呼。他们中有人热情地邀请古书一同前往附近的酒楼就餐,也有人提议找个清静的雅间小聚一番,言语间满是拉拢之意。
不过面对这些邀约,古书都一一耐心地婉言谢绝了。他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浅笑,语气诚恳地说明自己眼下还有其他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实在分身乏术,只能改日再与各位相聚。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丝毫怠慢,依旧保持着礼貌的态度,让众人挑不出半分不是。
“鲍叔,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可真是太巧了!咱们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啊。”
眼尖的古书瞥见人群外围那张熟悉的面孔,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瞬间漾起真切的笑意,连忙拨开身旁的人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满是重逢的惊喜,热情地朝着对方打起了招呼。
鲍松望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暗自琢磨着:这地方人也太多了,挤过去打招呼怕是要费不少劲,说不定还会打扰到人家,要不就算了吧。他正打算转身往人少些的地方挪挪,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古书那边,对方不知怎的,竟已经朝着他这边望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讶异和熟稔。
既然都被看见了,再躲着就显得说不过去了。鲍松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襟,顺着人流慢慢挤了过去。到了古书面前,他脸上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地开口道:“是啊,真是太巧了,万万没想到咱们能在这儿遇上。还记得当初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是个怯生生跟在大人身后的孩子,个子小小的,说话声音也细声细气的。这才多少年啊,一转眼的功夫,你都长这么高了,模样也硬朗了不少,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对了,许久没见,你父亲近来身体还好吗?”
鲍松嘴上应答着,心里却“咯噔”一下,暗暗吃了一惊。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孩子的记忆力也太好了吧?要知道,他和古书总共也就见过两面而已,而且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时古书才十四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自己在他眼里,恐怕和路上随便碰到的陌生人没什么两样,顶多就是有点模糊的印象罢了。
可刚才在那么嘈杂拥挤的人群里,对方居然能一眼就认出他来,还准确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这反应速度和记忆力,实在让人有些意外。鲍松甚至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的穿着打扮,也没什么特别醒目的地方,更衬得古书这记性能耐不一般了。
古书,仿佛全然不知鲍松早已脱离了狼军阵营,依旧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语气里满是晚辈对长辈的敬重与依赖:“小侄这才刚到此处,周遭一切都还生疏得很,心里头揣着不少疑问,实在是摸不着头绪。不知能否有幸与鲍叔同住一家客栈?这样一来,往后若是遇到什么不明白的事情,也能随时向鲍叔讨教,免得自己瞎琢磨走了弯路。”话语间,那份不见外的熟络感,仿佛鲍松从未离开,彼此仍是往昔那般亲近的自家人。
鲍松听了这话,心里头并无半分抵触,当下便应承了下来。想当初他离开狼军,并非因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彼此在行事理念上存了些分歧,道不同才选择各走各路,真论起来,双方之间倒也没结下什么解不开的矛盾。
如今古书主动提及要同行同住,无形中倒是给了他一个重新搭上狼军这条线的机会。这层关系于他而言,总归是有些用处的,即便眼下看不出什么具体益处,多一条门路总不是坏事,他自然没有将这送上门的机会往外推的道理。
跟在鲍松身后的刘迈,心里头早就乐开了花。他暗自琢磨着,这可是个攀附狼军关系的好机会,往后若是能借着鲍松与古书的交情搭上线,说不定能有不少好处。不过他也懂得分寸,眼下若是上赶着去讨好古书,未免显得太过急切,反倒落了下乘,失了体面。
反正待会儿就要住到一处客栈去,往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熟悉、攀谈,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于是他按捺住心头的雀跃,只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朝着古书轻轻点了点头,那举动里满是友好的示意,既不失礼,又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善意。
“一路舟车劳顿,身子实在有些乏了,小侄先回住处休整片刻。各位叔叔,那我就先告辞了。”
古书说话时,目光扫过方才一一和他搭过话的众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意。告辞之际,他特意对着每个人都微微颔首,挨个儿打了声招呼,礼数周全,丝毫没有因为忙着和鲍松相熟而忽略了其他人。说完,便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往酒楼回去的路上,石板路被夕阳染上一层暖黄。古书放慢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鲍松,脸上带着几分探究问道:“鲍叔,这次前来的各方势力里,有没有那种并非东夏国正式邀请,而是自己寻着消息过来的?若是真有这样的,东夏国那边会给他们和受邀者一样的待遇吗?”
