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到底谁赢了呢?”
“赵大人和斗木獬大人是否安稳?有没有斩杀那些魔头啊?”
一群稚童叽叽喳喳的发问,忙催着说书艺人赶快往下说,水嫩的大眼睛满是向往。
清瘦的说书人拍了拍孩童的小脑袋,笑呵呵说道:“如果是狱府界那些老魔胜利了,那你们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听我说书吗?”。
小孩们齐声说道:“不会”。
“对喽,那自然是我们赢了啊”。
“老先生,你再仔细讲讲吧,我们想听赵大人大战八臂老魔的故事”。
“不,先讲斗木獬大人吧,那漫天雷光,多么威武啊!”
“还有还有,那个嚣张的龙奴统领后来怎么样了?”
说书人疲于应付爬到腿上的孩子们,顾不得收拾行囊,“好了好了,不要挤,今天讲的够多了,明天再讲好不好?”
“哎,你这顽劣的小子,怎么把我衣服都撕破了”。
闹市中顿时一阵哄笑。
挤挤攘攘的人群来来去去,街道喧嚣,摊贩们尽力叫卖自家货物,唱戏的、卖艺的不时引起一片叫好声,当然,若听仔细了,这热闹的集市中少不了争吵与斥责,偶尔几句震天响的河东狮吼更是能压盖全场,吸引大片目光。
不远处,一座简陋的茶棚内,一位少年便皱着眉头,无奈的看着正在发飙的老板娘训斥她的丈夫,那比戏曲高腔还要激越的嗓音彻底打乱了他听书的兴致。
少年叫醒趴在茶桌上睡着的其他两人,“柱子、亚福,看你俩睡的,快洗洗脸我们回村去,时辰晚了夜路可不好走”。
叫柱子的少年不满的嘟囔着:“扶之哥,明明是你要听书,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怎么怪我俩么!”。
另一名叫亚福的少年也附和着说道:“就是就是,这破书有什么好听的,都是些老掉牙的故事,那些艺人为了多挣钱,胡编乱造,我就不信,天上那些星星上也有人存在?还有人能一拳打碎太阳?明显是骗人的嘛”。
“真真假假就当故事听了,好不容易进城一次,你俩也不知道珍惜,竟然睡了大半天”。
柱子抱怨着说道:“我们也想去玩啊,可是钱都在你这里,我们什么也玩不了。扶之哥,这次的兽皮卖了九百多两银子,够全村用到明年的啦,你还这么抠唆,我们几个少花一点谁能知道呢!”。
扶之轻轻敲打柱子的脑袋,“这钱可是村里人半年的心血,你忍心么?”。
柱子一跳老远,说道:“这些兽皮大部分都是靠你打来的,怎么不能用了?再说,我们也出力了呀!”。
瘦瘦高高的少年亚福揪住柱子衣角,嚷嚷着:“就你还出力?哪次不是帮倒忙,二丫要不是救你,能摔断腿吗?现在还在家里养伤呢!扶之哥,我们揍他”。
柱子看起来胖胖的,却灵活的很,身子一矮便钻了出去,反驳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要不救那三只小虎崽,它们可就没命了”。
“还说,讨打!就是怪你”。
落日余晖将三位少年的身影拉的细长,三人打打闹闹,追逐着往城门跑去,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几个乞丐在远远跟着。
出了城便是山,一眼望不到尽头,宽阔的街道延伸到这里陡然变窄,像长蛇一样消失在群山之中,夕阳在山顶半掩,本就蜿蜒的小道慢慢褪去了色彩,在红色阳光与暗夜的争夺中变紫、变暗,直至完全看不见。
夜幕已完全降临,月牙儿斜挂东南,偌大的夜空仅有几颗残星点缀,本就清冷,呼啸着奔腾的秋风也肆意在山岭中穿梭,带着火苗不住跳跃,三位少年的脸庞也忽明忽暗。
亚福体瘦,有点扛不住,紧了紧身上的皮袄,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一点,他抬头看了看,低声咒骂道:“贼天爷,这才刚入秋,怎么冷成这样!”。
柱子闻言说道:“让你平时总说我胖,看看,胖也有胖的好处,我就不冷,甚至热的要出汗,嘿嘿”。
