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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冲关失败
    夜深人静,清秋冷月伴虫鸣,明溪村沉寂下来,扶之将二丫等人送回家后便盘坐东床,默默吸纳吐气。房屋四周早就布下了层层法阵,将明溪村南北两侧山头的灵粹聚拢归引至此,以便扶之更快炼化。

    如果有修士腾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此时的明溪村地下仿若有两条地龙在蜿蜒,那是海量精气的显化,源源不断输送到扶之身边,这些晶莹的元气粒子散发着各色光芒,随着扶之的呼吸涌入体内,通过经络散向四肢百骸,滋养肉身,帮助扶之修行。

    修士修真,走的是练气入体、锤炼体魄、丰满元神的路子,最根本目的还是不断突破自我,提升生命层次,追求一个与道齐、与天寿、与仙神同列。毅力更大者,在求道路上更是将超脱视为最终目标,希冀跳出天道樊笼,得到真正的自由,成为规则的制造者,求的是亘古长存、以己身对抗世界因果,可无视时间长河。

    诚然,这是修道的本义,远古先贤不惜以身试法,为各族趟出无数光明大道,为的还是能让后人在修行路上少走弯路,可以代替他们去欣赏那不曾领略的自由风光。

    作为二百三十岁的修士,扶之深知大道凶险,修士修行路上几乎是步步沾血,既有自身功法不对黯然伤残的,也有心魔作祟导致闭关失败的,亦不乏悟道出错当场兵解道消的。更多的危机,来自外界,争法宝、夺机缘、抢仙草……数不胜数,再往大了说,私仇、家恨、情伤、族群对立、国与国、诸天之战、神人之战、乃至现在三十三天与狱府界的对攻。种种因素,万般因果纠缠,无人可理清,更无人能平息。

    每当这个时候,扶之的师兄就会摇头感叹:“到底是人心杂了,道法存世万万年,修士何曾比沙少?人心繁蜮,礼乐崩塌,到头来道不是道,真不像真,不明白那些黑了心的老王八到底修的是他娘的什么东西!”。

    当然,他师兄也不是一直如此悲观,大多时候会和他说一些修行路上的美好事物,比如求真开智、修我本心,使人道心澄明,体魄强健,就算不是人人可以登顶,成为超脱出去的存在,但起码可以长寿,可以保护亲友,庇佑一方风调雨顺,能有足够的时间去游戏红尘,成为凡人眼中的“神仙”之流。最妙的是,修士洗骨伐髓,涤去一身污垢,那可当真是男的丰神玉貌、女的丽质天香,你看那数不清的仙子神女,个顶个的养眼,远的不说,你师姐,漂亮吧?是不是琼首玉颈,神质清远?不是走了修行路,现在早就人老珠黄了,哪能让你我弟兄二人白白欣赏这么些年。

    以往说到此处,扶之二人均会心一笑,含蓄而温婉,一切尽在不言中。

    嗯,是很美好!

    扶之心中暗道:“师兄哎,可那是他姥姥的别人的美好,师弟我快被折腾死了!”。

    汇入房内的晶莹粒子开始躁动,杂乱无章,四处乱窜,这些天地元气化成的精粹,温顺时确是乖巧可爱,可造反时那就是极其不稳定的能量聚合体,轻易可裂金石,扶之的衣袍已被割出一道道裂口,床上被褥更惨,露着大片棉絮,不时有能量粒子咄咄撞击在墙上,留下孔洞。

    扶之浑身是汗,他在竭力压制体内灵气,暴走的气流在他身体表面到处撑起大包,不多时,便有气流冲破窍穴,散到体外。他咬牙发狠,忍住剧痛,调动元神力量一起压制,金色神力仿佛撕裂识海,使得他眼前一阵发黑,痛到大叫,但比起灵气失控爆体,这不算什么。元神之力温润柔和,瞬间布满了扶之的奇经八脉,再一个呼吸塞满全身经络,在扶之经脉内布上了一层保护膜,防止灵气彻底失控。

    扶之深吸一口气,欲再分出一缕心神调引体内灵气,哪知干枯的丹田气海毕竟不如以往,无法约束灵力。遭到镇压的灵气开始造反,轰然加速,比之前更加狂躁。

    完蛋!

