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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章 小小
    马车上陈依依发着呆。

    对自己的梦境分不出真假,微微出了神,昨夜梦里的恐慌是真的,可脚上的银铃却还在。

    难道是因为白日里有了对那对男女的揣测,才无端生出那般梦境吗?

    还是像给白虚讲述的梦那样,是未来会发生的真事?

    那些又真的会发生吗?

    “姑娘在想什么?”

    陈依依回了神,发现眼前有双白净的手递了个饼子过来。

    是原瞻在问她吃不吃,见她没反应,直接掰成了两半,一半给了她,递到了面前。

    “没事,我只是偶尔出神,想些无关紧要的事。”陈依依接过咬了一口,里头是鲜花的清香味,饼子面皮软酥,偏甜口。

    原瞻听了,轻轻敛笑。

    看她的神情分明是在想昨日之事,但两人毕竟泛泛之交,她定不会说出来或坦诚而告。

    原瞻对她来讲,只是个偶遇的公子罢了。

    不会想有人在夜里看着她辗转而心忧,又为了她转变了路线,又为了她有所警惕而让人编梦入她境。

    她似乎又一夜没睡好觉,眼下现了隐隐的青绿将一张白皙的脸落得个憔悴。

    昨晚编的梦是不是太真实了些……原瞻眉头微微蹙紧,想着今晚好好盘问那两人。

    “恩。”

    他没再问陈依依,微微失望之余也觉得理所应当,贪来了这些天的相处也足够了,也只能停在不深不浅的应答上,她终究得归回新朝,不应该记得原瞻这个人。

    忽见面前公子沉下了眼,如璀璨石的眼底似乎有一丝失望隐隐流过,陈依依未解抬眼再细看,又什么都没有了,还是厌厌倦倦的一双眼眸,懒懒散散的手放在了四角盛冰块的金盒上,一圈子的疏离。

    “怎么了?”她问,脸上温温,“公子刚刚喊我是有事要问我么,我刚刚没注意听。”

    他笑了笑,指了指饼,“这东西来自陶花国,他们爱用鲜花做食,饼馅都是花,不知道你能不能习惯这口味。”

    “很好吃,习惯的,我不挑食。”

    原来是问饼子够不够吃的事情,陈依依点点头,嘴里轻嚼着饼子,味蕾里弥漫鲜花香气,这口感她第一次吃,觉得新鲜,顿时散去了脸上有所思的阴霾。

    “那便好,不够还有。”

    原瞻两指推了推面前盒子,将承装着鲜花饼的盒子放离她近些,便没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行程里,他都谨慎而行,绝对不跨心中界线一步,两人止乎礼,保持些距离。

    随着道上车马逐渐多起来,林乾城也越来越近,路上运载着鲜花的车一辆辆经过,一阵扑鼻的香气进了车内。陈依依掀开了帘子看见外头一片的姹紫嫣红,一筐筐奇异模样的花卉聚在一辆辆马车上。

    “陶花国有什么大日子吗?怎么这么多花往城里运?”她眼里挥去了困顿,有了新奇,人也微微地探出了窗外。

    原瞻不觉意地想伸手去扶,瞬间又意识到不对隐在了手袖里,只是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桌子。

    车速降了下来,与一旁的车并行着。

    外头运花、坐在车斗里的农夫见一旁的车马窗里探出了个明眸艳丽的姑娘,晃了晃眼,笑着说道,“姑娘是外地人吧,这逢陶花国娘娘的生辰,各地正献花献礼呢。谁要是得了她给出的第一,便赏黄金,这条路上大大小小运花的都是为这件事而来的。”

    后头车斗上正在给花卉喷洒着水的另一人说道,“老头子,人家叫万花会,你怎么讲得那么粗俗,动不动就钱钱钱的。”

    “呵呵呵呵,对对对,我婆子说得对,是万花会。”农夫坐在车斗边,憨厚而笑。

    谁要是在这个万花会上得了这个第一,别说有黄金赏赐,还能得文人靡靡之词颂咏,那定是名震一时,钱财不愁了。

    前边为他们驾车的是他们的儿子,面目轮廓很是相似,一心看着前头的路。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热闹,你们种的花很好看。”

    陈依依一眼就被车斗上的花给迷住了眼。

    车斗上都是她从未见过的花卉,一朵朵带着枝桠盛着泥土插在精美的花盆里或盛放在了竹篮里,从花身到装饰物细节都讲究,有着浑然天成的自然美。

    她目光流落在其中一处,在车斗的边缘有一紫蓝花卉,花叶透白娇脆,薄如蝉翼,枝叶梗上有绒毛,有种独立于世的冷疏,煞是抓人眼。

    “那是什么花?”她问道。

    “这是绿绒蒿,开在高寒之地,一生只开一次花,这一路护着它很是不容易,就想快点进城去。”