眼看俩人又要掐起来,扶之赶紧叫停,起身添了一把木柴,噼里啪啦的火星子不断盘旋着消失在空中。
他支起耳朵听了一会,说道:“正北有狼叫,听着像是个大狼群,离我们有十几里地”。
“好在这会吹的是偏西风,狼群应该发现不了我们”。
接着,他指挥两人将火堆扩大,三人背靠岩石,紧挨在一起。
柱子说道:“扶之哥,我们这次来城里换兽皮,村长可是让我们当天就回去的,现在误了时辰,明天回去会不会挨骂呀?”。
亚福讥讽道:“这会知道怕了,茶棚里喊都喊不醒你,那时可没见你担心”。
柱子翻着白眼,“你还不是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睡觉那会儿你肯定跑花仙楼去看姑娘了,染了一身的胭脂味回来,回去小心我告诉二丫”。
“你!”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扶之说道,“村长那里我去解释,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我们仨轮流守夜,柱子你先来,一个时辰后叫我,记着火堆不能灭,不然就麻烦了”。
少年们安静下去,伴着秋风入睡。远处的狼嚎、哭丧鸟的啼叫、各种野兽发出的声音更加显得夜幕凄凉。鼾声很快响起,山里长大的孩子从小野惯了,丝毫不惧怕与野兽为伍,睡得很安然。
嚓!嚓!
轻微的落叶摩擦声惊醒了扶之,他没有动,微眯着眼睛仔细往火堆前看去。
过了一会,这声音再次响起,越来越近。
他心一沉,顺势翻了个身,捅醒了亚福,低声说道:“柱子,亚福,不要乱动,有人来了,悄悄把匕首拿出来!”。
两人俱是一惊。别看这荒山野岭的,如果是野狼、熊瞎子闻着味摸过来他们倒是不怯,可此时有人这般静悄悄的靠近,绝对是不怀好意。有时候,人比野兽更可怕。
三名少年身体紧绷,不敢大意,豆大的汗珠霎时就从头顶冒出。
“呦!看不出来,你们这仨小鬼挺机灵的嘛,这么快就发现我们了!”。
“弟兄们,都出来吧,别藏着了,都被人家发现了还小心个什么劲”。
黑夜中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接着,这些人不再隐藏,踩着落叶,呼啦呼啦的靠近过来。
柱子一跃而起,挥舞着手中的匕首,喊道:“你们是谁?”。
亚福也站了起来,左手捡起一条火把,右手拿着匕首,说道:“各位,如果也是赶夜路的,可以一块坐下来,这边有火堆取暖。若是想杀人夺财怕是找错人了,我们三个穷鬼根本没钱”。
“嘿嘿”,来人笑了两声,靠近几步,说道:“小公子可真会说笑,你们没钱的话我们弟兄几个跟着跑这么远来受这罪干啥?”。
亚福趁着火光仔细打量,这人头发凌乱,穿着宽大补丁衣服,浑身脏污不堪,脸上都是黑泥,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他突然一怔,说道:“我说怎么看着面熟,你不就是上午在兽皮铺子门外那个乞丐吗,怎么,嫌爷们打赏的少了,想多要一点?”。
“不不”,这乞丐摇头,“三位小爷,你们是好人,白天看小的可怜给赏了一顿饭钱,小的感激不尽。可你们也知道,讨饭苦啊,天天这么沿街乞讨,风餐露宿的,说不准哪天就冻死在大街上。上午你们走了以后,我和弟兄几个一商量,觉得倒不如你们把钱都给我们算了,这样起码可以让我们后半生衣食无忧啊”。
柱子气的哇哇大叫,说道:“好不要脸,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这乞丐也不气恼,笑呵呵的说道:“是啊,比不得你们心善,像你们这样的好人,理应魂归天府,到天上去帮助更多人才对,是不是啊?”。
他虽然在笑,可是说出的话却很阴冷,柱子和亚福吓得不知怎么接口,毕竟是才十几岁的年轻人,以前从未经历过这种惊险的场面。
扶之缓步上前,说道:“所以,你们是想要杀人越货了?”。
“我说,大哥你烦不烦,就这么三个小鬼,一刀砍了省事,和他们费什么话!”
