郾都的天阴阴的,有些厚重,天街的游人较往日少了,有些商铺略显冷清,但安阳伯府却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今日正是安阳伯府老夫人大寿之宴,朝中官员皆来贺庆,林府冠盖如云,高朋满座,鼓乐喧天,很是热闹。
韩霜翎和韩妤柔打扮得体,一人清雅灵动,一人恬静乖巧,都规规矩矩跟在君云淑身后,本来君云淑只打算领着韩霜翎一人登门道歉的,可韩妤柔觉得昨日之事自己没制止兄长阿姊们,也有错,便跟着一起来了
“丞相夫人”安阳伯看清来人先是一惊,随即上前欢迎,夫人王氏跟在后面,也是一愣,怎么回事不是说韩相有事,来不了了吗?
“安阳伯、伯夫人”君云淑微微拱礼“实在抱歉,今日家主有事来不了,特命臣来给老夫人贺寿”说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王氏“昨日之事,是小女不懂礼俗,与令千金起了争执,还望二位见谅”
此话一出,安阳伯二人瞬间明白了君云淑的来意,本来安阳伯府就有意与相府结交,自然是要给君云淑几分台阶下的
“夫人哪里的话,昨日之事本就是小女不对,竟还劳烦夫人亲自登门,快快里面请”安阳伯笑脸盈盈
“是啊,夫人,请随我来”王氏亲自领着君云淑三人往里走,要不是怕落人口实,她君云淑才不来丢这个脸呢
入府,见君云淑来了,家眷们先是一惊,随即上前问候,毕竟是是当朝宰相府的夫人,应付场面自是少不了,韩霜翎不喜与那些人周旋,正准备悄悄溜走,被君云淑逮个正着
“你要去哪”君云淑盯着韩霜翎
韩霜翎正准备找借口,就见一妇人拦在了君云淑面请“呀,这不是丞相夫人嘛”工部尚书的夫人柳氏上前同君云淑打招呼
“我去上个茅房”此时不跑更待何事,见君云淑忙应付柳氏,韩霜翎拔腿就跑
君云淑一时脱不开身,看了看妤柔,妤柔会意,赶紧跟了上去。
“哟,这不是翎娘子嘛?”魏卿卿语气轻佻,站在长亭里一眼就看见了往这边过来的韩霜翎,闻言,身边其他世家娘子闻声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
“昨日多有得罪,今日府中设宴,还望翎娘子大人不记小人过,赏脸过来坐坐”魏卿卿两眼一转,忽然一脸坏笑,不知道打了什么歪主意
韩霜翎不想理,转身欲走
“阿姊”韩妤柔出声提醒“今日世家大族皆在,那魏卿卿已如此说了,如果我们就这样走了,会显得我们目中无人不知礼数的,况且,我们今日来,本就是登门致歉的”
话说到此份上,韩霜翎十分不情愿地去了,刚一坐下,魏卿卿就开口“今日祖母大寿,卿卿感谢各位姐妹前来相贺,特备桑落酒给各位品尝”
婢女给众人添酒,酒色澄清,入口回甘,就是不懂酒的人也知这定是上品
魏卿卿冲一旁的田语嫣使眼色,田语嫣是御史大夫田维昌的女儿,是魏卿卿的好姐妹,见魏卿卿使眼色,田语嫣立刻会意,对大伙提议道“有如此美酒,没有玩的岂不少了什么?诸位,咱们不妨轮流接令如何?只要内容相符,对仗工整即可”
“轮流对令有何意思”魏卿卿坏笑“翎娘子既是相府千金,又去白鹿山书院学习多年,满腹珠玑,想必对诗词歌赋自是不在话下,何不由翎娘子一人接令,让大伙见识见识翎娘子的才学”
魏卿卿自小娇生惯养,脾气骄纵,伯夫人生她生的不易,因此对魏卿卿是格外宠爱,百依百顺。登瀛楼之事发生后,魏卿卿知道自己被耍,任凭安阳伯怎么劝,也咽不下这口气,于是特地打听了韩霜翎的事,听说韩霜翎最不擅诗词歌赋,便特地想了这招。原本魏卿卿知道韩霜翎不会来时,还觉得韩霜翎运气好,被她逃过了,现下,韩霜翎既来了,她魏卿卿定会好好“招待”一番。
韩霜翎内心冷笑,魏卿卿这话颇有针对的意味,在场怕是只有傻子听不明白,妤柔在这儿,我还怕你?只见韩霜翎淡然一笑“我与妤柔不分你我,妤柔答便是我答”韩霜翎拍了拍妤柔,一脸我相信你的表情,妤柔本想推辞,一看韩霜翎这表情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好”魏卿卿不知道韩妤柔底细,以为和韩霜翎一样都是不通文墨之人,想着反正也是羞辱,正好两姐妹一起,便一口答应
“两位娘子请多指教了”田语嫣恭敬行礼,内心却在坏笑“品泉喝白水,请对——”
“望岚听山风”妤柔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好!”韩霜翎忍不住鼓掌,不愧是妤柔