    车里的原瞻也顺着目光看向了外头,在窗沿的余角下看见那花卉在阳光下透着薄弱之姿,“这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它不是只能开在高寒之地,生于石头缝处。”

    陈依依坐了回位置,看向他。

    “公子知道这花么。”农夫听见了车里有男子的声音,往他们的窗内探了探,只看见了身墨绿衣衫,上头隐隐有金丝绕过,却被窗沿所挡看不见面貌。

    “有耳闻。”阿摩国遍地都是,“这花在此地不易存活。”

    “是啊,就是不易存活才珍贵,跟阿摩国的人辗转了几次交易才培育出了这么一棵。”

    重新坐回到他身边的婆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在农夫的耳边道,“不能说,到时候被人听了,举报了可怎么办。”

    农夫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赶紧说,“姑娘、还有里头的公子,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陈依依第一次听说阿摩国这个国家,想着应该是陶花国有对边境交易的限制他们不方便说,所以跟着点了点头。

    “总而言之,这花呀,就如陶花国那位如明珠般的妃子一样珍贵。为博妃子一笑,这未来陶花国的储君如此用心,我们哪敢拿来些普通的交上。要知道前城主,光是妃子就有十二个,这个储君却只有一个妃,很是难得,而且才大婚不到一年时间,应该正是新婚如蜜的时候,我们拿上的都是最好的花。”

    原瞻,“黄金换一笑,这储君也是个痴情郎吧。”

    陈依依听了,觉得这皇帝颇有浮靡之气,又见原瞻竟然正儿八经地跟农夫谈起了陶花国的八卦来,笑了笑。

    就是这个也字从何而来?前城主也是?

    “公子,不瞒你说,我们也是这么觉得,听说呀,朝上为了妃子这年来还没有子嗣都吵得不可开交了,可储君就是滴水不进,朝上左耳入了,下朝便右耳出了。至今都没动静呢。”

    他还想继续说,被后头的一声喝给打断了。

    两辆车并行,后头都堵了一路。

    “你们快些吧!”后头的人喊道。

    “抱歉抱歉。”农夫赶紧说,又从一竹篮子里拿出了一簇白茉莉,“陶花国的人都爱簪鲜花,姑娘头饰如此素净,要不也试试陶花国女子们的不同戴法,给。”说着,他就往后让了让,并进了陈依依他们那辆马车的身后去。

    陈依依接了过来,攥了攥手中白,“谢谢。”随意地插在了头发上,也放下了一边的帘子。

    原瞻才留意到她头上仅有发带,原先的流苏都拆了。

    她嘴上没说,却担心着会给别人造成麻烦,柔和了许多,也多了顾虑。一年过去了,眼前的人心思细,也成长了。只有他还停留在印象里。

    一封封信,她娓娓道来的日常将他裹挟进了风光霁月里,而她内心真正的所想、惧怕的梦魇丝毫不提。

    几日的相处反而能将她看得更仔细……

    微微发灰的光从眼眸里遛过,原瞻胸膛不着痕迹地沉坠下,又抬了眼定在了她身上。

    又过了四日,他们才到了目的地。

    陈依依在下车时,将衣兜里的一锭银子递给了原瞻,原瞻摆手未接,只是说待他到新朝时再给他也不迟。

    “原公子会到新朝去吗?”陈依依站在子云观的千步梯下问他,风吹起了衣袂。

    原瞻轻微点了点头,脸上是理所当然的神情,“一定会,相信也不会太久,与姑娘先告辞,后会有期。”他拱了手,脚步停滞了会儿又转了回来,“几次见姑娘在车上瞌睡,眼下也有些微的青圈,想必这东西对你有用。”

    他又给东西。

    是一个药包。

    “啊,这。”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蹭车还给东西,她两手空空没有东西可以给,“那公子,原公子,你稍等我一会儿,我画张平安符给你。”

    “能保出行平安,万事顺遂。”她赶紧拿了黄符,又从包裹里拿出笔来,几笔成就,递了过去。

    “若你这样比较心安的话,我便收下了。”他望着被光照得脸透红的她,轻轻笑道,手指纳了符进来,“能得落真观一张祈福符纸,很是珍贵。”

    “也没有那么贵重,但请公子千万收下,原公子之后也一定要到落真观找我们,师兄姐肯定会很意外,我到时请你吃酒。”

    “好。”

    这次是最后的告别,原瞻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无法坦然再回望,转了身便上了车。

    陈依依站在子云观门下,见他丝毫不收、告手便上了车离去,才想起,好像一直未知晓他究竟是要去往何方,为了何事。

    林乾城万花会在即,城里万千花卉齐聚一堂,街道、各府门前月季、石榴、栀子花交相而错,缀着泽漆、麒麟草,有用竹篮、花盆承装,或用吊篮挂起门前,整个林乾城顿时陷入了一片花海里。

    新朝一府邸内,从贩子那买来的花正在逐筐地挑进门内。

    身边一下人从门外而进,差点撞了挑着花篮的人,匆匆来报,“有人见了他出了城门。”

    脚踏在椅子上的人吩咐道,“他身边可还有其他人?”