又一名乞丐快步走上前来,很不耐烦的埋怨了几句,拎着手中的九环大刀,快速冲来。
突然,他发出一声惨叫,噗通跪倒在地,几人看去,只见他双腿已经被兽夹咬死,能清晰看到白骨。
领头那乞丐眼神冰冷,“想不到你们几个小屁孩心机不少,能想出这种办法自保”。
扶之摆摆手,回道:“我也没想到,只是担心会有野兽,放了这么几个玩意以防万一,不成想还真套住了一头畜生!”。
噗嗤!柱子忍不住笑出声。
“很好”,领头乞丐声音发寒,“你看,你也弄伤了我一名弟兄,这下子杀你们就说的过去了,免得我心里不舒服。”
他一挥手,身后又走出来四名乞丐,五人成扇形围了上来。
左边一人手持木棒,贴地横扫,无形劲气将火堆扫的四射,扶之拉着亚福就往柱子那边躲去,好险避过。
叮铃啷当一阵乱响,火堆被彻底打散,一下子暗了许多。
扶之将两人拉在身后,说道:“怨我听书误了时辰才碰上这事,要是信得过我,你俩一会转头往村子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来,我一定把你们安全带回村去”。
两人急了,说道:“扶之哥,我们相信你,你点子多,力气也大,但是这几个乞丐可不是以前那些野兽,看他们这架势,八成是练家子,你又没练过武,一个人会吃亏的!”。
柱子和亚福对视一眼,同时迈步,站在了扶之身边,虽然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坚定。
扶之不再说话,这两位伙伴面对生死考验竟能毫不退缩,让他颇为意外。可他同时也感到很头疼,心想:你俩是很义气,可是不听我的,我好多手段无法施展,这可如何是好?
这几个乞丐拳脚功夫应该不错,以他们三人这小胳膊小嫩腿的,绝对打不过。扶之倒是能独自解决,但出于某些原因,他并不想让人知道。
扶之苦恼的挠了挠头,暗忖道:实在不行,先把他俩打晕算拉倒。
领头乞丐高高跃起,将手中朴刀舞成半圆,朝扶之当头劈下。
扶之忙拿匕首横挡。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扶之猛一用力,把领头乞丐挑飞了回去。
几个乞丐很意外,“你这小子蛮力倒是大的很,再来!”。
这次他们一起攻上来,明晃晃的刀光将三人围的密不透风。
扶之眼睛提溜乱转,狠一咬牙,就要施展手段解决这几个人。
就在此时,一点寒芒乍现,似灵蛇、如紫电,嗖一下消失不见。
几个乞丐轰然倒地,睁大双眼,已然死去。
柱子和亚福看了又看,把眼睛揉了又揉,依旧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哒、哒。有脚步声响起,节奏缓慢但很有韵律,一步一步向他们三人走来。
亚福低嚎道:“天爷!今天这是咋了嘛,啥事都能碰到,又是来打劫的?”。
无人回应,唯有脚步声在不断响起。这种单调的场景让人压抑,尤其是,秋风萧瑟,划过枯枝败叶时发出的呜呜声响本就令人不安,再加上刚刚神秘死去的几个乞丐,这场景显得很诡异。
啊给给给给给给……
不知名野鸟突然发叫,笑哭又像笑,柱子和亚福人齐齐打颤,惊出一身冷汗。
也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终于停止,听声音像是停在了正前面不远处,刚好处在火光照亮的边缘。几人借着微弱的亮光看去,黑夜朦胧看不清楚,只隐约看到一条白布在上下飘飞。
柱子两人不自觉紧紧靠在扶之身边,小声说道:“荒山野岭的,该不是碰到脏东西了吧?”
