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做标记的小路原路返回,回到了最初的岔路口。荒月嗅觉极灵,来的路上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他在俞长天身旁待过,知道那是一种罕见的仙草——忘忧兰。于是他便同阿澜一起动了心思。
他们选了另一条小道,走到尽头便是悬崖底部。抬头往上看,忘忧兰生根在悬崖罅隙间,长叶飘拂,花朵下垂成一长串,风致楚楚。
阿澜抬手指挥道:“荒月,快上!咱们摘了给师尊泡茶喝!”
荒月化为狐身,踩着他的肩膀向上一跃,牢牢抓住岩壁,动作极为的敏捷,他两三下咬断忘忧兰的根部,衔着跳了下来。
这时,几声难听刺耳的猴叫声从不远处传来。毛猴子们从各处洞间纷纷探出头来,一只猴子尖叫起来,众猴子跟着一起吱哇乱叫狰狞着面容疯狂涌来。
荒月忙将忘忧兰塞在阿澜怀里,“快走,我来拖住它们!”阿澜也没有犹豫,“那你小心!”他抓着草撒开堂子就跑。
他左拐右拐,见后面没有一只猴子跟来,正欲放松警惕时,前边突然转来一只雄壮的猿猴,它拦住了去路。阿澜心如擂鼓,连忙将忘忧兰塞进包里,掉头就逃。但毕竟腿就只有那么长,迈再快也没有用,就被猿猴两三下追到,它抓着阿澜的头发,把他拎在半空。阿澜慌了神,也只能哇哇大叫,四肢腾空,伸手瞎抓乱舞。
与此同时,“呀——老子拱死你们这些秃毛猴!”膏芒从洞中穿过重重猴关,抵着獠牙从洞中冲了出来。在它被清梦扔出去后,他掉到了猴子洞里,砸坏了猴窝不说,还破口大骂,一路上慰问了人家祖宗十八代,好不容易逃出来,却见一个小崽子被猴子拎着,它侠心大起,一个助跑再跳跃,用獠牙撞倒大猿猴,顺便勾起小孩儿往空一扔,稳稳落在自己的背上。
“小呆子,给老子坐稳了!”阿澜紧紧抓住它的鬓毛,他刚开口,就被灌了一喉咙的风。阿澜的头发四处乱飞,他抬手摸了把头发,在他放手之时,倏然发现手中落了一把散发,阿澜恐慌地再次摸摸头顶,完了,他秃了!他猛的想起,方才,那秃猴子扯着他的头皮甩。
想至此,阿澜哇的大叫一声,一松手,就从猪背上栽了下来。膏芒跑了几米远,猛地发现背上重量轻了,那小呆子没了!它又连忙折回去,只见小呆子倒在地上,一脸痴呆状。
这次换膏芒慌了,该不会这小呆子真的摔成傻子了吧?它用嘴拱了拱阿澜,说道:“喂,小呆子,你没摔死的嘛,怎么傻了吧唧的……反正是你自己没抓稳的嗷,不准怪我嗷!”
阿澜目光空洞,手里攥着可怜的落发,爬起来缓缓向前走。膏芒见他不理自己忙跟上去,问道:“你要走哪儿去?”
阿澜失魂落魄地道:“我要找师尊。”
膏芒听后激动的扬起蹄子,完全忘了方才是谁把他甩出去的,“就是那个漂亮妹妹对吧?哇呜,快上来,猪爷爷带你飞!”膏芒不由分说,直接咬着阿澜的衣领往空一抛,让他稳稳落在自己背上。
当阿澜赶回原地时,只见清梦面色铁青,一拳捶爆了假人的头,野果滚落了一地。
阿澜和膏芒皆咽了咽唾沫,似乎好像下一秒被锤爆头的就是自己。但阿澜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立马酝酿好感情,眼眸泛着泪光,鼻头微红,小嘴一撇,哇的一声朝清梦奔去,“师尊——”
清梦回首,立马被扑了个满怀,阿澜泪如泉涌,委屈的盯着清梦道:“师尊,阿澜秃了!”说罢,他摊开手心,把那撮头发给清梦看,清梦面无表情地扒拉着他的头看了一眼——头顶秃了一片。清梦假意安慰道:“没关系,还没秃完,大不了以后出家当个和尚。”
阿澜察觉到清梦语气不好,不再敢吱声,松开清梦,正想弯下腰去捡果子时,她倏地出声问道:“荒月呢?”
阿澜一惊,手一松,抓在手中的果子掉下,对了,还有荒月!
“荒月为了救我,他自己留下打猴子去了!”阿澜站起来,看着清梦焦急道。
膏芒忙站出来,主动请缨道:“我!我知道那群肥秃猴在哪儿,我来带路!”
说这是带路,清梦却轻车熟练般转过折角,而膏芒载着小崽子在后面跟着,累得直喘气。
阿澜小声嘀咕道:“还说自己是神兽,连师尊都追不上。”膏芒一听,小呆子居然敢否定他,这可是在看不起他!膏芒发了狠,道:“小呆子,看好了,你猪爷爷的真正水平!”它四只蹄子迈得贼快,已经成为了一道残影,才勉强跟上了清梦。
不远处的小狐狸和一群猴子扭打在一起,上蹿下跳,东躲xz,但不难看出,小狐狸身上挂彩,占着下风。
阿澜从猪背上下来,抬脚就要往荒月那儿冲,“荒月,我来帮你!”还没有踏出去,就被清梦拎起后领。
阿澜使出惯用表情,他湛蓝色的眸子,潋滟生辉,他瘪着嘴,似乎能够随时哭出来。
清梦现在可不吃这一套,把他扔给膏芒,警告道:“他若是丢了,我把你的猪头打爆。”
膏芒后怕地点点头,“不会让他跑的。”
荒月见着殿下来撑腰了,立马喜出望外地跃到她腿边,朝着猴子们龇牙,低声呜噜叫。
清梦一低头,见着荒月头顶的毛也秃了,本来柔顺的毛发此时也是乱糟糟的,不由让她想到了一只瘦弱的小瘟鸡,又怂又可怜。
清梦问道:“你的毛又是怎么一回事?”