    扶之的牙缝里刚蹦出这俩字,便是一声巨大爆炸声响。

    石床周围布置的三重防护阵法被瞬间冲破,屋内亮如白昼。扶之急忙启动院子内的第四重大阵,五色光芒掩映而出,紧紧围绕在屋子外面,堆砌墙壁的石块是普通材质,经受不住内外两种力量的对冲,不住的开裂、崩碎。

    石床炸毁,阵眼失控,小院内原本用来聚拢天地元气的阵法也失去作用,连带着明溪村地下的两条地龙也失去控制,随时会爆发开来。

    这两条地龙是方圆千里内山脉灵粹所化,要是失控爆炸,不仅明溪村,前后那两座山头也要被夷为平地!

    扶之大恨,无法。

    随之放开小院内第四重阵法,石屋崩塌,乱石穿空,两股灵气碰在一起,带动着空气都开始燥热。

    就在即将爆炸之时,扶之的元神虚影透体而出,须臾间身高千丈,一眼望去万里,四周山脉只在他腿间,似可伸手揽月,捏指摘星。

    元神虚影反手拍下,狂躁的灵气轻易被拍为砾粉,散入地下不见。

    他再并指划过虚空,一道璀璨电光横空而过,照亮了大地,随后有雷鸣响起。

    石屋崩塌的声响早已惊动村民,正当他们疑惑时,扶之伪造的雷鸣电闪完美掩盖了一切。

    元神归位,扶之重重跌坐在地,捂头咳血不已。

    被安置在村长家中的瞎子李半仙,原本正横躺养神,感受到那一闪而逝的恐怖威压,顿时惊坐起,元神之力虚无缥缈,村民们感受不到,他这位观星大修士却是感知的清清楚楚,他想了想,还是躺下假装休息。

    扶之此时无比凄惨,衣袍尽毁,周身窍穴都在往外冒血,腹部丹田处被灵气炸开一个洞口,皮肉翻滚,眉心裂开一道伤痕,可见白骨,仔细看去,骨上也有一道裂缝。

    他擦去嘴边血迹,掏出一把补气丹吞下,默默打坐恢复。

    半柱香后,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腹部的伤口也开始慢慢好转,他站起身,石屋已被他拍成粉尘,此时他站在光秃秃地面上。夜风吹过,裆下凉飕飕,他骂了一句,也听不清骂了什么。

    用仅有的一点灵气打开心窍小天地,小天地内面积广阔,竟和一些小国差不多大小,扶之赶忙取出一大堆石块,然后是门窗、桌椅家具,甚至连小院内的卵石和木栅栏都有,就连成分、磨损程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扶之再取出一些阵石等物,摆下一座迷阵,暂时隔绝外界。不用他人帮忙,扶之自力更生,不过一盏茶时间,一座“崭新”的独栋石屋外加卵石小院便新鲜出炉,和炸毁前看不出任何区别。

    轻轻拍掉手上灰尘,暗暗点头,无他,唯手熟尔!

    换洗过后,扶之揉着眉头再次盘坐东床,身上的伤痕已经恢复差不多,内伤一时半会好不了。他盘算了一番,自语道:“能打开的体内小天地越来越少,以前刚踏入仙境时能打通三十六地,现在境界跌落,唯一可用的心窍空间也愈发缩水了,多开一次就缩小一倍,怕是用不了多久。是要先准备一些空间之物了”。