见妤柔如此轻松,大伙儿都来了兴致“我来”另一位女娘起身作对“鸟语花香四季沐歌脉脉唱”
“风和日丽八方听曲翩翩舞”妤柔娓娓道
“好好好!”韩霜翎冲魏卿卿得意一笑
魏卿卿有些恼,对一人耳语“你去,出绝对,定要难倒她们”
“是”那人站起身“娘子可听好了——放眼神州,心旷神怡歌大有,九域歌喧,国泰民安风日好”
见妤柔愣了一下,韩霜翎知道不妙,“你们耍赖,出了这么多句”韩霜翎愤愤不平
“又没有说只能出一句,柔娘子若是对不出,那便由翎娘子来吧”这下换魏卿卿得意了,看着韩霜翎吃瘪的样子,魏卿卿别提多高兴了
“瞭望四海,神安气定颂小康,八方鞭响,盛世家和万事兴”妤柔缓缓道
“好!太好了!”韩霜翎本来捏了一把汗,没想到妤柔竟对的如此妙,手都要拍红了,其他人也纷纷鼓掌叫好,韩霜翎趁其他人不注意还冲魏卿卿做了个鬼脸,狠狠气了魏卿卿一把
“都是一群废物”见状,魏卿卿气极了,说活有些口无遮掩,亲自出马,站起身,说话趾高气昂“两猿伐木山中,问猴儿如何对锯?”
明眼人都听得出这是在骂人,妤柔性子温顺,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泼皮无礼的对子,憋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
韩霜翎一贯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何况这都骂到头上来了,定然不会不管,只见韩霜翎思量片刻,冷冷一笑,放了酒杯,站起身,讽刺道“一马隐身泥里,看畜生如何出蹄!”
“你!你竟敢骂我是畜生!?”魏卿卿气得脸都歪了,张牙舞爪,正欲扑过去,韩霜翎见状,往后一退,再伸脚一绊,魏卿卿顿时摔得四仰八叉,婢女见状,连忙去扶
魏卿卿坐在地上,很是狼狈,觉得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了糗,气得哭了起来
诸位夫人闻声过来,君云淑也在其中,王氏见女儿哭得如此伤心,很是心疼“这是怎么了”
“阿娘,卿卿方才同诸位娘子们玩行酒令,韩霜翎对不出,恼羞成怒便骂卿卿”魏卿卿倒在母亲怀里,样子极其委屈
“瞧林小娘子这话说的,明明是林小娘子妙语连珠,难住了众人才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一身月牙白锦袍,身形清瘦,墨发如瀑,容颜如画,眸光温柔,宛若天上皎月,说不出的雍容雅致。
“天哪,这不是言太常家的公子,言知嘛,言家书香门第,他本人更是博学多识”一旁的世家女娘皆窃窃私语起来,满脸花痴“果真如传闻一般,风度翩翩,气宇非凡”韩妤柔一见来的人也是娇羞得低下了头
“魏夫人”那人双手拱礼,向王氏行礼,温柔一笑,继续说道“言某路过此亭,见女娘们饮酒作对,很是惬意,便驻足停留了片刻,方才听见魏小娘子出对,那对子很是妙绝,倒也把言某难住了”
“卿卿不懂诗赋,言公子博学多识,是南徵第一才子,怎会被卿卿难住?”
那少年笑了笑,饶有趣道“那魏夫人不妨问问魏小娘子?说出来让诸位夫人也对对,便知到底难不难了”
这种骂人的话,魏卿卿怎么可能当着众多夫人的面说出口,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王氏深知女儿的性子,见状,更是笃定了心中猜测
“算了,都是女娘们闹着玩的对子,言公子定是谦虚才如此说,我看时辰差不多了,诸位夫人娘子还是快请入宴吧”此话一出,大伙纷纷朝正厅走去
“多谢言公子替小女解围”君云淑向言知道谢
“夫人无须客气”那人微微作礼,笑容和煦。韩霜翎、韩妤柔也伏了伏身,转身跟着君云淑走了
言知打开手中的折扇,扇了扇,久久盯着韩霜翎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正厅宴会上,官员们单独坐在第一列,各家家眷坐在后排。菜品陆陆续续上了上来,歌女奏乐,舞女伴舞,好不热闹。
看着韩霜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陶醉地盯着那些舞女,君云淑不免冷脸,低声呵道“还不赶紧坐下”
闻言,韩霜翎赶紧入席,刚一坐下,就听见一声通传
“大理寺少卿到——!”门外的侍从喊道
一时之间,众人的表情都有些惊讶
“他怎么来了?”
