膏芒在把清梦三人送出碎云渊后,在禁地前止了步,它苦口婆心地劝道:“前面可是禁地!听说里面有个妖怪,他吞人心,喝人血,生性狡诈又贪婪,是三大恶鬼之一的‘红发恶鬼’,传说此鬼神通广大、杀人如麻。阎王曾三次派兵捉拿他,都被他施计逃脱,后来下落不明,才知是来到此处疗伤。他初来乍到时,可还同猿王打过一架呢,两人势均力敌,最后那‘红发恶鬼’同猿王划了界限,才平安无事了。自此,‘红发恶鬼’的地盘被划为禁地,无人敢入。”膏芒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接着道:“我还听说啊,这恶鬼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他喜欢半夜扮女妖,在禁地唱歌,阴森森的,湛人的很。”
阿澜和荒月皆一副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那可玩得真花。”
所以,膏芒还是拦住清梦,忧心忡忡地劝告,“里面很危险的。”
清梦漠然,冷哼了声,轻轻指向禁地设下的屏障,那无形的屏障便肉眼可见的碎掉。
阿澜走过来,惋惜地拍了拍膏芒的背道:“哎,你还是不明白。”说完,他便“哒哒哒”紧跟在清梦身后。
膏芒愣了一愣,似乎还没理解到他话中的意思。这时,荒月过来接着阿澜的话,语重心长地对它道:“殿下,才是最危险的存在。”
膏芒呆在原地,看着三人远去的身影,踌躇着是否跟着,刚下好决心准备进去,却被禁地的一个无形屏障挡住了。
“喂,喂——”膏芒在禁地外大喊着,“你们倒是带我进去啊!”一阵呐喊后无果,他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三人消失在视线中。
禁地里,皓月当空,林子里静得令人毛骨悚然,阒无人声。三人踩着影子稳步向前,忽然间,前面闪烁着磷光,一个红影子忽大忽小,时隐时现,还带着恐怖的笑声在林中回荡。
阿澜将清梦和荒月拉得更紧了,他还是有些惧怕,便问道:“师尊,这该不会真的有红发恶鬼吧?”
清梦没搭话,荒月倒是同阿澜补充安慰道,“那只猪是骗人的,红发恶鬼早被殿下捉了去,普通鬼怪是近不了殿下身的。在当年呢,牛头马面两将带阴兵围剿不成,那红发恶鬼还是殿下亲自来动手抓住,再扔进百相生的……这是待的所谓的‘红发恶鬼’,估计就是哪个小鬼扮他的相,借来躲避的,所以说啦,这个不用怕的。”此话一出,阿澜果然忧虑少了不少。
清梦本想单独动身去会会这个假鬼,但又想着还有两个小家伙,便按捺住等下另找时机。
林里光线极黯,清梦幻出灵蝶点亮前路,只小蝴蝶亲昵地沾在阿澜的发梢,扑朔着焰翅,似乎是要为他扇走恐惧。
那红影隐隐灭灭,不断出现在一个方向,引着清梦走去。
过了一会儿,等清梦靠近,那红影又消失不见。随后一阵歌声响起,女妖嗓音空灵飘渺,婉转动听。
清梦让阿澜荒月把耳朵堵住,手腕金铃脆响不止。这歌声哪是女妖,分明是鲛人一族的幻音。清梦快步向前,穿过密林,眼前便是一片空寂。中心有一片湖,在他们出现时,歌声便戛然而止。
阿澜惊叹道:“这湖亮晶晶的,好漂亮啊!”此时星月皎洁,散去了灰蒙蒙的薄云,蟾光倾泄而下,洒在湖面,流光溢彩,似月落了万千星辰于湖中。
荒月提醒道:“这就是落辰湖,方才的歌声就是从这儿传来的。”
阿澜问道:“那唱歌的妖怪就是红影子变来的吗?”
荒月摇头:“我也不清楚。”
清梦撒眸四望,对着一个方向微眯眼眸。这时,趴在岸边玩水的阿澜在眨眼间消失不见。
荒月一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措手不及,他大叫道:“殿下,阿澜不见了!”