    世间修行法术浩如烟海,流派众多,有人修行术法,有人专重体魄,有人单修魂力,还有阵师炼师等传承,但几乎每一家都有“人身小天地”之说,众多法脉鼻祖皆认为自身体内有无穷潜力,修到极深处可见大风光。譬如信徒极众的黄老道家学说一直将“天人合一”视为最高追求,认为自身即是宇宙,在众多著述中,又以“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塞其兑,闭其门”、“用其光,复归其明”三大总纲流传最广,从阐述万物根源到提出修行法门,最后直指合一不朽的至高境界。同样,佛家认为“一粒沙可见三千世界”、“即心即佛,不必外求”,并以界定禅定“色界十八天”、“四禅九天”、“二禅三天”等论述教化世人,亦不乏名仕张佐“耳中世界”之典。

    百教论法,此说是重中之重,以此延伸出来的各类注解足令人眼花缭乱。

    对于修身之法,各家有各家的见解,但在无数年衍化过程中,众多修士逐渐形成了开辟自身世界的观念。三十三天将修行划分为五大境,分别是“入道”龙象、“识道”青云、“证道”观星,再往上便是玄之又玄的仙神之境,神通奇妙,道法高深,非常人所能触碰。

    一般来说,观星境修士以自知印证自身所学,修行圆满,证道飞升成就仙人之后,就可以开始尝试挖掘身体宝藏,这时修士内视,往往就会发现一些隐藏在体内的空间,常现之处在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及心肺脏腑。初现时,空间极小,随着发掘,这些空间可逐渐扩大,像扶之先前打开的心窍小天地就属于其中佼佼者,面积足可比拟红尘中一些小国王朝,传说有些大修甚至可将小天地不断扩充,融入自身掌握的天道规则,将之演化为真正的世界。扶之在尘世游历多年,觉得世人某些时候的“心大”、“胆子大”、“脑洞大”等玩笑之语可谓道破天机,只是凡民不知罢了。

    这些小天地用处极多,最为常见的便是作储物用。修士寿命悠长,往往家底殷实,偌大家产,总不能天天打包扛着到处跑,不成体统,所以仙境之人一旦破开自身窍穴天地,第一件事便会往里倒运大小物件。

    对仙人之下的修士来说,无法做到此举,携物极不方便,好在修士中也不乏能工巧匠,最早是一位仙人修士为了解决妻子携带妆品不易问题,突发奇想,将一片破碎的洞天秘境炼化,使其不断缩小,再请好友以阵师手段稳固,只留一口与外界相通,打造成一枚玉簪,取名为“三寸”,赠予夫人。这便是世上第一件空间物。

    所以,扶之受伤前并不是李半仙所认为的观星境,而是实打实的飞升仙人!这才是扶之重伤残废也完全不惧他的底气所在。

    很快,扶之从心窍天地内取出三物,一白玉雕空蟠龙玉佩,一精金扳指,上有铭文“石陂”,一冰蚕丝织就的香囊,上有金丝“沫屏”二字,若有懂行的商家就能认出是以宫廷针法蹙金秀技艺制成,仅此香囊本身就价值连城。

    扶之暗自想道:石陂扳指内空间有数尺大小,雕龙玉佩内部如石屋大小,香囊沫屏最大,可乘纳半个村子,足够使用。现在身份还不易暴露,戴扳指佩香囊太扎眼,还是将石陂和沫屏先放入玉佩,以后需要时再拿出。

    他又在小天地内挑挑捡捡,将一些有用的先移到玉佩内。

    折腾良久,他瘫倒在床上,瞪眼望向窗外,也不说话,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猛然坐起,咬牙道:“二百年了,整整二百年!什么方法都试了,毫无用处,癞蛤蟆瞎蹦跶,真叫我意难平!”