扶之好像也闹不准,抿着嘴不说话。
咔的一声轻响,那‘东西’好像是动了,看起来动作很缓慢,可还来不及反应,一张惨白脸庞便突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我艹……!”
三名少年突遭此等变故,柱子和亚福嘎蹬一声,翻着眼珠子直挺挺晕死过去。
就剩下扶之和这张脸面对面。仔细看去,这脸瘦削到皮包骨头,惨白惨白的,毫无人气,还以一条白布遮盖双眼,绕到脑后绑扎起来。
呸!
扶之吐出一口浓痰。
惨白脸庞没料到扶之会这样,一下子飘了回去。这下子扶之看的真切,这是个人,一身黑衣,和亚福一样瘦高,像麻杆一样。扶之心想:难怪刚才只看到一条白布扑棱棱乱飞,实在是这货的穿着太骚包。
“你小子好生无礼!”,来人大怒,张嘴吐出一道金气,打向扶之,却被扶之体表浮现的青光轻轻弹飞。
扶之朗声说道:“既然有意救人,只管救下便是,为何违反修界铁律,故意显露神通戏弄我等凡民?”。
来人笑道:“你可不是凡民,本来觉得你小子天赋不错,想要收你为弟子,带你踏上修行路。没成想看走眼了,原来你也是个修行者,只是你体魄虽好,但根基虚浮,气力没有相继之感,八成是师门教徒不精,若是自己摸索修出来的野狐禅,那这天赋倒是罕见,不知你是哪一种?”。
扶之回道:“我也没想到,羹羊城内说书十年的穷酸先生会是神秘的修行者,竟然还是观星境高手”。
轰!
无形劲气爆发,笼罩了整片大山,飞鸟落地,百兽震惶,黑衣人眸绽冷电,对着扶之一拳轰出,拳光灿灿,压倒了数座山头,尘土溅起百丈。
扶之盘坐在地,从他体内飞出一座阵盘,上面道纹闪烁,瞬间暴涨到数十丈大小,将黑衣人打来的拳光挡下。
山岭上的泥土很快被劲气冲刷干净,露出大片岩石,扶之的阵盘渐渐不敌,最外围的阵纹开始崩碎,青光四射,被拳光吹散消失。
黑衣人又打出一拳,拳印霸道无匹,一下将扶之祭出的守护大阵击破。
阵盘寸寸龟裂,变得黯淡,扶之口鼻喷血,被拳印砸的倒飞,狠狠撞在一座山峰上。山峰晃动,而后竟直接断裂,缓缓倒下。
黑衣人伸手一抓,扶之疲软的身体被吸回,坠落在地。扶之全身剧痛,感觉五脏六腑换了位置,骨头都断了。
他咳着血沫,眼前是一柄巴掌大的短剑,悬在空中,吞吐寒芒,锐利的剑气刺的他脸皮生疼,他扭头看去,柱子和亚福仍旧晕倒在原地,看来这黑衣人还是遵守修行界规则,未伤害普通人。
“我还以为能一眼看穿我的修为,应该是什么厉害人物,没想到才初入龙象。可你却有阵盘护体,看来不是什么野修,应是深得师门长辈厚爱而赐下的。你这么一个平凡普通的年轻人竟连番让我感到意外,说说吧,你什么来历?为何伪装成凡人混在这种破落地方”,黑衣人一步步逼来,接连发问,“以前我就奇怪,你一直听我说书十年,不感厌烦,如今看来,你这是别有用心啊”。
扶之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黑衣人笑了笑,“别不说话,你小子也是修行者,惹烦了我直接搜你魂魄”。扶之忍着痛,艰难的坐起,面色却很平静,并没有慌乱。
他说道:“正好,我也想问问你,身为观星境高手,理应坐镇一方,或投身行伍抵挡外敌,或仗剑游走行侠天下,可你却化为瞎眼艺人,在这偏远小城说书十年,你又是为何?”