    “就一个他随身的侍从,五大三粗的那个,没看见有什么其他的人。”

    “好,快去。”

    仆人领了令,又赶紧奔着外头去,脚步匆匆,险些又撞上了从门外来的自家大人。仆人见他赶紧停下恭恭敬敬地弯身行了个礼,又急急忙忙出门踏上了马而去。

    一身玄衣的人从马踏上走下来,眼眸里有红晕,刚在苑关楼与一帮朝中人吃酒应酬,身上带着苑关楼的熏香味混着些许酒气下了来,颔首看了那仆从一眼,抬脚进了门。

    一路上在搬运花料的人都停了下来,两手垂立低头。

    尹三叔在厅内听见动静,赶紧放下脚。

    旁边的仆立刻备上了茶水。

    离名扬颀长身姿进了门,带了官场之气,就直接到了上座,口中茶用来了漱口,问,“临风匆匆又走,怎么回事,她怎么说?”

    尹三叔又坐了下来,不由得聚紧了眼眶,“小小说她自己会想办法,不用我们操心,让我们专注在自己的事上,她自己的事情她自己会看着办。”

    “还是那般倔,这一拖再拖,她能拖多久,眼下万花会因她而起,怎么灭这个火。”离名扬放下了茶盅,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就让你别管她,其他的没说。”

    “胡闹这丫头。”茶水顿时索然无味,离名扬重重的放了下来。

    尹三叔又叹了口气。

    他们在边境回来之前,吴家为了彻底断了花家一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未来的储君——花荣娶了他自己喜爱的离小小,想着拿捏有个有污点的未来储君,再加以点火西境之乱,好自己占了鹊巢,可却没曾想离名扬能从边境活着回来,助了西境之乱,还得了封赏。

    而破布袋他们回来得迟,婚已成。

    离小小是前城主的妃子梨妃所生,与破布袋——离名扬同胞,更与花荣同父,一直在等着自己的哥哥慢慢侵蚀这朝野,完成这陶花国当年之仇。

    等着等着,将自己也落入了进去。

    “她用为西境惨死百姓祷福为名,住了一年佛院,拖了一年。过了一年之期,她跟花荣提了自己生辰想起了旧时母亲的受难,便提了去道观求长生丹药,想再拖个半年。哪知这花荣借此要帮她办万花宴,想正式地迎她回宫。”

    离名扬皱了眉,“都这样了,她不愿走还不让管。我真是纵容她纵坏了。她现在还在道观吗?”

    尹三叔面露难色,“在,可就刚刚,我听说,花荣出了宫,私服进了子云观。”

    “什么?”

    离名扬站了起来,握住了拳,脸色难看,“为什么不早点派人来报,就算我在苑关楼,也可随时差人来报。”

    他喊了外头的人,“备马去子云观。”

    尹三叔说,“就刚刚来人报的,估计这会儿也才刚进观门,小小应付得了。而且今日原瞻不是也进城来?”

    “尹三叔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离小小是我唯一在世上的亲人,她可是我亲生妹妹!谁轻谁重,还用说嘛。”破布袋气急而隐,叉着腰,在屋内踱步走着,看着谁都不顺眼,更恨不得立刻把离小小绑了送出去,眼不见为净,“叫那原瞻等着,我去去就回。”

    “名扬,去了又如何?他是主你是臣,能做什么?”尹三叔见他气到红了脖颈,想必是因为喝了些酒而没考虑太多,想拦下他。

    “我能做什么……”破布袋双手垂在了木桌上,扫下了茶杯。

    他恶狠狠地一字一句说,“我能要了他的命。”

    他掌管着城内策军,随时可以反。

    只是反得名不正言不顺罢了。

    原本要进门清扫的仆人停在了门外,尹三叔看了他们一眼,他们赶紧识趣地关上了门。

    “临风已经先过去照应了,再不济,小小身边也有药能迷睡花荣出不了什么大事。”尹三叔说道,“那花荣也只是个花架子,做不了什么的。”

    听见了门关闭的声音,破布袋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不想听什么应该如果可能……今天我当面去问问小小,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走。不走,我就送她走。”

    “叫上四五个人跟上我。”

    他今天这个子云观是去定了。

    “可小小那脾气……”

    “你听她的还是听我的?”侧脸阴鸷回望,眼里冷肃有血丝。

    “行……我立刻让人备马。”尹三叔见了他突起的暴怒也无预防,平日都能冷静说话,赶紧说道,吩咐了人立刻备马匹。

    三四人跟着布满恐怖的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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