他问得认真,显然是对这些细节颇为在意,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想从鲍松这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这个还真没有听说过,应该没有……”话才说了一半,鲍松像是突然被什么念头击中,猛地回过头来。他看向古书的目光变得十分怪异,带着几分探究,又有几分不确定,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你该不会就是那种没经过东夏国邀请,自己找机会闯进来的吧?”
鲍松心里打得算盘其实很简单:要是古书是正经受邀而来,又何必追着这些规矩细节问个不停?多半是身份上有些不寻常,才会对这些条条框框格外在意。这么一想,他看古书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面对周围几道或探究、或审视、或带着一丝警惕的目光,古书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他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直接坦然承认:“确实如此。只是不知东夏国对于我们这样的不速之客,会是何种态度?”
此时,他心中也在暗自梳理着来龙去脉。狼军如今在朱允炆掌控的区域内势力庞大,根基深厚。先前察觉到有不少不明势力悄然向北转移,这一反常举动立刻引起了他们的警觉与疑惑。经过一番暗中打探,他们才得知东夏国正在暗中招揽雇佣军的消息。更让他们在意的是,通过几位相熟的友人,他们还隐约了解到一些关于美洲那边的内情。
新消息传来的瞬间,狼军高层的神经便骤然绷紧,几乎没有片刻耽搁,一场紧急会议就在主帐内迅速铺开。帐外的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帐内的气氛却凝滞得如同冰封,几位核心将领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每一次声响都像是敲在狼军未来的脉搏上——如今的局势步步紧逼,他们必须在迷雾中更快地寻到一条突围的出路,否则便可能在困局中耗尽最后的锐气。
另一边,古隆听闻此事时,正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的狼烟,指节不自觉地捏紧了腰间的佩刀。他比谁都清楚,这场行动或许是打破僵局的关键,若能参与其中,无论是为了麾下弟兄的生计,还是为了争一口气,都值得一搏。
可念头刚起,蓝婷婷那件事的前因后果就像一根刺,猛地扎进了他的心里。当初与朱高煦因此事争执的场景历历在目,那句带着火气的狠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两人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始终横亘在那里。古隆反复掂量,脚步在城楼上来回踱着:若是贸然派人过去,朱高煦会不会还记着旧怨?会不会借着机会拿捏自己?到头来,人没派上用场不说,反倒成了“肉包子打狗”,白白折损了力量,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他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冲动。
然而古书在时局洞察上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几乎是在听闻东夏国要召开雇佣军会议的瞬间,他便敏锐地察觉到这场会议背后潜藏的巨大能量——它绝非寻常的利益磋商,极有可能成为撬动整个天下格局的关键支点。古书心头一震,暗自思忖:如此千载难逢的机遇,若是错过了没能搭上这趟车,日后必定会追悔莫及。
于是,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在帐内主动站了出来,语气坚定地提议:“父亲,此事关乎重大,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派人去一趟,我愿亲自带队前往!”
古隆本就对参与行动心存念想,只是碍于过往的矛盾和对风险的顾虑而迟迟未决。此刻见三儿子古书主动请缨,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还是担忧——此行必定充满未知与凶险,他实在舍不得让儿子置身险境。
可转念一想,古书的判断精准到位,而这主动争取的勇气更是难能可贵,若是错失良机,恐怕真会如儿子所说留下无尽遗憾。几番权衡之下,古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既然你有这份担当,为父便信你一次。切记,万事小心,带足人手,务必平安归来。”
就这样,古书挑选了二百名身经百战的精锐,快马加鞭,主动朝着狼军的方向赶了过来,才有了此刻这支队伍骤然出现的局面。
听到古书坦然承认的话语,牛田生和身边的几人先是一怔,随即不由自主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带着几分惊讶与不解。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古书,目光里透着几分怪异——这年轻人脸上不见丝毫畏缩,反而带着一股坦荡的锐气,实在让人有些意外。
几人心中几乎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子胆子可真够大的!