    他双眼瞬间变为金黄色,动用元神之力切开虚空,猛然一拳挥出,明溪村内没有丝毫动静,不知多远处的一座海面上却掀起滔天巨浪,浪波翻滚不断,隆隆作响,震昏无数海族游鱼。接连打出数拳,扶之连忙收手,因为识海开裂,无法全力催动元神,每次动用都会令他头疼难忍。

    以扶之曾经仙人修为来看,他确实无愧天才称号,要知道,仙人二字在任何星域都是名声在外的绝对强者,是能够采霞饮露、白日飞升的超然存在,已经脱离了世间,是可以自身遨游星宇的大修。

    曾经达到过那种高度,见识过无数风光的扶之,如今跌落在地,气海被毁,服用无数天材地宝不见成效,苦修二百年始终无法寸进,就连修行起点的龙象境都不能突破,沦落到面对观星修士都要忍气吞声,若是旁人经历至此,怕早就道心崩溃,变为行尸走肉了。

    由龙象二境破入三境,但凡稍有资质的孩子都可轻易跨过,可扶之已经记不清自己有过多少次类似今晚这样的失败了。

    遭受太多次打击,不久前又被瞎子李半仙刺激,扶之今晚孤注一掷,牵引大量天地精气入体,试图以量取胜。他明显感觉到二境、三境之间有一道无形屏障,可当他炼化了相当于观星境巅峰修士体内贮藏的灵气后,还是未能冲开,于是他再次加量,吞下无数补气丹药,成功在体内聚拢了仙境数量灵气,可依旧失败,还差点爆体而亡,这让扶之心生绝望。

    龙象境是修行的第一个层次,与青云、观星合称为人道三境。修炼此境,修士开智蜕变后只需以修行秘法按步引纳外界精气入体,演化丹田为气海,加以炼化即可。此外,此阶段是修士打熬体魄、版筑修行根基的重要时期,大多宗门会让弟子吸收融合一些强大的妖灵强化气海,增强战力。

    龙象虽是修行第一境,比民间习武之人更为强大,但在相当长一段岁月里,却被称呼为武夫境,青云之上的修士一直将其视为纯修蛮力的耍拳之流,认为较民间武夫也就多出几分气力而已,算不得真正的修士。后来,佛家静宗六世祖慧升法师远赴域外,在佛法传入之地悟道,静坐千年,就此大悟,返回帝星后重整佛学纲理,梳正经文要义无数,着重讲解了“身、法”二字的大道至理,阐述“先身后法、如去如来”的大道理念,并创出“佛门龙象”的修体之法,裨益世间良多,此后,各教派渐渐接纳此观点,纷纷以龙象替代早先的武夫两字。

    世人皆知,龙是诸天一切水族之翘楚,象乃陆地气力最大,即使在混沌蒙昧的史前时代,那一群先天生灵、祖灵统治大地之时,如果纯以肉身力量评判,这两类也是世间前列的巅峰之选,慧升法师以龙象命名修行第一境,其中不无后辈之人人人可登顶的大愿。

    扶之之前的修行各境底子打得极为厚实,仅龙象一境就炼化了不知多少强大妖灵,他的传道人甚至远游至东方苍龙星域,为他寻来真龙残灵渡入体内,使得他一路高歌猛进直达仙人,虽然现在气海干枯,但他的全身经脉却还是仙人底子,这也是他敢于吸纳无数外界灵气的原因。

    他被卡在龙象二境、三境之间太久了,无形屏障已然成为他心中执念,如果一直无法破境,他就只能这么半死不活吊着命,等到哪天寿元用尽,元神干涸,识海也腐朽,那他就只能化道死去,谈何重登巅峰,又怎能亲复这些年的跌境大仇?