“安阳伯和他爹不对付,他不知道吗?”
“哪里,传言萧家父子两不和,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专门跟他爹对着干,今日不请自来,怕就是为了气他爹吧”
“诶,我家要是出了这么个不孝子,还真是家门不幸”
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但都是些难听的话,除了那些小女娘
“天啊,这不是萧郎吗?”
“是他,这么帅的一定是他”
“他刚刚好像看我了,天呐!”
“今日,小侄特意前来给魏老夫人贺寿,祝魏老夫人福寿绵延”萧继野微微扬手。萧继野身着一袭玄衣,墨发高束,英姿潇洒,只简简单单一个动作便将那群小女娘迷得神魂颠倒
“来人!”语落,一群人抬着一只麋鹿走了进来,光是鹿角便有三尺长,麋鹿的角上还绑着红花
“麋鹿本就难猎,没想到萧少卿竟猎了这么大一只来给魏老夫人作贺礼”众人皆连惊叹,魏老夫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赶紧让萧继野上坐
“这人怎么来的这般迟”韩霜翎吃着东西,嘀咕着“还搞出这么大阵仗,真是高调至极”
“这人是萧继野”妤柔悄声回道
“萧继野是谁?”
“萧叔父的小儿子,小时候我们还见过的呀”
“是吗?”韩霜翎吃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没什么印象了”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叫他少卿大人?他现在很厉害吗?大家怎都对他如此恭敬?”韩霜翎看着宾客们挤着给萧继野敬酒,一脸讨好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他现在是大理寺的少卿,掌管刑狱典案,为人不羁,办事狠厉,寺卿大人有事不在都中,如今大理寺大小事务都是他说了算,况且,他刚刚哄得魏老夫人如此开心,连安阳伯都给他敬了酒,在座的大人都是识时务者,自然会上赶着给他敬酒”
“可萧叔父不是镇远侯吗?他怎么不领个军中闲职,偏要去大理寺谋那苦差”韩霜翎吐着果皮,一边嘟囔道
被韩霜翎这么明目张胆一问,妤柔竟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回答这个问题“他和萧叔父不和”
“不和?为什么不和?”韩霜翎一脸好奇
“这……”妤柔面目难色
“食不言寝不语,你若不吃便出去!”君云淑斥道,当着人家的面打听人家私事,成何体统
韩霜翎今日因魏卿卿本就颇为不爽,被君云淑一呵斥,脾气顿时就上来了,“不吃就不吃”,韩霜翎扔下东西头也不回的走了
“阿姊”妤柔想劝却被君云淑打断了
“让她去!”君云淑觉得韩霜翎在给她耍性子,很是生气。
……
安阳伯府邸设置精巧,房屋错落有致,花园别致,韩霜翎到处闲逛,不知逛到了何处,发现一处屋子的门半掩着,出于好奇,她轻轻趴在门上向里瞧了瞧,屋内布置雅致,收藏了许多书卷,还放着许多机巧之物,韩霜翎瞬间来了兴致,“这儿竟然有鲁班锁”韩霜翎心叹
韩霜翎捣鼓起来,她对这些东西向来感兴趣,很是认真投入,不一会功夫,她就将鲁班锁解了大半,刚准备解这最后几块,一个黑影冷不丁从窗外翻了进来,凭空出现毫无预兆,韩霜翎着实吓了一跳“啊!”的大叫了一声,引起了守卫注意
“书房有动静!”附近巡逻的守卫听见喊声,冲了进去
待他们冲进去,却发现书房四下寂静,空空一片,只有鲁班锁零散的落在地上,正欲仔细搜寻时却突然来了人,那人大声呵斥道“你们在干什么?大人吩咐过,书房重地,任何人不得进入”
“小的们听见书房有声响,这才进入想要查看一番”一守卫恭敬回道
“有动静?”那人疑惑,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哪有动静,许是有猫,都别站在这里了,赶紧出去,这书房里的东西都是机密,丢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是”迫于威命,那群守卫领命退了出去,随手锁上了房门
房内,书架背后
那人一手捂住韩霜翎的嘴,一手轻轻撑住书架,韩霜黎此刻无法动弹,她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只是满眼震惊,刚想挣扎,那人原本撑住书架的手突然死死按住了她
“别动”那人语气冰冷带着警告,侧着头听着什么
由于两人靠得极近,韩霜翎闻到了此人身上淡淡的药香,她开始打量起眼前的人,他高出韩霜翎许多,韩霜翎轻轻抬头,看见那人喉结微动,脸部轮廓清晰分明,嘴唇也极其好看,惹得韩霜翎忍不住一直盯着
那人确认人走远后,终于觉察到了身前的目光,回过头盯着眼前的人。韩霜翎对上那人视线,那人双眸似潭,清冷绝尘,又好像九天之月,隐隐带光,那人也静静盯着韩霜翎,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后意识到什么,赶紧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见状,韩霜翎也反应过来,迅速从书架背后出来,质问道“你是谁?”