“呦呵!嘴边黄毛未褪,倒管起我来了?”黑衣人照着扶之胸口又是一拳,这次仅是肉身发力,可仍旧将扶之打的倒飞。“我还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小修士能这般顽强,挨我两拳不死,你身上应该有不少隐秘。不急,待我慢慢炮制”。
扶之轻轻叹气,说道:“别再打了,说句实话,付出一些代价的话我并不惧你,只是我不愿。你既无心杀我,那我也不想动用太多”。
“我的存在对你并无影响,咱们就此别过”。
风轻轻吹过,地上的落叶哗啦啦的响。
气氛有点尴尬,黑衣人一度怀疑是否是在做梦,他这样一位实打实的观星境高手,各大宗门的座上宾般的大人物,竟然被一个刚踏入修行路的毛头小子给教育了?这算是威胁和警告吗?
“我真是受够了!”,黑衣人彻底失去耐心,他探手将扶之抓到身前,眉心一闪,元神之力喷薄而出,像钢针一样插入扶之识海,他要对扶之搜魂。
可他的元神刚进入扶之体内便受到极大震撼,“这,这是发生了什么?!”他看到扶之的识海浩瀚无边,甚至和他的不相上下,“这绝不是龙象境小修士能拥有的识海!”。更震惊的是,扶之的识海内死气沉沉,毫无波动,仔细看去,识海底部充斥着无数裂缝,如蛛网一样密布,触目惊心!
黑衣人的神识顺流而下,来到扶之丹田部位,“老天!这是什么样的气海呀!”,扶之的气海同样浩大无边,可是早已干枯,没有一点生机。黑衣人急速往气海中央飞去,一路所见皆是如此,愈深入,愈心惊,到后来已经渐渐麻木。
终于,在扶之的气海中央,黑衣人停下脚步,他看着脚下那座坠落的神台,神情恍惚,顿感晕眩。神台本应洁白无瑕,现在却变得灰暗,台子早已四分五裂,只能看出大概轮廓,尽头处,有几层台阶散乱掉落在地,都快要腐朽成尘了,“一、二、三、四……”,他仔细辨认,而后脸色苍白,“七级台阶,不,应该更多,因为还有大片粉尘!”。
他静心感受,这片干枯的气海带给他太多震撼,尤其是那座神台和沙化的台阶,让他心颤,要知道,这可是修士的根本,是无数天地精华凝聚淬炼而成,如今却变得这样荒芜。
黑衣人收回神识,他的双眼被一条白布蒙盖,看不出情绪。良久,他缓缓说道:“难以想象你究竟经历过什么,你到底是谁?”。
扶之盘坐在地,这位十三岁的少年哑然失笑,很快,他的黝黑脸庞颤动,变得扭曲,“我是谁?我是那浴血之将军,今日之残废”。
“曾经,我也是威名赫赫的少年英才”,
“曾经,我也是光照四方的绝世天骄”,
“曾经,我也是惊艳岁月的修道新星”,
“我曾十日入龙象,三年破青云,十岁起星台;我曾压盖一域,同辈之中无敌手;我曾摘星拿月,颠倒山河;我曾傲日凌空,气撼乾坤;我曾披荆斩棘,陷阵杀敌无数;我曾,不弱于你……”。
“可是,都过去了,二百年往事成烟,如大梦一场……”。
扶之嗓音已嘶哑,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能勾动起内心深处的巨大痛苦,他逃避了二百年,沉沦了二百年,每次深夜回忆都是痛苦不堪。
突然,他捂住头颅,继而以拳头猛力锤击,似要把脑袋砸破,一下又一下,状如癫狂,“你看到了,我气海干枯,神台腐朽,就连元神也四分五裂。好多事,我无法记起,好多人,我无法回忆,每次想起都会牵扯旧伤,这种痛,你能理解吗?”
“哈哈哈……”
扶之大笑,声如啼血,黑衣人默然。扶之的话语像利刃一点一点敲进他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