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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亮握着听筒的手越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电话亭的铁皮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爷爷,您别激动,注意身子。”他哽咽着说,“我以后肯定好好学,继续努力,奔个好前程,到时候接您来四九城,让您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那么辛苦……”
“好,好……”老人抹着眼泪,声音渐渐平稳了些,“爷爷不辛苦,爷爷在这儿挺好的,顾主任介绍的这活儿轻松,还能看报纸。你在那边好好上学,啥也别惦记,听顾主任和海婴妈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郑重:“孩子啊,咱不能忘本。顾家对咱爷孙俩有恩,你以后出息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人家,做人得懂得感恩……”
“我知道,爷爷,我都记着呢。”小亮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掉,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亮。
“哭了?”海婴递过毛巾。
小亮接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里还红着:“我爷他……他太高兴了。”
“走,回家,我妈炖了排骨。”海婴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了两天,邮递员骑着绿色的自行车穿过胡同,在四合院门口喊了声“顾家有信”,海婴和小亮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
两份烫金的录取通知书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封面上“北清大学”四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烫得人心里发烫。
两人回到院里,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看着里面印着自己名字的录取通知书,不约而同地笑了。
专业一栏清清楚楚写着“经济学”,正是他们最终敲定的方向。
其实最初填志愿时,海婴和小亮都有自己偏向的专业,是顾从卿找他们深谈了一次,才慢慢改变了想法。
那天晚上,顾从卿把一叠厚厚的资料摊在桌上,有国家经济发展的规划文件,有各行业未来趋势的分析报告,还有几位经济学前辈的访谈录。
“你们看,”他指着其中一组数据,“国家要发展,经济是命脉。
从政策导向到市场需求,未来几十年,都需要懂经济、会管理的人才。
学经济,能更直接地参与到国家发展的浪潮里去。”
他没强迫他们,只说“你们自己看资料,自己做决定”。
海婴和小亮抱着那些资料看了好几天,从宏观经济政策读到微观市场规律,从国际经济形势看到国内产业转型,慢慢咂摸出些味道来。
小亮指着一份关于农村经济改革的报告说:“海婴,你看这个,要是能把这些政策落到实处,老家的日子肯定能更好。”
海婴也点头:“我爸说,经济就像看不见的手,能推动很多东西往前走。”
一来二去,两人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
最后填志愿时,他们都在彼此的志愿表,在“经济学”三个字上重重画了勾。
此刻捧着录取通知书,海婴想起顾从卿当时说的话:“选专业不只是选一条路,更是选一种参与世界的方式。”
刘春晓端着水果出来,看见俩孩子举着通知书傻笑,忍不住打趣:“这通知书可得收好,这就是你们的‘上岗证’。”
顾从卿走过来,看着那两份通知书,眼里带着期许:“选了这条路,就得好好走。
经济学不是纸上谈兵,得懂国情、接地气,将来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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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婴和小亮重重点头。
……
1996年秋,一场关于跨国企业在华投资项目的协调会正在国务院外办会议室召开。
顾从清坐在主位,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对面坐着的商务部、发改委、外交部相关负责人。
“先说说项目受阻的症结。”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商务部外资司的王司长先开口,语气有些无奈:“这家欧洲企业想在华东地区建汽车零部件基地,土地审批卡在了地方,但核心问题是他们提出的技术转让条款,与咱们现行的产业政策有出入,地方外办拿不准,报上来请中枢定夺。”
发改委的李处长补充道:“我们核算过,项目本身能带动上下游产业,但技术转让比例如果按他们的要求,可能达不到咱们《外资企业技术引进管理办法》的底线,这口子不能开。”
顾从清翻开面前的文件,指着其中一页问:“外交部那边,跟对方驻华使馆沟通过吗?他们的立场有没有松动的可能?”
外交部欧洲司的张参赞推了推眼镜:“上周刚碰过面,对方公使强调这是企业底线,还提到‘若审批过慢,可能影响后续其他合作’。我看这是施压,咱们不能被牵着走。”
“施压?”顾从清抬眼,语气平淡,“外办的职责,就是在守住原则的前提下找平衡。技术转让比例必须符合国内规定,这是红线。但地方审批流程能不能优化?你们看,”他指着文件里的流程表,“从立项到环评,七个部门盖章,地方外办协调时有没有卡壳?”
王司长立刻接话:“地方反馈说,环保和土地部门对‘绿色工厂’的标准理解不一,外办想牵头协调,却缺个明确的统一口径。”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顾从清放下文件,“张参赞,你再约一次对方公使,明确告诉他们,技术转让按70%的比例谈,这是根据《外资法实施细则》第24条来的,没得商量。但我们可以承诺,只要条款合规,由外办牵头,联合商务部、发改委、环保部,下周三去地方开现场协调会,一周内解决审批流程问题。”
李处长有些顾虑:“一周会不会太急?环保评估通常要十天。”
“特殊项目,特殊流程,但标准不能降。”顾从清看向他,“让环保部派专家跟着去,现场勘查、出意见同步进行,外办负责督促进度。我们要让外资看到诚意,更要让他们明白,中国的规矩不能破。”
张参赞点头:“我这就安排会面。不过顾主任,对方要是还坚持原来的条件呢?”
“那就要给他们算笔账。”顾从清语气笃定,“华东地区的市场容量、我们的产业配套优势,这些都是他们看重的。告诉他们,错过这个窗口期,下一个能承接这么大产能的基地,至少等两年。外交谈判,既要守原则,也要会算账。”
王司长松了口气:“有外办牵头,我们就有底气了。地方外办也盼着中枢给个准话,好让他们放开手脚协调。”
“会后让政策研究司把相关法规条文整理成册,发给地方外办和各相关部委,确保口径统一。”顾从清站起身,“下周的现场会,我让外事管理司的赵司长带队,你们各司派骨干参加。记住,我们要的是‘合规的合作’,不是‘无原则的妥协’。”
众人纷纷应下,收拾文件时,王司长忍不住说:“还是顾主任看得透,既守住了门,又没把路堵死。”
顾从清笑了笑:“外办就是干这个的,在规矩里找空间,在原则上不松动。走,去看看赵司长那边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现场协调会定在周三上午,华东某市的外办会议室里,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顾从清派来的赵司长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商务部、发改委的干部,右手边则是地方土地、环保部门的负责人,欧洲企业的亚太区总裁皮埃尔带着翻译坐在对面,神情里带着几分审慎。
“感谢各位抽时间参加这次协调会。”赵司长开门见山,把一份打印好的《技术转让补充条款说明》推到皮埃尔面前,“关于贵司提出的技术转让比例,我们已经核实过相关法规,70%是底线,这一点恐怕不能让步。但为了体现合作诚意,地方政府承诺,项目落地后前三年,可享受高新技术企业的税收优惠政策。”
皮埃尔皱了皱眉,让翻译问道:“赵司长,70%的比例意味着我们要额外投入大量技术支持,这与最初的预算有出入。如果不能调整,我们的董事会很难通过。”
地方外办的周主任赶紧补充:“皮埃尔先生,您可以算笔账——咱们市的汽车产业集群已经成型,零部件运输成本比周边低15%;而且我们刚获批了综合保税区,原材料进口能省一大笔关税。这些优势,足以抵消技术转让的额外投入。”
环保部门的李科长这时拿出厚厚一叠检测报告:“关于贵司担心的环保评估,我们昨天现场勘查过,只要按这个整改方案施工,污水处理和废气排放都能达标,审批流程可以压缩到三天。”他把方案推过去,上面用红笔标好了关键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