“侍卫”,那人像是已经确定,收了打量韩霜翎的视线,两字淡淡说完,便开始环顾四周找什么
这人的确身着玄色侍卫服,可却有着世家公子的气质,不,这气质就是在世家公子中也是极其出众少见,韩霜翎不信“你骗人,你是侍卫有门不走,偏偏翻窗,何况,为什么刚刚还要躲着那群家丁”韩霜翎可不傻,这一系列的行为都解释不通
“我可没说,我是这儿的侍卫”那人声音清冷,确定这屋没有他要找的东西,转身欲走
“你不是这儿的侍卫,那来这儿干嘛?”虽说韩霜翎也是偷偷摸摸进来的,是没有理由质问别人的,但她只是对那些机巧之物感兴趣,可这人刚刚翻翻找找,明显可疑,难不成是奉命来这儿偷什么东西的,如今发现东西不在这儿想跑?偷东西的人那便是——贼。韩霜翎一把横到窗前,挡住那人去路“你若不说,我便叫人了”韩霜翎恐吓道
“无妨”那人淡淡回了两字,镇静的样子让韩霜翎忍不住怀疑他到底是何人。见一时走不了,那人索性斜靠在一旁的墙上,态度闲适,一脸淡定,丝毫不慌。韩霜翎再次打量起来,那人双眸如星,身形颀长,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额前留着中长的碎发,皮肤倒是白皙……那人紧紧盯着韩霜翎,薄唇微微上挑,扬起一抹不明的笑意
他笑什么,他不会想杀人灭口吧,韩霜翎脑子里突然一道闷雷,完了,倘若他真的是贼,被人发现,事情败露,保不齐……“那些家丁可都在这儿附近,只要我一喊,他们马上就会过来的,到时候,你也是逃不掉的”韩霜翎内心惊恐慌乱,但依旧面无怯色
逃?这小女娘不会以为……呵,那人内心暗暗一笑,缓缓开口“我奉少卿之命,来这不过是暗中查案罢了”
少卿?萧继野?他是萧继野手下的人?虽说萧继野眼下确在这府中,但是……韩霜翎思量片刻“大理寺人人有腰牌,把你的腰牌给我看”她听别人说起过,凡是大理寺之人,腰牌上必刻画有獬豸
这小女娘还知道大理寺腰牌,那人内心微惊,看了看韩霜翎认真的神情,如此,那便借你一用吧。“给——”那人从怀里摸出一个令牌扔给韩霜翎
韩霜翎稳稳接住,仔细看起来。那腰牌正面的确有一只蹲坐着的獬豸,韩霜翎翻了背面,背面只一个“默”字,应当是他的名字,看样子,的确是大理寺的人……
“现在能让我走了吗?”那人双手抱臂,倚在墙上,静静看着韩霜翎
韩霜翎将腰牌扔还给那人,往旁边挪了几步,那人走到窗前,确认四下无人,迅速翻出窗外,动作干净利落,几下便消失在了院中
“糟了,宴会!”韩霜翎望着那人走远,突然想起自己是从宴会出来的,耽搁这么久,宴会肯定结束了,君云淑指不定在到处找她,“不能被阿娘发现我偷溜进别人书房,不然定要挨骂了”韩霜翎小心翼翼翻出窗,动作笨拙可爱“好在没人发现,我得赶紧走”
安阳伯府外
韩妤柔焦急地等在府外,她本想同君云淑一同去找,可君云淑担心韩霜翎跑出府瞧不见自家人,又折回去错过了,就让韩妤柔先到府外等
“阿姊,宴会都结束了,你去哪了,婶娘到处找你呢”见韩霜翎出来,也没出什么乱子,妤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你先上马车,我去唤婶娘”
“阿姊?”发现韩霜翎一动不动看着什么“怎么了?你在看什么?”妤柔寻着韩霜翎的视线望去,竟是萧继野
“没事”韩霜翎收了视线“你去找阿娘,我们快走吧”说完,韩霜翎迅速上了马车
另一边
“萧少卿慢走”几位大人一脸谄媚,亲自送萧继野上了马车
谁知萧继野刚上马车,看见车里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百里璟忱正透过车帘往外望,直到韩霜翎上了马车,他才回过头冷不丁回了一句“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萧继野耸了耸肩“如你所见,我来参加魏老夫人寿宴”这话说出去,但凡略了解萧继野的人都不会信,更何况百里璟忱,“镇远侯与安阳伯一直有嫌隙,如今镇远侯刚刚回都,正是需要重新在都中树立威望的时候,你到底姓萧,如此做不是摆明了让全都城都看镇远侯的笑话吗?”百里璟忱出声提醒,萧继野心思敏锐,其中的利害他不会不明白“这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吗?”
