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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章 生意
    “我以为”陈依依顿了下。

    对她恨铁不成钢,又训斥了师姐没教导好自己,现下拖着未恢复的身子画招魂符,种种不是担心?

    落真观一直有师门一心的美名,尽管白虚与她的师兄妹情分浅,多日相处下来应该也有同门情谊,结果还真没有

    是自己想多了。

    两人有一阵尴尬,连带着陈依依按着白虚的手都僵了几分,搞得她就堪堪从四白穴划过,停在了太阳穴边。指腹已然温热,但是坐着的人却没有。

    白虚咳了几声,陈依依才意识到快过了药点,赶紧说:“师兄,先把药喝了吧。”

    “好。”

    见他有了点起色,陈依依脸上也带了些喜色,便扶了他到食盒前,“师兄,快趁热吃。”

    “嗯。”

    虽眼不能见,但白虚也能感受到对面的陈依依丝毫没计较脸上带着如阳笑容,还将碗碟摆在他顺手而就的地方,麦芽糖的竹签子塞进了他的手心里,两手合覆了他的五指。

    见他拿稳了,才小心翼翼地撤开去,垂下的道袍轻轻划过。

    白虚自觉自己冷漠了些,面前的人不像谷玉儿没心没肺,陈依依软绵但心思密,所以尽管没有任何的胃口,这次却都没有拒绝,勉强还是吃下了点。

    “药凉了点,我去再热一热。”陈依依积极地说,见白虚已没了刚刚进来时的厉色,心里窃喜了几分,也相信尽心尽责了,以后白虚师兄也会对她好些的。

    于是走出去的脚步也轻快了些,等她回来时,白虚师兄自己已经吃完了饭,整齐地放回了食盒里。她赶紧递过了药,又给了糖块,心中的一块大石才放了下来。

    屋内窗门不知何时开着,微风轻吹着床幔,她想着好事做到底,便收拾了案桌,规整了上头的书册。

    刚刚的招魂符还放在上头。

    她抬眼看了不远处的白虚,他喝了药正缓缓而睡,未知她这边动静。

    她归了归,将那些符收入了盒中。

    “白虚骂你没有?”

    一回到房内,躺在了横塌上,师姐谷玉儿便进了来。

    “没有。”

    “那他有说你什么嘛?”

    “也没有。”陈依依想,今日两人好像没怎么说话,主要都是她说,然后热脸贴冷屁股了。

    “那你怎么垂头丧气的,昨晚那梦魇也没什么动静,亥时醒来后,不也睡了一会儿吗。你这眼下的黑青听了离落师弟敷了茶梗,也好了些许了,这是怎么啦?”

    “我在想,自己的功法为何差劲,一直学不上术法,画符也只能画个平安符给信众,驱鬼的、祷雨的却怎么也学不来。”

    陈依依拄着脸,与师姐同躺在了床榻上,窗户开着,她们望着绵绵细雨。

    “你师姐我也不会啊。旧朝不信道,大半人入了佛,新朝信儒教,大半也入了儒。两朝交替一场战役把道观的根基又毁去了大半,师父和师叔撑着才不至于全毁。现在观里也就白虚,未到知天命年纪就已入境界,让人望其项背。你今天是受他刺激啦?”谷玉儿转侧了脸,看向自己的师妹。

    陈依依忽而想起了什么,从腰间卸下了个小袋子,递给了谷玉儿,小袋子里头是个小瓷罐,里头是五师兄宁羽做的麦芽糖,她留了一份给本就爱吃的师姐。

    谷玉儿打开后,迫不及待就用手沾了点,放入口中一片清甜,指尖是意犹未尽。

    她的小师妹坦坦而道,“今天听了宁羽师兄说,白虚师兄学什么都快,只要点拨一二,简单的一天,难的月余就会了。对比了下自己,半年了,功法却还未有长进。”

    “跟谁比都不要跟白虚比,他出身旧朝世家,本来世世代代就聪颖,自年少起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学东西懂窍门,道观里几十年了才出他一个天赋异禀的,别跟他比!我偷偷跟你说,他学得虽快,可臭毛病不少。你猜他没有学些剑术、拳术,是为何。”谷玉儿接过陈依依的帕子,擦了擦手,将袋子放在一边,仰面而卧,嘴里咀嚼着。

    “为何?”