要知道,狼军与朱高煦之间的过节,在周遭势力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那层紧绷的关系谁都看在眼里。牛田生他们原本还笃定,狼军此番前来,多半和自己这些人一样,是迫于东夏国的邀请,半推半就地来参会,毕竟谁也不想轻易触朱高煦的霉头。可万万没料到,古书竟然直言是主动找上门来的,这份主动往前凑的魄力,让习惯了权衡利弊的几人一时都有些语塞。
空气安静了片刻,牛田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沉默,却又觉得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捻了捻胡须,眼神复杂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人。
沉默了片刻,还是鲍松先开了口,他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依我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东夏国眼下这光景,瞧着是急缺人手的,未必会把你们拒之门外。只是……”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目光不自觉地瞟了古书一眼,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没再继续说下去。
但几人都心知肚明他想说什么——无非是绕不开古书父亲古隆与朱二公子朱高煦之间的那段旧怨。那层疙瘩若是解不开,即便东夏国眼下用人之际暂时接纳了他们,往后相处起来,恐怕也难免生出些磕绊与变数。这层担忧像层薄纱,轻轻笼罩在众人心头,谁也没再轻易接话。
古书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如此便好。至于我父亲与朱二公子之间的过往,其实说到底不过是场误会罢了。我这次主动前来,其中一个重要的目的,便是想当面跟朱二公子道个歉,把话说开了,免得心里总存着芥蒂。”
其实早在之前,经由朱棣从中调解,那场因蓝婷婷而起的误会已算是解开,朱高煦当时也明言不会再追究。但在古书看来,有些事不能仅凭一句“过去了”就真的当作没发生过。该有的态度必须摆出来,该表达的歉意也得说出口,这既是对过往的交代,也是为了今后能更顺畅地相处,毕竟眼下各方的重心,都该放在应对眼前的局势上。
此刻古书心中,其实早已不怎么担心双方过往的矛盾。他深知朱高煦的性子,虽算不上宽宏大量,却也绝非那种揪着旧事不放的小气之人,只要自己态度诚恳,旧日嫌隙多半能彻底化解。
他真正在意的,是自己这方并未收到正式邀请,贸然前来,究竟能不能被算作这场会议的参与者。若是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那之前的种种盘算、主动示好的心意,便都成了空谈。
方才听了鲍松的分析,古书心里稍稍有了些底,至少从东夏国缺人手的情况来看,他们被接纳的可能性不算小。但这些终究只是猜测,隔着一层迷雾,谁也说不准最终结果如何。
思及此,古书暗自定了定神——再多的揣测也比不上当面一问,总要亲自见到朱高煦,把来意说清,才能知道此行究竟能否如愿。
想到这里,古书不再犹豫,抬头看向鲍松,语气恭敬地问道:“既然如此,不知朱二公子此刻在何处?家父特意备了些赔礼,我想亲自送去,也好当面赔个罪,了却这桩心事。”
鲍松闻言,不紧不慢地耸了耸肩,答道:“朱二公子昨日才刚从外面回来,按说此刻该是在天城的城主府里。只不过嘛,他回府后有没有别的安排,你这时候过去能不能见着面,我可就说不准了。”
话说得坦诚,既指了方向,也点出了其中的不确定性,让古书心里有了准备。
“嗯,无论如何,我先去试一试。”古书说着,再次朝鲍松颔首致意,眼中透着一股笃定。
他心里清楚,再过两日朱高煦便要出城,若是能在这之前得到明确的答复,不仅能让自己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更能趁着这两日的时间,针对可能出现的情况多做些准备,免得到时手忙脚乱。毕竟此番前来,不仅是为了化解旧怨,更是为了抓住那改变局面的机遇,容不得半分疏忽。
