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陶花国做什么与你何干,堵我们做什么。”叫做宁律的男子说道,往后退了一步,眼里警惕门口的人。
叫做宁音的女子转过了身,看向背后。
“算一笔旧账。”老王叔说,剑立在了正前方,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旧账?”宁音反问,两人皆拿出了腰间的小刀出来握在了手中,“胡说什么,你又是什么人?”说着又看向了屏风处的人。
原瞻缓缓从屏风处走来,手里扇子放在了桌上。
他们左右分别看向两人,“你们……你们怎么会对我们的幽冥之音一点反应没有。”
没有人能逃得过他们催眠而不陷入昏睡或者落入内心苦痛中。整个陶花国无人能逃过,他们至今也从未失手过,所以他们一直都是大胆而为,狂妄作案,直到碰上了面前这两人,乐曲对他们没有产生半点的蛊惑,甚至甩也甩不掉这个戴蓑衣的王川。
身后的人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符来,勾着讥笑,“你们难道不知道有消声咒这东西?”手心捻着黄符,它燃着火焰升起,在空中化成了灰沫。
宁音看向那化为灰烬的符纸,“道观的黄符?”她看向床上的人,此刻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看见那皎皎的道观姑娘还在睡着,此刻八成进了梦境里,眉间还微蹙。
“那她怎么醒不来?你这符不是她给的?”
可那符是在面前公子的手中燃起的
她悟了过来,“是你自己能用符!”
面前男子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商人。
“你是谁?”被困在中间的两人背对背站着,宁律看着老王叔,戒备他手中之刃。而宁音则抬眼看着深绿衣衫的人,看着他桌子边放下的扇子。
那扇子应该是他的武器,见他放下,宁音持短刀扑上前,身材矮小,动作却出乎意料的敏捷。
面前人余光一扫她的动静,广袖一转迷了她的视线,将其刀卷入了袖子里,一掌就将她推回了原地。
宁音脚背撑直在地上发出摩擦之声,刚抬头就见自己的短刀迎面而来,她只能低下头去,跪在地板上。短刀擦过背后宁律发梢插入门框,发出铿锵声音。
原瞻冷哼了一声,抬了抬脚面,衣衫折起皱痕,没将她当一回事,去到床边放下了床帐来,手轻轻触过了被恶梦所困之人的眉心,得了她一丝舒缓的笑。
屋内暗,只有透着门去的光,隔着床帐,矮小又一副童颜模样的宁音仿佛看到了公子背刺而来的冷意。
“你们认识她?”他问。
两人入了山寺,院内一众房间哪里也没去,就径直往陈陈依依的房间来,还掀开了她遮背衣衫。
“她是谁?”
两人在陶花国做了不少杀人越货的事,做的都是鬼门买卖,夜半都不怕鬼来敲门索命,独独这不轻不重的三个字将他们定在了原地。
老王叔在门边喝了一声,“问你们话呢。”
宁律的头顶刚被刀削过落了几簇发丝在肩头,被一喝颤抖了下,“我们都还没看清。”
破布袋曾费劲心思想要看这背后的胎记,而这双伶也要看。
原本在眉心的手落了下来,将她微抬了起腰身覆在了肩头。失去了掌心冰冷的人眉头又锁了起来,呼吸也不安,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连手都握了起来。
他在她耳边轻轻说,“本来不该在这你不清醒的时候看这印记的,原谅我的唐突,可以吗?”对着陈依依他自有另一番的柔和软骨。
怀里的人没有应声,呼吸一浅一重落在了幽冥之音里。
手在衣衫上,未动。
肩上的人挪了挪位置,嗓子微微哑然,热气落在了他的颈肩。
“你骗我”
原瞻似惊未惊,低头见她仍是未醒,闭着眼依旧是在梦里,深深地松了口气,明白她说的人定是白虚,心沉了沉。放在衣衫上的手停了往下的动作,轻轻地将衣衫归拢到了原位,他未放下陈依依,听着她嘤嘤嗡嗡比前一夜还难受,垂下了眸。
见他关心沉在梦境的姑娘。
受了音律影响的人至少也得两个时辰才能彻底地清醒,宁音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见前后都打不过,说,“放了我们走,便详细告知。”求一线生机。