荒月听后一怔,抬起毛茸茸的爪子往头上摸摸,怪不得,他说怎么一阵风吹来觉得头顶有些凉快。
荒月恶狠狠的转过头,往猴子群里一望,立即气愤地伸出爪子控诉道:“它!就是那个又肥又丑又壮的秃毛猴,就是你,躲什么躲?”荒月越说越气,“他嫉妒我有头发!——”说着后面,他的尾音都劈叉了。
阿澜也愤愤地吼道:“师尊,就是它,它也抓了阿澜的头发!”
清梦目光锁定猴群中最壮的一只秃毛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她的不怒自威让众猴子不寒而栗,其余的猴子叽叽叫着,忙退到一旁,生怕殃及到自己。
她皓腕处的金铃闪闪,每一步伴随着铃铛的清脆摇荡声,却让人无端心底生寒。
壮肥猴誓死捍卫最后的尊严,朝着清梦怒天一吼,吼完就攀着岩壁打算逃,但眨眼间,一道残影将至。清梦闪身出现在猿猴的上方,一掌落,将它连头带身按下,狠狠砸在地中。
猿猴被砸得眼冒金星,它双眼猩红,嘴角溢血,亮出尖锐的獠牙,试图反抗。而一瞬,清梦跟拍球一样,把它脑袋一下一下拍向地,两三下后,猿猴便觉头骨欲裂,便装死不敢再反抗了。
清梦站起身看向两个小家伙,指着猿猴道:“它怎么把你们扯秃的,就怎么扯回去。”
阿澜知道师尊在为自己出气,他首当其冲,“呀——我要秃死你!”但在要下手时,阿澜又犹豫了,他回过头:“师尊,它吐白沫了欸!”
荒月支棱着尾巴过来,冷着脸伸出爪子,对着它的脸就是狠狠一拍。猿猴又给拍醒了,它见着荒月,扭曲的脸上怒火未消,正要张嘴咧牙吓他时,余光却瞥见清梦冰冷的眼神,猿猴龇了龇牙,假意翻了个白眼,又装死过去。
荒月报仇在即,气愤地撸掉它脑袋上所剩无几的荒毛,阿澜也跟着扯了几根。装昏的猿猴差点绷不住表情,强忍着痛。不一会儿,它的脑中央泛着光滑的光,成为了地中海。
两个小家伙高兴完了,开心地手拉手去清梦身边待着。但是下一秒,就迎上她的目光,两人皆是一愣,站着不敢笑了,完了,差点忘了这茬事。
“解释一下。”清梦抄着手,冷冷开口道。
阿澜有些发慌,师尊板起脸的样子,虽然依旧美得发慌,但眼神和气场好吓人!不过,阿澜不会怕,死猪不怕开水烫!
阿澜眨眨眼,从怀里掏出干瘪的一株草,献宝似的递给清梦,殷勤道:“这是我和荒月孝敬师尊的,想拿忘忧兰给师尊泡水喝。”
膏芒瞧了一眼,故作激动在一旁插话道:“怪不得那么多肥猴子来抓你们,这忘忧兰,可是它们辛辛苦苦养了几十年的!吸一口,神清气爽,巴适得很!你们拔了它们的花儿,它们不咬死你们才怪!”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渊中传来怒吼,一声喝下,渊中抖了抖。猿群疯狂乱窜,叽呀哇啦的狂叫。
膏芒下意识往清梦身旁凑了凑,接着道:“那猿王是启了灵智的,又凶又恶,在渊中称霸已久。”
猿王的出现,大有隐天蔽日之势。让众猴子跪的跪,拜的拜,只差烧高香了。
猿王声如洪钟:“尔等竟敢扰本王清修!”众猴子围在它的身旁,叽叽乱叫着告状,还时不时往清梦他们的方向瞟一眼。
那猿王昂首阔步的走来,眼神蔑视着这三个自不量力的家伙。
清梦蹙眉,眼里隐隐露出烦躁,身上戾气渐生,这些蠢猴子真是屁事儿多。
阿澜和荒月缩到一边,师尊还是有些吓人呐……
清梦睨了两只一眼,沉吟道:“躲远些。”
清梦懒于同这群妖畜扯,活动了下筋骨就直接上手,她不喜用法力,更乐意用暴力解决。但介于有两个小东西在,她没下死手。
荒月聚精会神地凝视清梦的拳法,细细地揣摩着,殿下的拳法虽然乱无章法,却击击致命,轻轻一拳下,便是轰天裂地,飞沙乱舞,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猿王就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殿下随意宰割。
阿澜双目闪闪,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师尊好帅!”荒月也跟着赞同地摆尾巴。
猿王被折磨得嗷嗷乱叫,在它的强烈投降之下,清梦才停了手。
这时阿澜巴眨眼:“师尊,我饿了。”
猿王听后,双目一闪,急急道:“女神仙,女王大人,若您们不嫌弃,我这洞中还有些吃的……”
猿王手一挥,众猴子动员起来,将洞里积攒了几年的宝贝吃食全部拿出来,供这几尊大神吃喝,膏芒也蹭得开心。猿王忐忑不安地想着,自己的霸主之位肯定不保了……没承想,清梦三人吃完就拍屁股走人了,猿王直接喜极而泣,果真是个女神仙呐!在清梦的冷视下,它才放弃了咬手帕送行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