一行人走到鲍松居住的酒楼楼下,鲍松停下脚步,抬手朝着酒楼后方的一片区域指了指,笑着对古书介绍道:“你看那边,那个小镇名叫枫桥镇。里面的酒楼、店铺样样齐全,打从一开始就是专门为枫桥港过来的各路商队和势力准备的。镇上的东西还算丰富,吃的用的、寻常物件或是些特色玩意儿都能找着,你们要是有空闲,不妨进去转一转,说不定能有意外的发现。”
说话间,能隐约看到小镇入口处人来人往,各式招牌在风中轻轻晃动,透着几分热闹的烟火气,显然是个往来人多、颇为活络的地方。
古书顺着鲍松所指的方向望去,目光穿过一段距离,落在那片透着喧嚣的区域。即便隔着些许路程,也能清晰地听到那边传来的人声鼎沸,夹杂着商贩的吆喝与器物碰撞的声响,一派热闹繁忙的景象,倒让他心里微微一动——看来这枫桥镇确实如鲍松所说,是个活络去处。
他点点头,想着等手头的事了了,有时间定要过去转一转。
但眼下显然不是分心的时候。古书收回目光,心里很清楚,接下来最要紧的还是尽快进入天城,去城主府拜访朱高煦。这趟行程的核心目的就在此处,容不得半分拖延,必须先把这件事办妥了,才能安心考虑其他。
随后,在鲍松等人的引路下,古书一行人很快便找到了合适的住处。只是他们并未与鲍松等人同住一个客栈——毕竟古书带了二百名精锐,人数实在不少,寻常客栈的客房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鲍松等人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特意引着他们到了附近一处规模更大的宅院,这里原本就是为接待成队人马准备的,院落宽敞,房间充足,正好能容下二百人。安顿妥当后,古书又仔细叮嘱了几句,让众人在此休整待命,自己则稍作准备,便要动身前往天城。
……
“这就是你工作的房间了,也叫做办公室。”
随着一声轻响,朱高煦推开那扇不算厚重的木门,率先迈了进去,随即侧过身,对着身后缓步跟上的朱橚扬了扬下巴,语气平淡地说道。
朱橚应声走进房间,目光下意识地在不大的空间里缓缓扫过。这屋子确实算不上宽敞,目测下来,也就约莫十个平方米左右,陈设简单得很,一眼便能望到头。靠近墙壁的位置,立着一个将近两米高的柜子,样式看着颇为奇特,既不是常见的雕花木柜,也不是寻常的储物箱,表面光滑,棱角分明,倒像是用某种坚硬的新材料打造而成。而在靠窗的地方,则摆着一张半人高的桌子,桌面平整宽阔,材质同样陌生;桌子旁边配着一把椅子,竟是少见的圆形坐面,的设计感。除此之外,整个房间里便再无其他物件,简洁得甚至有些空旷。
朱橚闻言,不禁挑起了眉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不满:“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办公吗?为何只设置了一个工位呢?”他环顾四周,发现整个空间显得格外冷清,与自己想象中的热闹场景大相径庭。
朱高煦见状,连忙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地回答道:“正是如此啊!这里便是专为你而设的独立工作室啦,只要未经得你的许可,任何人都不得擅自闯入哦。当然啦,如果需要商讨公务事宜,则另有专用的会议室供我们使用。稍后,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我定会亲自引领你前去参观一番的。”
朱高煦缓步走到那张靠墙的木桌旁,指尖轻轻拂过桌面,一层薄薄的灰尘便随之扬起,在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光里清晰可见。他微微皱了皱眉,收回手看了看指尖沾染的灰迹,随即侧过身子,目光落在朱橚身上,语气沉稳地继续说道:“眼下这医院还没真正走上正轨,里头好些仪器设备都还杂乱地堆放着,该归档的资料也散落各处没来得及整理妥当。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事往后就全仰仗你了。莫老一直担任副院长,经验老道,往后他会从旁协助你,帮着把这些头绪一一理顺。”