    想了不知多久,不知不觉间,扶之渐渐入睡。被他打散入地下的灵气在村子内弥散开来,扶之的身体早已形成本能反应,睡梦中仍自行运转功法,呼吸间有一缕缕毫光被他吸入口鼻,只是不能彻底炼化,在他体内行走一圈后只能慢慢飘散。

    村后石屋内,睡梦中的扶之身体突然一咯噔,意识升空,逐渐模糊,最后来到了一片广阔无垠的虚空之地,脚下布满漫天星辰。

    本该是黑暗无光的宇宙虚空,此时却亮如白昼,仔细看去,整个星空被一层不见首尾的冰层所覆盖,冰层内部,是无尽道纹,这些道纹玄妙异常,仿佛从虚空中生根而出,互相虬结在一起,闪烁不定,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围。扶之自认在阵师一途上颇有天赋,也曾研习过无数名家图谱,可观察半天却是连道纹脉络都没理出个头绪,更别说看明白这层大阵的运行方式。

    阵纹一变再变,扶之的仙人级元神都无法跟上变化速度,很快,他便感觉头昏脑涨,身形摇摇欲坠,不敢再看。

    突然一道虹光横空劈来,扶之急欲躲闪,却只见那虹光透体而过,遥遥击打在远处一虚无处,迅即爆开,神光绚烂。

    扶之挠挠头,自语道:“看来是又做梦了啊,每次都这般真实,让人无奈”。

    既然是在梦中,扶之便无所顾忌了,心神放开,四处飘荡,游走在战场各处。

    “看这周天大阵和冰层封印,应该是斗木獬大人被狱府界昆泽阻拦未能冲出封印之后的时间段了,这时应该是青玉狮子带领狱府军全面进攻的那会儿”,扶之忍不住摸着下巴感叹:“好嘛,这还刚好和羹羊城内李半仙说书的上一回连上了”。

    他因在梦中,身形虚化,行走极快,意念所至顷刻间便能到达,不多时已经路过好几处战场。有一队倥牛宿的联军被狱府团团包围,联军数量虽少,但人人悍不畏死,拼命冲杀,眼看就要突围,却被赶来的一头青尾鹰张口吞吃个干净,扶之想要帮忙,却想起这是在梦中,他说话别人听不见,他出手落不到实处,梦中人也看不到他,双方只能擦肩而过。

    还有一处战场,是两名黑衣剑客在绞杀一头高三千丈的碧睛吞天蟾,这大妖来自十殿军团的阎罗殿,凶狠毒辣,背部的肉囊内满是毒液,一次喷射即可毒杀大片人马。而这两名剑客看其穿着作风,似乎是来自那支神秘队伍,他们的带队人自称墨影,着一袭黑袍、脸上覆有玄黑色金属面具,神秘而强大,竟能代替钟赢迎战阎罗军统领龙奴。

    扶之感叹不已,“可惜可惜,这两人还是经验不足,碧睛吞天蟾已被你二人消耗极大,若是刚才一人正面牵制,一人绕道侧方暗中戳它一剑,这畜生怕是要丢半条命”。

    不远处,约莫八百人的一支队伍正在极速冲杀,扶之定眼望去,队伍中央有一杆姚字大旗,队伍中也多是女修,他想到:看这队伍冲杀的凶悍做风,应该是女宿定边将军姚蓁的部下。扶之知道这位女将军一身胆气不输男子分毫,在军中素有“铁仙子”的称号,对敌对已手腕都极其强硬。

    队伍中央,一名黄衣女子在指挥队伍,她皮肤细腻,身材高挑,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肃杀之气,随着她不断发出各种指令,八百人的队伍也随之变换阵型,一路杀来,竟然损折极小。

