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这件事有诸多疑点。
林孤生一说话,道士和捕头的目光也聚集在江鲤身上。
“村民说做了噩梦,举行了祭祀,把乡里的鸡鸭猪牛都给投进了河里,这的确是一条线索。”江鲤尴尬说着,她知道祭祀有疑点,但说不出具体。
因为这件事太古怪。
第一,那么多牲畜投入了河里,河流下游的洞口那么小,牲畜的尸骸不可能流入地下暗河。
而且那么多牲畜投入河里,水质竟还是这般清澈,不仅没有一点异味,连枯骨都没有。
再说,河里也没什么水怪妖邪,就直接排除牲畜被吃了。
第二,花梨乡如此贫瘠,村民蛮横,竟然都心甘情愿把牲畜给拿来祭祀,居然没人有异议,这太反常了。
就算是因为集体做了关于老亭长的噩梦,也不可能被吓成这样。
第三,村民集体做梦是因为什么?
能让一个乡几百户人集体做同一个梦,这是什么妖术?
这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捕头见江鲤也没说出什么好的猜测,便直接开始制定调查计划:“那好吧,现在我们的重点就是围绕老亭长的女婿和村里的牲畜进行调查。”
“第一,老亭长的女婿究竟有没有来过,是偷偷来的,还是光明正大来的,有没有和村民有过交流,他来了之后做了什么。”
“第二,是谁组织村民将牲畜集中起来投入河中举行祭祀的。”
“天色不早了,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天黑了。”
“我们分头行动吧,我和道士走访上游村落,你们调查下游村里,咱们子时前在老亭长的院子聚集。”
接着,捕头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江鲤和林孤生准备走的时候,道士叫住了二人,他从怀里摸出两枚黄色的符箓,正色道:“夜里黑,月光被大雾遮住了,难辨方位,恐出什么意外,你们拿着这个,也好有个照应。”
江鲤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收了符纸。
林孤生拿起符箓,仔细瞧瞧,嘿嘿一笑:“道士,你小子闷葫芦一个,做事还算可靠,你这人情我记下了,等出了梦境,你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可来岐山帅府找我。”
李上阳点了点头。
分别后,江鲤和李上阳沿着河堤下游走,半空中垂着的太阳有下山之迹象,可惜阳光被大雾蒙上,无法渗透下来,这让花梨乡的氛围更显阴森。
“江姐,咱们该怎么调查?你想啊,如果咱们随便找人问关于祭祀的事情,或者关于老亭长女婿的事情,岂不是打草惊蛇?就这些刁民,他们能肯说实话吗?”林孤生忧心忡忡。
这倒也是,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怕鬼敲门。
江鲤沉吟:“先去找祭司,王强的故事里,村里是有一个祭司的是吧?是他一开始教唆老亭长祭祀河神的,但被老亭长拒绝了,我们先去找人问问他是不是住下下游的王家村。”
“好嘞。”
林孤生带路,和江鲤随便来到一户人家院子外,他嘀咕着:“大白天的把自己锁在家里,真是古怪。”
是的,一路走来,挨家挨户,都是闭门不出,偶尔也能遇到拖家带口收拾行李从山路返回来的。
他们都不死心,被大雾困在这里,还抱有能逃出去的希望。
林孤生喊了几声,便有人来开门,是一个腿脚不方便的老奶奶,杵着拐杖,佝偻着腰,估摸着七八十岁了,看到江鲤和林孤生两个年轻后生,老奶奶吃惊道:“你们是谁?怎么进村子来的?”
“老太太,我们是县里来的官差,是来调查老亭长一案的。”接着,林孤生又把捕头那套说辞说了一遍。
老奶奶盯着林孤生和江鲤上下打量了一会,可能她这辈子也没见过官差是什么样的。
“唉,进来坐吧,你们来晚了。”老奶奶说完,示意二人进去说话。
她的屋子简陋,有一股馊味,林孤生看到桌上摆着一副碗筷,有陶碗里盛着灰褐色的鱼汤。
上了年纪的老年人做饭是这样的,色香不全,能填饱肚子,食物弄熟就行。
老奶奶让二人坐下后,就要去拿新的碗筷给二人盛饭,林孤生看着那桌上的残羹剩饭,没什么胃口,倒是江鲤,赶忙拉住老奶奶的手,微微一笑:“不用了,我们吃过了再来的。”
“我们刚吃过了,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林孤生大大咧咧说着,话锋一转,问道:“我们就问几个问题,问了就走。”
老奶奶也没勉强,缓缓走了过来,“问吧。”
江鲤:“您之前说我们来晚了是什么意思?什么来晚了?”
林孤生也好奇的竖起耳朵。
老太太端起陶碗,扒拉着米饭,她吃得很慢,轻轻咀嚼着,一口要嚼很久,然后才很费力气吞下。人老了,牙齿也不好,看着她吃饭,听着声音,简直备受煎熬。
林孤生是世家豪门,吃惯了山珍海味,看着这碗里漆黑的鱼汤,心想,这东西能吃吗?
老太太吞下一口饭以后,才开口道:“你们来晚了,村子没救了。”
江鲤盯着老太太看,直觉告诉她,这个老奶奶不简单。
她一定知道什么。
“老亭长死了,他的怨气聚而不散,他不愿意放过这个村子的,你们来晚了,远道而来的年轻人,你们别趟这浑水了,早点离开吧,这是我们村子自己造的孽。”
林孤生淡淡道:“我们就是专门来趟这个浑水的。”
老奶奶不说话,默默扒拉着饭,她吃得很慢,可能是食物很难吃,很难下咽,也有可能是牙齿不好。
但是,看着她吃饭是一种折磨。
江鲤撇开话题:“老太太,我们想问一问,乡里是不是有个祭司,在你们这挺德高望重的,请问他住哪里?”
“祭司?你是说村口那个跳大神的是吧?死了,死了有一两个月了。”老奶奶道。
林孤生面色错愕:“死了?”
“嗯,死了。”
江鲤皱眉:“怎么死的?”
老奶奶自嘲一笑,“做了噩梦,疯了,跳河了,现在尸骨还没找到,哦对了,也没人去找,那跳大神是个瘸子,落了水,肯定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