清梦微微蹙眉,转过身来。
忽地,湖心一个小漩涡快旋转起来,湖水四涧间,一个巨大的圆润蚌壳浮在了水面。乘着月光,蚌壳缓慢张开,里面坐着一个人身鱼尾的女子,她的瞳色和发色皆为琉璃色,双眸纯粹干净,杏眼桃腮,浑身细腻雪白,鱼尾垂在水里。
抬手间,空中浮起三个巨大的泡泡,她的声音悦耳甜润:“可怜的人呐,怎么迷路此处,你是掉了个金小孩,还是银小孩或者是……”
话没说完,清梦便道:“金的。”清梦指了指金色的泡泡,“我要金的。”
鲛人:“……”
鲛人装作没听见,闭眼再次问道:“可怜的人呐,怎么迷路此处,你是掉了个金孩子……”
清梦:“金的。”
而透明泡泡中的阿澜哭唧唧地望着心狠的师尊,可怜的拍打着泡泡壁。荒月悄悄游下水,想着救阿澜。
鲛人怒了,鱼尾气愤的拍打湖面,指着清梦警告道:“你别过分了啊,好歹尊重我下行不行?”
清梦不玩了,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她盯着鲛人,足尖轻点掠过水面,如履平地般朝她走去。
这一下,倒是让鲛人莫名有些心慌,这红衣少女看着人畜无害,她却打心底的感到无来由的害怕,直觉告诉她,这个少女很危险。于是她撑着蚌壳往里缩,刚才的气势全无,鲛人护住自己,顺便把鱼尾缩进壳里,结巴道:“你……你别过来啊!”说着,她还不忘把蚌壳关下来。
在鲛人要关上的那一刻,一只瓷白的手腕轻而易举的将巨大的蚌壳撑开,手腕处金铃闪闪。鲛人只觉心脏一紧,下意识闭上眼睛,用手遮住自己的脸,完了,她要葬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清梦挑着眼尾看着她,出乎意料的俯下了身,她伸手轻轻一勾,便将鲛人搂进了怀里。
鲛人一愣,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如约而至,她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她……居然被抱了?
清梦的手指随意地搭在她的腰间,鲛人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炽烈的温度,鲛人如触电般感到心底一酥,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环住清梦,含羞地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处,闻见来自清梦身上的特殊香气,不由面颊微红。鲛人悄悄抬眼,瞥见清梦精致的侧颜,一瞬间,怦然心动。
她自认为天底下的美貌不过如此,自己也算得上佼佼者,但这个少女,却是一眼惊心动魄,从然对男子,都不曾有过这般惊心慌意乱。鲛人开始思绪发散,她抱了我,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对自己有兴趣?想到这,鲛人又羞涩的往清梦怀里拱了拱。
而清梦可没注意到她突如其来的娇羞,只是单纯因为她挡到了身后的盒子,又不好将她扔出去,只好一手搂在一旁,一手掀起坐下的垫子,看看有没有通行的令牌。其实她对于去海市的路也是一知半解,不大清楚。但海市的入场肯定是需要通行牌的,这个鲛人说不一定会有。
在海市的初建之际,海市少阁主曾给六界权高位重者发放通行令牌,清梦也收到了,不过不以为然,也不知扔哪去了。
清梦再翻翻找找一阵,果然在一堆珠宝里找到一个圆形黑牌,上刻着“海”字,吊坠也是龙宫特有的玉珊瑚制成。
清梦找到了要的东西,打算松开鲛人时,其实有一瞬间的疑惑,这鱼怎么一直都没有闹过?
鲛人似乎察觉到她要松手了,又赶紧环住清梦的脖颈,紧紧贴着她的身子,清梦扯都扯不下来。清梦蹙眉,原来这条鱼留了后招。正当她欲动手时,鲛人竟娇羞地抬起含情的眸子,颤着落雪般的长睫,湿润的嘴唇覆了上来,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清梦倒是没太大的反应,只是眉毛挑得更高了,而阿澜和荒月只觉晴空霹雳。
鲛人不明所以然,害羞地把头埋在清梦胸前,羞答答的道:“我是幺酒儿,排行第九,不过你可以叫我九儿。”
清梦:“……”她皱眉,语调里没有一丝情绪,“松手。”
“不要!”幺酒儿抱着不放,瞪着她,“你居然凶我!”