    扶之暗中点头,“林溪,也是奇女子,可惜交集不多”。

    在队伍中,林溪主要是坐镇指挥,出手很少,偶有出手即天崩地裂,看的扶之咋舌不已。

    扶之继续往战场中央走去,身边充斥着漫天喊杀,血光四溅,双方参战修士何止千万,战线铺展极长,有黑云遮盖四野,有血气弥漫八荒,也有剑光迸射,割裂苍穹,倒下的巨兽血流滚滚,仍散发着滔天杀气,战死的军士屹立虚空,仿佛神魂犹存。扶之看到有好几颗星辰已经被打碎,也有不少类似古战场的上古遗迹被打到破裂。联军青年将领张九昌、燕乘风、刘刀等带领各宿精锐与阎罗军鏖战,狱府军深处那些巨大传送门内还有援兵不断赶来;泰和殿驻守地域,副殿主索沣已命人建起无数军帐,夔牛号角响彻星空,指挥大军前行;虚日宿横野将军海夏身负五柄战矛,独自打斗数尊魔头,矛锋染血,破空万里,将一尊强敌生生钉杀在天外;一位来自摩崖山的长衫男子,术法通天,一拳挥出就震塌十万星空,他以无敌之姿直冲壁水宿中军大帐,要与老帅丹牵羊决生死;阎罗军统领龙奴施出秘法“不灭金身术”,化身千丈巨龙,正与神秘人墨影捉对厮杀;青玉狮子杀到发狂,竟然扯下一挂星河,随手炼化为法则神链,横扫半片战场,室火宿半数联军遭受波及,伤亡惨重,他欲再行暴举,却被玄武域天师府主拦下,老天师信步而出,须发倒张,顷刻间结出七千二百降魔印,法印根植虚空,瞬间成阵,将青玉狮子围困,老天师杀意再起,五指间生出昴日神君坐忘宝像,屈指轻弹,宝象腾空,神光炫耀,每缕神光皆如利剑,瞬杀狱府一路大军……

    两军战鼓雷鸣,血光映照整个玄武,高歌四起,异术横空,各色能量不断爆发、冲撞、湮灭,本是一片虚无的星空似也沸腾起来。扶之心潮澎湃,仿佛回到了那段充满战火与硝烟的岁月,恨不能仰天长啸,飞身下场厮杀!

    他极速穿过一片又一片战场,极尽目力寻找那些曾经的战友,他们曾并肩作战,他们曾生死同行,在那困苦年月里,他们陪着扶之走过很远的路。

    可是,战场实在太大,扶之找寻不到,他大喊:“万翼、李天、吴雪峰,你们可还在?你们,还好吗?”

    随即,他泪流满面,蹲下身子恸哭,断裂的记忆让他忘记了很多,但是这些朋友的故去却记得清清楚楚,他喃喃自语,“都不在了,只留我一人残喘。爱笑的小胖子上官雨,黑大个薛家实,还有最喜欢吃酸果的蓝舒凌,你们,都已离开这个世界,可是,为什么在梦中也找不见你们的身影?”

    突然,远处,人群中响起一声大笑,“灵都域盘角峰第八十七代弟子,上官雨求死!”

    扶之浑身颤抖,以最快速度向那边冲去,却只看到一座残缺法相破碎,很快便被狱府大军的黑潮吞噬。

    “不,等我!”,扶之伸手抓去,丝丝缕缕的光芒从他指间流走,他怔在原地,又哭又笑。

    咚的一声震响,使人心脏骤紧。扶之转头看去,原来是钟赢与一名袭杀姚蓁的狱府死士硬拼了一击,这位泰和殿主的亲传大弟子,化出万丈金身,激战不休。

    更高处,有一片浩大无际的远古战场遗址,斗木宿的神兽斗木獬正与狱府界摩崖在内厮杀,斗木獬虽伤重,却仍是神威盖世,招来一道又一道天劫,狠狠砸在摩崖身上。那等威压,即使远隔无数距离,即便还有一片古战场笼罩,仍是让扶之心头发沉。

    两军酣战正烈,气氛突然凝固,扶之以梦入战场,理应不受影响,可同样在这瞬间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他内心惊骇,看到所有置身于战场之人皆呆立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

    高空上的远古战场遗址内也暂时停止了打斗,斗木獬一脚踏碎星辰,仰头望向冰层封印之外,沉重的喘息声比联军所有战鼓嗡鸣还要巨大,压过千军万马。

    连同扶之在内,所有人,包括狱府界无边大军,心头同时轻响,这声音辽阔宏远却又近在咫尺,好似精美瓷器掉落在地的开裂之声,又像夏日林露晨曦滴落的清脆回响,若是再仔细听去,这声音好像蕴含着无穷生命力量,像是天地初开的大道之音,也像是劈开混沌的创世雷光。其响玄奥难名,其义韵味无穷,让人听的真切,却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出万分之一。

    仿佛天火划过夜空,所有人在此刻福至心灵,身子齐齐一震,竟然有所感悟,不少人甚至就此破境,修为一日千里。

    吼!