朱橚凝神静气,将朱高煦这番话里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心上。虽说眼下听着,要打理的事务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透着繁杂,换作旁人或许早已觉得头大,但他脸上却丝毫不见畏难之色。毕竟自己才刚到这里,一切都还生疏,凡事总得一步一步来,急不得,他心里这般想着,反倒生出几分踏实肯干的劲头来。
医院里特意设了一间专门的图书馆,馆内整齐地摆放着许多与医学相关的书籍。这些书籍对所有人都是开放的,而且借阅完全免费,无论身份如何,只要有需要都能从中获取知识。
不过,朱高煦也坦诚地说明,由于目前条件和能力还有限,图书馆里现有的医学书籍数量并不算多,种类也还有些欠缺。但他强调,这只是暂时的情况,后续会持续不断地补充书籍,让图书馆的藏书慢慢丰富起来。
他看向朱橚,诚恳地说道:“五叔若是有合适的渠道,还请帮忙留意一下,若是能为图书馆填充些书籍,每多添一本,我们都会进行登记,并且给予一定的钱财作为补偿。”
朱高煦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相关安排都讲得十分细致,从图书馆的设立初衷到借阅规则,再到书籍补充的计划和补偿办法,都一一说明。
而一直跟在旁边的莫老,也在一旁仔细听着,每当朱高煦提到一些内容时,他便会适时地补充几句,把朱高煦没说到的一些小细节,比如书籍的分类方式、借阅的期限规定等,都详细地告知朱橚,确保朱橚能全面了解图书馆的情况。
朱橚凝神倾听着,脸上的神情愈发专注,仿佛被带入了一片全新的天地,听得如痴如醉。他心中对眼前这桩事业的满意之感也越发浓厚,暗自盘算着:医院的各项开业准备其实已近尾声,人员调配、药材采买、场地布置等事宜都已安排妥当,如今只差最后关键的一步,便能正式开门迎客了。
稍作思索,朱橚抬头说道:“想当初我四处求医问药时,有幸结识了不少医术精湛的名医。他们不仅医德高尚,在各自擅长的领域更是有着独到的见解。如今咱们这里条件这般好,既有先进的理念支撑,又有充足的资源保障,若是能邀请他们一同前来共事,想必不仅能让医院的诊疗水平更上一层楼,他们自身的医术也定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得到更快的精进。”
他想起那些曾与自己探讨医理、并肩救治病患的好友,心中不禁泛起几分暖意,便顺势将这个想法说了出来,眼神中满是期待。
朱高煦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显然对朱橚的提议极为满意。他语气轻快,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爽朗:“五叔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了!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求之不得呢!”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愈发恳切:“五叔现在就可以动笔写信,需要什么笔墨纸砚,我这就让人备齐。写完之后,我立刻差人快马送去,务必让那些名医尽快收到消息。有他们加入,咱们这医院定能更有气象!”
显然,他早就盼着朱橚能提出这个建议,此刻一听,当即应下,生怕有半分迟疑会错过这桩美事。
朱橚的目光变得格外郑重,他定定地看着朱高煦,一字一句地说道:“好,但我有一个要求。”
稍作停顿,他继续道:“我那些好友各有各的性情与牵挂,我不敢保证他们定会动心。所以我会在信里把这边的情形原原本本地说清楚,包括咱们的设想、能提供的条件,还有可能遇到的难处,绝不隐瞒半分。”
“若是他们读了信,愿意过来共襄盛举,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咱们敞开大门欢迎;可若是他们有自己的考量,不愿意来,那也得随他们的心意。”朱橚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们绝不能用任何手段去强制他们,更不能因此迁怒于他们。这是我必须说清楚的一点。”
他知道这些好友皆是有风骨之人,强扭的瓜不甜,唯有真心相邀、顺其自然,才是正理。
“这是当然的,我们又不是强盗,哪能做那强人所难的事?”