清梦:“?”这鱼怎么这般不可理喻。
幺酒儿此时却撒泼耍赖道:“你个负心汉,呸,负心女,你抱了我,你现在你还凶我,你还有没有心啊?”
清梦眉头一皱,倒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幺酒儿见她没反驳,气哼哼地要往她胸口摸,清梦冷着脸钳住她的手臂,“你干什么?”
幺酒儿理所当然的道:“看看你有没有心啊!”听到这,清梦居然没恼,还有意逗她,将她手放到自己的心口上,“那你听听。”
清梦笑起来勾得人心尖打战,幺酒儿晃了神,果真厚脸皮凑过去感受有没有心跳。
幺酒儿本以为清梦是说笑的,但下一瞬,她的脸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没想到……她真的好像……没有心跳。
幺酒儿吓道:“你不是人?”
清梦勾起唇,“对。”
阿澜还在泡泡里,看见这绿茶鱼还死揪着师尊不放,他趴在泡泡壁上怒吼:“臭鱼,放开我师尊!”说完,又哭唧唧转向荒月道:“荒月,快救我出去,师尊都还没有亲过我,却被这只臭鱼占了便宜……不行,我也要亲师尊!”
荒月哼哧哼哧的游来,卖力地伸出爪子试图抓破这泡泡,但薅了半天,也不见有个爪痕。
幺酒儿疑惑了,“既然你是鬼,为什么还有体温?”
清梦没答腔,似乎失去了兴趣,便把幺酒儿从身上扒拉开。
清梦侧眸看向透明泡泡,眼底红光一闪而过,那泡泡便莫名其妙的“啪”的一声,自己爆开了。荒月看见阿澜落下来,迅速的躲开。
幺酒儿呆呆地盯着清梦,心念道,鬼吗?
就在清梦侧眸的这一空当,幺酒儿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趴在了清梦背上。清梦强忍着把她扔出去的冲动,耐着性子道:“下来。”
幺酒儿假意没听到,指尖在清梦脸上划过,俯在她的耳边吐气如兰,然后缓缓道:“当年东海大乱,不少势力牵扯其中,连鲛人宫也没逃过一劫。我尚年少,在战乱中走失,再次睁眼时,我已在这湖中呢,这么多年了,我还没看见过一个人,整日待在这个破地方,走不出去……”幺酒儿痴痴地盯着清梦的侧颜,双眼波光盈盈,轻声乞求道,“我受够了这里孤独的日子,你带我出去好不好?”
清梦听着她的话,目光却看着远处的一个红点,问道:“你是东海鲛宫九公主?”她早已大概的猜到了,数年前鲛宫死了三个公主,还有一个最小的下落不明,那鲛王还发疯似的到处找这丢失的九公主。
幺酒儿可怜地点点头,“嗯,你带我回去的话……”说到后面她倒是害羞了,她说得极轻,“我定将重金迎你回宫。”你是鬼是人我都不介意。
她后面那句清梦没注意,她按住幺酒儿的手腕,将她撒开关进蚌壳里,轻身一跃,跟着那红影离开了,空留幺酒儿一人在壳中落寞。
这时阿澜已经从水中爬起来了,他抹了一把脸,死瞪着幺酒儿,语气奶凶奶凶地道:“臭鱼!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敢占我师尊便宜!”
荒月扯扯他的衣角,小声提醒道:“现在是晚上。”
“管他白天晚上……”他指着臭鱼,“臭鱼,你知道我是师尊的谁吗?!”
幺酒儿见小屁孩儿这么凶,但想着是她身边的,于是爱屋及乌,配合他道:“那你说你是谁?”
阿澜气势汹汹的一叉腰,昂着头理直气壮道:“我,就是师尊的——童!养!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