    斗木獬仰天大吼,独角上缭绕的混沌神雷噼啪作响,它微微低头,而后缓缓开口说道:“恭祝泰和殿主修道有成,此后称祖立教,你我大道同行!”

    天地间气氛为之一松,盘踞阵外的昆泽双手划动,遮盖天穹的冰层封印变得透明起来,扶之仰头望去,在不知多么遥远的天外,那里气雾蒸腾,大道霞光灿烂而夺目,天降异像,无数祥瑞应景而生,有龙凤栖居云头,有麒麟衔芝献福,有白鹿呦鸣,有仙鹤舞长空,地生灵泉、雨落人间,浓郁到极致的天地灵气将此处渲染的雾雾蒙蒙。在雾霭中央,一尊金身屹立,万物以其为中心,无数大道法则显化,绕身缓行。

    是那泰和殿主无疑!

    酷戾狠辣如八臂血菩萨,此时也未再继续攻击,束手侧立古战场一旁,给予这位三十三天对手最大敬意。

    铁血残暴如摩崖,也没有趁机攻击斗木獬,同样是静立不动,桀骜而嗜血的昆泽,不再盘坐,站起身向泰和殿主赵汉庭点头致意。

    虽是处于不同的阵营,但是他们此时一改厮杀时的冷酷,愿意短暂停歇,向这位新晋阶对手表示祝贺。大道修行不易,步步难如登天,强者沉默,因为身边无人,他们的同道太少太少……

    玄武域联军早已喧嚣漫天,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就连狱府界大军,从青玉狮子到十殿军团、从各族首领到普通军伍,皆是肃穆而立,数不尽的修士、大军,随着三十三天人士一起整理衣衫,弹尘、去垢、正冠,而后躬身一拜,齐声道:“恭贺泰祖破关!”

    扶之心情复杂,他亦是随着躬身鞠拜,刚才泰和殿主破境,众人心中泛起大道涟漪,早已知晓赵汉庭祖号。此时,不止是交战大军,玄武域内所有下属星球、古地,众生皆心生感应,一同恭贺泰祖。

    不论敌我双方,不管身份差别,这一声恭贺代表着他们内心对天地间真正强者的诚心拜服,尤其是三十三天众生,对这位战功彪炳的泰和殿主更是心悦诚服。

    扶之没有说话,他没想到做梦也能再次碰到这等大事,在他的碎裂识海中侥幸存有此段记忆,那等众生朝拜之盛举,至今想来仍是让人心神往之。可是他也知道,随着泰祖破境,三十三天其余星域的强者会更快感受到玄武域困境,不多时就会有援手赶来,而狱府界此次谋划,一战出动摩崖、昆泽、八臂血菩萨三尊泥犁,显然是留有后手,昆泽放言要收割联军一半人头,自然不是气急放狠话。接下来三十三天外援赶来之前的时间差内,等待玄武域联军的,将是狱府界不计生死的猛攻,联军,会元气大伤!

    泰和殿主赵汉庭,金身屹立灵气雾霭之中,双目湛湛扫视四方,宛如神灵巡视天下,天威加身,雄雄不可侵犯!

    突然,他盯着扶之所在位置,在这瞬间,扶之浑身发麻,头皮都要炸裂,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是在梦中,否则怎会这般感受真切?下一刻,他心中泛起骇浪,难道,在这梦中,泰祖也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如遭重击,头颅带着身子猛然往后飞去,识海内好似要被撑开,元神昏沉,很快就眼前发黑,再无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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