语落,萧继野未答,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碌碌的车轮声和马蹄声,百里璟忱静静看着萧继野
“你这眼神怎么跟审我一样”萧继野不想提这个话题,故作玩笑,“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来这干嘛?”
“找东西”百里璟忱知道萧继野在岔开话题,既然萧继野不想说,那他也不会再谈及
“找到了吗?”百里璟忱今日出现在安阳伯府一事完全出乎萧继野意料,既是百里璟忱亲自来,那东西必然很重要,但百里璟忱不说是什么东西,他也没有问,只问东西可否找到,两人彼此都有分寸
“没有”东西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个人,百里璟忱想起书房的一幕,静静开口“同你问个人,今日宴会之上,你可见过一个身穿青衣的小女娘”
“穿青衣的女娘多了去了,你问哪一个?”萧继野一脸疑惑,宴会上的女娘太多了,一见到他个个都跟着了魔似的,他没功夫也没心情去留意她们
百里璟忱沉思片刻“那你可知,今日来参会的女娘中有谁曾去过白鹿山?”
“这个,我得好好打听一下了”萧继野疑惑地望着百里璟忱,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安阳伯府外
“伯爷,下官先告辞了”言钦明微微拱礼同安阳伯告别
“好,言太常慢走”魏章还在应付这边,那边便又来了“今日感谢伯爷招待……”
“太常留步”工部尚书林铄追了出来,叫住了言钦明,见言钦明停住,林铄向身后夫人柳氏示意,柳氏先行离开
林铄看了看四周,模样谨慎,语气冰冷“借一步说话”
“那知儿先到车上等您”言知看林铄这神情,也是了然,向林铄微微行礼,离开了言钦明
“林大人有何吩咐”言钦明恭敬行礼,四下无人,示意林铄有话可以直说了
“那东西已经到郾都了”林铄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这是地点”
言钦明看了一眼,收好了纸条
“还有一事,不知言太常可听说宋文田自尽一事?”林铄到底是老狐狸,他望着言钦明,意欲试探“凭我对宋文田的了解,他贪生怕死,是绝不会自尽之人,此事,你可知是谁做的?”
“不知”言钦明摇了摇头。言钦明和林铄一样是老狐狸,怎么会听不出林铄此话是在试探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宋文田这几年得罪了不少人,许是有人见其落败,终于有了机会,想趁机除之吧”
林铄虽怀疑言钦明,但言钦明只是个管宫典祭祀的太常,手里都是些文官,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宋文田也确实不太可能,难道真如言钦明所推测,是宋文田哪个仇家干的?林铄眉头微蹙,心想着
见状,言钦明出声宽慰“反正大人正愁如何除掉宋文田,此事不管凶手是谁,宋文田既死,那廉武之事便再无人可知,也算是帮大人解决了一桩心事”言钦明微微拱礼“更何况,这件事怎么查也查不到大人头上,大人无须忧心”
“话虽有如此,可不管是廉武还是宋文田一事,都进展得太过顺利了些……”林铄摸了摸胡须,眼睛半眯,思量了片刻,语气阴狠“恐夜长梦多,还是尽快动手为好”
“是,大人放心,下官明白”言钦明领命……
言家马车上,言钦明递给言知一张纸条
“这是?”言知有些疑惑
“那批东西到了,你明日亲自去一趟,务必小心”言钦明闭着眼睛思考着什么,对言知吩咐,言知瞬间明白,将纸条揣入怀中收好。
此话说完,车内便再无他话,言知往车窗外瞧,不少商铺门口都堆满了竹条,陆陆续续准备扎花灯了“快到团圆节了……”
言钦明抬眼望了一眼言知,眼神冰冷,意识到父亲的目光,言知不再往外瞧,也不再多言,秋风渐起,马车碌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