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城内一样,虽然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时间,但城外的气氛同样凝重悲伤。当巴西尔与阿纳斯塔修斯二人走在通往阿德里安堡的大道上,他们能清楚地听见道路两旁居民们向上帝的祈祷。虽然色雷斯军团所受损失不多,但是也是实打实的损失。色雷斯都如此,其他全军覆没的军区,只怕是哀鸿遍野。
但是冷酷无情的国家机器不会管这些,保加利亚大地上的悲伤,比起东罗马帝国的悲伤有过之而无不及,保加利亚如同北方复仇的孤狼一般,要让劫掠他们土地的东罗马人付出代价,他们当然要大局动员,南下进行军事行动。而东罗马帝国拥有充裕的人力物力,尽管伤亡八万余人,但东罗马帝国不会因此陷入崩溃,各地征召新兵的行动随之展开。两国的国家机器不会因为种种惨剧就停止运转,相反,它们运转得更加快速,只为了让敌人付出相应的代价。
巴西尔不禁想到自己的家乡德莫尼卡,在筵席完毕后,他的确看到有征兵官在大街上征募士兵。那些年轻人们或是被迫,或是自愿地加入了军队。想到那些比自己还年轻的新兵们脸上的稚气,巴西尔无奈地叹息一声,对阿纳斯塔修斯说:
“战争的烈焰又不知要吞噬多少人了。”
“是啊,我那边也在征兵了,不过还好色雷斯军区军队没什么损失……”
二人策马向前,来到了阿德里安堡城门下,在一系列变故后,阿德里安堡的城防明显严格了起来,一名身披扎甲的卫兵前来盘问。
“你们两个是什么身份?”卫兵打量着二人,询问道。
巴西尔掏出了信件与身份证明,阿纳斯塔修斯也拿出了证明。巴西尔将这些递给卫兵,对他说:“利奥将军让我们前去阿卡迪奥波利斯协助审案,希望您能够放行。”
“原来你们就是巴西尔大人和阿纳斯塔修斯大人啊,军区副将军君士坦丁已经传达给我们了,如果你们来了,让我请你们务必去拜访他。”随后,卫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翻身上马,引着二人策马穿过大道,来到了广场。
副将军君士坦丁正在和塞巴斯托斯交谈之际,二人策马来到广场上,塞巴斯托斯连忙道了一声失礼,退了下去。巴西尔与阿纳斯塔修斯滚鞍下马,对君士坦丁行了一礼:“愿上帝保佑您。”
君士坦丁扶起了二人,回了礼之后,突然发现巴西尔身边站着一个新面孔。
“这位是你的属下吗,巴西尔?”
“不是,他是阿纳斯塔修斯,军区文官,他也要去阿卡迪奥波利斯,担任法官。”
君士坦丁上下打量了一下阿纳斯塔修斯,他也没有掩饰什么,直白地说:“的确有文官的风度,就是衣服稍微破了一点……”
阿纳斯塔修斯略显局促,解释道:“帝国的官员应该重视形象,但我是为了……”一五一十跟君士坦丁解释了原因后,君士坦丁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赞赏地说:“你虔诚而好礼义,你会成为帝国最好的法官的。你们跟我来,一路赶路也累了吧,休息一下。”
三人进入了君士坦丁在市区内的府邸,作为军区副将军,君士坦丁常驻阿德里安堡——这是地位仅次于军区首府阿卡迪奥波利斯的大城市,让军区副将军常驻很合理。
“想必您住在阿德里安堡这样的大城市,很是惬意吧,不像我的家乡德莫尼卡,只是个小镇子。”君士坦丁将二人引入会客厅,三人坐下,君士坦丁招呼侍者拿来一些点心和酒,三人坐下。巴西尔环顾四周,好奇地问。
“你有所不知啊,我是在君士坦丁堡长大的,要是没有那悍妇,我也不会来这边啊……我是几年前主动申请外调的。”君士坦丁苦笑一声,无奈地对巴西尔说。果然,巴西尔环顾四周,没见到女主人的影子,按理说在东罗马,女人不至于不能抛头露面。
“那么敢问您的夫人是什么背景啊?没准还和我们塞法诺斯家族有点交集。”阿纳斯塔修斯抿了一口葡萄酒,轻声问。
“冠军战团的临时指挥官?哦,我听说过这个家族,但那悍妇和塞法诺斯没什么关系,准确地说,是我父亲为了攀关系,在七八年前让我娶了尼基弗鲁斯皇帝的私生女,但她实在是……我和她在君士坦丁堡天天拌嘴,而且她感情过于起伏了一些。不过有一说一,如果不是她,我也不能获得这么快的提拔,我和她也不至于关系很僵……我只是有点害怕罢了”君士坦丁解释说,“主要是她太强势了,你知道的,我是一个直性子的人,而且口才不怎么样,我实在是有点害怕。”
“尼基弗鲁斯一世的私生女?”巴西尔心中一惊,也不顾及什么身份之差,抢过话茬,“一个月后,米海尔·朗加比就会推翻巴西琉斯陛下!还请您考虑如何应对此事之后你和帝国中央,以及米海尔的关系!”
巴西尔知道,这关系现在可就是累赘了,米海尔一世可能在即位后将君士坦丁视为皇位的威胁之一——尽管君士坦丁不是大贵族出身,也没什么人望,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君士坦丁愣了一下,虽然他不太相信巴西尔所言,即米海尔会如此着急地推翻斯陶拉基奥斯,但他清楚斯陶拉基奥斯受伤很重,再听着巴西尔斩钉截铁的话语,他心中也有几分相信。
“但我也不能就这样和她离婚,教会不允许这种行为,而且普罗柯比娅肯定会庇护她,她俩感情很好……万一到时候她在君士坦丁堡散播谣言,那可就大大损害了我的名誉啊。”
“那就请您到时向米海尔一世表忠,一人前往君士坦丁堡,对米海尔一世宣誓忠诚,米海尔不是心狠手辣之人,您仍然有回旋余地。”巴西尔抛出了自己的对策。
君士坦丁点点头:“嗯,甚好,但比起这件事情,保加利亚人,才是更大的威胁啊。”
三人透过窗子望向逐渐昏暗的北方,心中不由得生出无法排解的担忧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