朱高煦想也没想便一口应下,语气坦荡又恳切,说着还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神情郑重地保证:“五叔尽管放心,此事全凭他们自愿。愿意来,咱们扫榻相迎;不愿来,咱们也绝不多加干涉,更不会有半分勉强。这点规矩,我们还是懂的。”
他清楚朱橚看重的是那份对友人的尊重,自然不会在这上面含糊,言语间满是笃定,让人足以信服。
朱橚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朱高煦,眼神里的怀疑未曾消减,仿佛在无声地质疑着这份承诺的分量。
朱高煦被他这目光看得有些无奈,嘴角反倒勾起一丝哭笑不得的弧度,带着点被冤枉的急切说道:“五叔,您可别这么瞧着我啊。枫桥港那些人情况不同,我那会儿对他们强硬些,说到底是为了让他们走正道,免得在歪路上越陷越深;但这些大夫不一样,他们各有各的营生和牵挂,日子过得好好的,我怎么会去强行干预呢?”
他语气越发认真,像是在极力撇清:“他们愿意来是情分,不愿来是本分,我还不至于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您就放宽心吧。”
朱橚的目光又在朱高煦身上静静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却又都化作了无声的打量。良久,他才缓缓启唇,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意味:“希望如此。”
说这话时,他的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应,但内心深处,朱橚对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忧虑。他太了解朱高煦的性子,也清楚这件事背后的利弊——即便朱高煦真的用了些强硬的手段,把自己那些志同道合的好友都带过来,于他们而言,未必不是一桩值得庆幸的美事。
要知道,眼下他们所处的境地,能有更好的待遇保障,不必再为生计奔波发愁,便能全身心投入到钻研中去;更重要的是,这里有更丰富的典籍、更便利的条件,还有彼此可以切磋探讨的同伴,无疑能让他们在医学这条道路上走得更稳、更远,甚至可能触及以往难以企及的高度。
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当初朱橚才会主动开口,邀请那些好友前来。他心里清楚,这不仅是为了帮朱高煦,更是为了给那些怀揣医学抱负的同伴们,寻一个能让才华尽情施展的平台。
“还有,我不妨提前跟你透个底,我们东夏国统共有八座城市,每一座城市都设有一座独立的医院,这些城市彼此之间互不统属,各自为政,城里的医院自然也都是独立运作,互不干涉的。你那些医术高明的好友们,要是在医术上能得到我们东夏国的认可,也并非没有可能像你一样,成为其中一座医院的院长。这一点,你大可以写进信里告知他们。要知道,我们东夏国向来对有真才实学的人极为大度,向来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的。”
朱高煦话音刚落,便像是又扔出了一件足以撼动人心的大杀器,脸上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神色,料定这番话定能让对方心中掀起不小的波澜。
这一下,就连一向沉稳内敛、不轻易表露情绪的朱橚也不禁心动不已,心中暗自懊恼:“早知道这里的待遇如此优厚,我真应该把我的那帮好哥们儿们全都绑过来才对!”
“好了,那我们先去看看你说的图书馆吧!”朱橚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似是想借此平复些什么,随即率先迈步出了门。清晨的阳光透过门廊洒在他的肩头,给那身素色的衣袍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可就在他即将踏出门槛的那一刻,脚步倏地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的朱高煦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还有张定边,你不会忘记对他的承诺吧?”
其实自打跟着朱高煦回到这东夏国,一路上朱橚心里就没踏实过。这一路行来,朱高煦嘴里谈天说地,从风土人情聊到政务规划,偏偏就没提过张定边三个字。要知道,张定边可是他多年的好友,当初朱高煦离开时,明明是答应了要好好照料张定边的嘱托,还说会给对方一个安稳的归宿。
朱橚越想心里越不安,他既怕朱高煦是为了把张定边哄骗到这边来才随口应下,也怕对方事情一多,真就把对张定边的承诺抛到了脑后。毕竟张定边如今处境不算安稳,全指望朱高煦这话能作数。思来想去,朱橚终究还是按捺不住,特意在此刻提了一嘴,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期许,就盼着能从朱高煦口中听到一句肯定的答复。
“什么张定边?你们见过张定边了?答应了张定边什么要求?”
楚王本就站在一旁,耳朵尖得很,朱橚话音刚落,他便像被什么新奇事勾住了一般,整个人倏地凑了上来,脑袋几乎要探到朱橚和朱高煦中间。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光芒,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显然是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张定边”和所谓的“承诺”充满了探究欲,恨不得立刻从两人口中挖出所有细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