“说不说,你们都是一样的下场。”原瞻似笑非笑说,“我何时说了,要放你们走,让你们可以谈条件。”
“你”宁音说,被扼住。
宁律低声对背后的宁音说,“他们就没打算放过我们。他们是故意松了我们的警惕,让我们来的。”
宁音从地上站了起来,靠回他的背后,转头看了宁律一眼,“这劫是我惹的。”
“别犯傻。”宁律对她说道,“早就盯上我们了,不是因为你去惹了那道观姑娘才有的。”
宁音点了点头,才想起,刚刚他们说要算一笔旧账,今夜这风高怕是要将命交代在这了。两人靠着见不得光的生意横走了四年之久,略有不甘,眼中敛起了悲悯,决心放手一搏,生死由天。
“劝你们最好别再动。”
他们刚又想寻着机会偷袭,帐内的公子话语阴阴凉凉而出,看出了他们的企图。
他没有走动,在原地吹了一声短哨,从房梁上密密麻麻的小蛇落了下来。覆盖在了中间两人一身,其中两条如树枝藤条蜿蜒在他们颈部打了个结。
蛇身绕了一圈,婀娜转了过来,在他们的耳边缓缓地吐着信子。
“是蛇”
两人头皮发麻,眼眶撑得快崩裂,黑眼珠子看着那蛇头,耳边皆是斯斯声。
刚刚否定下的话又浮了上来,“你是七殿下?”
只有七殿下才能随意遣动这些毒物,才会对洛圣王的事穷追。身后的王川也是洛圣王的旧部下,他嘴里又说要算旧账,不是那个七殿下还有谁……
可他不是被封地牢了吗?
更何况走近了连鬼纹也没有,只有白净的一张脸。
他将怀里人的衣衫拢回原位,放了下来,到了他们面前。
一双眼冷冷望下,与白日给糖那儒雅公子完全两样,十尺冻窟也落不下这般冷。
“是我呀,终于认出了是不是。两位也好久不见。”
“怎么会……”还真的是。
“殿下,殿下,洛圣王的事,我们一五一十说,那姑娘的事,我们也一五一十地说,放过我们吧。”
原瞻笑了笑,“机会给过一次就没了。”话里轻飘,唇薄齿寒,“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我有这耐性。”
“殿下,殿下。这女孩是阿摩国的人,她脚上银铃就是我们平时给肉糜戴的,她一直戴着肯定是想知道自己身世的,我们能带她找。”
“哦?”
原瞻轻轻笑起,看见面前的人脸上划过无数精彩表情,最后瞪大着双眼看着她,宁音终于是不装小女孩的纯真了,宁律拼死一搏的心也散了。
眸子忽然一厉问,“当初你们也是这般骗洛圣王的。”
“殿下不,不是”
围在脖子上的蛇又捆得更紧了些,生生要将人的头颅给勒断又松,两人狰狞不出半句话,手里的短刀也顾不得,空手去扳开颈中束缚,黑蛇被惊,咬了他们的手臂。
僻静夜里传过凄厉尖叫。
亥时刚到,陈依依醒了过来,在踏进冰冷地牢之际退了出来。今日未饮半滴酒,可短暂一觉却睡得十分沉,头也分外地重,整个身体醒了还如千斤重。
她摸索着到了桌前去喝水。
一杯冰水下肚,才清醒了些。
没有点灯,她就静静地坐在了一片黑暗里,虽然忘记了梦见了什么,可这虚空里在飘荡的只有一人,她总能记得每阵梦后的失落和无力,却记不住他最后的模样。
又一杯的凉水而下,她忽然一闻。
这茶水怎么也有一股檀香气?像那‘小女孩’身上的檀香味。
不是熏香而是庙宇里的香火味道。
她闻了闻茶杯,又闻到了一股血腥气味,可味道不是来自茶杯上的,她倏地起身点了灯,照向四周。
屋里没人,可却隐隐有人来探过的痕迹,分明是有人来过。
顺着那血腥味她出了房门。
山间夜里雾气大,看不见远路,一股奇异的味道在飘着,她从一山道边转进了一密林深处中,那味道越来越大,她不由得捂住了鼻子,脚步也渐渐轻。
跨过一座无边栏的木桥,数棵苍天大树在眼前,藤蔓枝干虬结,树影如盖。
她踩了一步,触到泥泞,缩了回来,原想是暴雨落下的雨水,可低了灯笼一照却是血水。抬了眼,苍天大树的阴盖下全是鸟笼,而鸟笼里是滴着血水的红,一眼望去,密密麻麻。
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姐姐,你走近些。”
上空的鸟笼有一个声音在唤她。
听着声音,是那‘小女孩’。
她脚迈了进去,在头上的鸟笼处找着人。
“左边些。”
按着声音,她走到了左侧,便看见了一人劈头盖发蹲在了一处大的鸟笼里,如被擒住的猎物,她就那么挤在了里头,向前伸出了手。
“姐姐,救我。”她说,眼眸里哀楚。
“你,怎么会在里头,这鸟笼里的东西又是什么?”
“都是好吃的呀,姐姐,你快救救我,放我下来。放了我,我就给你好吃的,这些就都是你的。”她手指了四周的鸟笼。
陈依依捂着嘴,那股血腥气息直冲了鼻梢。
好吃的?
“你往前点,我告诉你。”
陈依依抬头看着她,又向四周照了照,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她往前走了几步,落在了那鸟笼下方,才发现‘小女孩’坐在了边缘,将腿和手都伸了出来,里头还躺倒着另一个人,那人没有任何的动静。
因为有两个人在鸟笼里,所以她才显得拥挤不堪,脸贴在了鸟笼的铁柱上。
“你可知这地方,我们原先是用来做什么的吗?”她笑着说。
“你三更半夜在搞什么名堂?”
受不了这阴凉诡异之声,陈依依说道,“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走,我不走。”她说,“我的男人在这呢,我不走。”转而她伸了手朝下,“姐姐,救救我,再救救我。帮我打开这个笼子。”
陈依依见这四周怪异没动。
“到底是什么人在追你,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那‘小女孩’恍然大悟地看了看脚下,陈依依正在锁她笼子的下方,眼里有对她的怀疑不信,没有了善意,她冷冷而笑说道,“姐姐”
一条蛇从她颈肩而过,紧紧地勒住了她的喉咙。她猛烈地晃动这鸟笼,紧紧抓着铁柱不放。
“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说。”她一脸的惶恐。
而陈依依在下方,并瞧不见她笼里的动静,只以为是她在搞鬼,故意在三更半夜引她来这样的地方,装神弄鬼。
“这笼子本是我们放人用的,而那挂在远处的则是从他们身上挖出来的心肺,一口值万两呢。追我们的人还能是谁呢,是仇家呗,看不惯我们如此买卖人命的人呗。”
陈依依仔细地看了看旁边的笼子,那里头真的如她所说是心肺,每个鸟笼里放着一个,上面垂坠着铃铛。
那铃铛
她拔出了天璇剑刮下一只小的鸟笼来,取下了那铃铛,放在手里一看,所有的花纹模样与她脚上的一致。
“这东西你们怎么来的?”她惶惶而问。
那‘小女孩’反说,“那你倒不如问问你是怎么来的。这里每个被拐来的幼童,脚上都系着这铃铛,好让他们逃跑的时候,我们随时能追的上。你是怎么落下被我们抓的,你不记得了吗?”
陈依依大惊,心里起伏不定,这脚铃竟然是他们的,竟然是吃人的。
打有记忆开始她就在流浪,到处乞食,一直以为脚上的铃铛是父母不忍放弃她而绑下的,结果却是被用来标识被抓之人的。
“姐姐,救我,救我,我就告诉你从何而来。”
“你闭嘴!”陈依依喊道,“我不想知道。”她挑下了脚上的银铃扔到了那大鸟笼里,转身而跑。
身后的声音还在笑着。
她捂了耳朵,跑出了雾气外,坐在了山道上,往回望,刚刚的东西却都消失了。
“依依姑娘,你醒了吗?我们该出发了。”
又一惊,陈依依从床上醒了过来。
掀开了被褥,她目光盯在了脚上的银铃上,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