    “说不想出汗”

    普引又是个随性的师父,便将一概玄学教与。

    “看他现在弱不惊风的样子,淋个雨就卧床不起,就是当年不好好锻炼身体的结果。咱们不要学他,好好专研我们所长就好。”她拍拍陈依依的头,“日后勤苦些,该会的迟早都会的。”

    “嗯,师姐说得有道理。”

    就是时间的问题。

    见平时乐观的小师妹望着窗外细雨惆怅,还是愁眉不展。谷玉儿偏了偏头,看向她,问道,“你想学术法?”

    “嗯,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还能震慑人心,还能通阴阳两道,还能仿佛是一个新的世界。”她想知道站在那顶峰的滋味。

    谷玉儿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想起了她与破布袋的往来书信,说道,“它实际学起来,却是比其他还要苦的,你白虚师兄自小入道,当初也跟你一样,仅能画符。直到国破,家亡,人尽,老天爷才给他开了扇门的。若有一天,这老天爷要以师姐的性命、师父的性命为赌,换你快速成就,你愿意?”

    陈依依摇头,从雨幕中回过神来,“那我宁愿好好打基础,一步步走向前。”

    果然没看错陈依依,循循善诱,她是能懂的。

    师姐欣慰带着笑意。

    但是谷玉儿还是多问了一句,“若是你喜欢的人呢?让你违背了呢?”拿着他们间的书信回了屋,她反复琢磨了会儿,心里有个猜想:是不是陈依依喜欢了破布袋,所以两人暗暗来往,破布袋来观里,她却也没作声,才任由他来去。

    陈依依看了一眼师姐,师姐避开了眼去,就怕被人看穿似的。

    “那他肯定不是良善。”

    “对对对,没错。”谷玉儿笑了,“以后若是有这样的人,记得告诉师姐,一枪打得他趴地上。”

    两人似乎想到了那画面,嘻嘻而笑。

    新朝大街上,一辆华盖马车从中间大道行过,背后一行宫女手捧供奉之物鱼贯而出,前面肃静回避的虎头牌开了路,屏退两旁百姓,朝郊外庙宇而去。

    “大皇子可真有心,特意前去昊天上帝庙去祭天祈福,为皇帝增福添寿。”一旁观着这条长队伍的百姓见着宫服华美秀丽,仪态有方,不由叹道。

    “看来皇室是真的恢复了,国力渐长,比起入关前,这排场都大了不少。老皇帝就算现在宾天也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当时与佛国一战,差点缓不过来了,如今四下升平,盛世已见端倪。”

    “国力渐长又如何,送去佛国的质子至今交涉不能归,终究还是低佛国一等。”

    “你佛国来的吧,怎么说个话这么刺耳呢!”

    “你骂人呢!操!”

    仪驾侧发起了冲突,未等两人拳脚相见,几柄冷刀已伸到他们的面前,四周散了开。闹事未发酵,人便被人拖走了。未受影响的车马继续而行,仿佛一切未发生,而四方窗框里一旁的妃子听见动静,抬眼瞧了自己的夫君,仅做打量,抿了抿唇端正着仪态,一句话也不敢说。

    皇家子嗣,言行举止受着制约,一言一行甚谨。

    此番祭天祈福,各方人马已多次探点,部署了周全,连出行都算好了黄历时辰。他们只是按规矩仪式走个过场,而一切都不能有错,落人话柄。

    座驾内大皇子闭目嘴里隐隐出声,默着祭天稿,仿佛一切皆空。

    只有一旁的枕边人知道,只要熬到了那一天,一切皆在掌握中了,这紧张的感觉才能卸下。

    “市井小人,莫理会。”

    “谢殿下。”

    锦袍下伸手覆盖在纤纤细手上,大皇子出声安抚下了自己爱妃的不安。青梅竹马到携手与共,两人已经经历了多少的春秋,对方的小习惯、小表情意味着什么都了如指掌。

    “到了祭天祈福的时候,跟着我做便是,一切有我呢。”

    “嗯。”

    勤德王妃应了一声,低低而有笑靥,将一切春风含在了笑意里。于是,未到庙宇已经宽了心。

    新朝大皇子陈启年十五便因品德封了勤德王,年十八便娶了大长公主的女儿唐锦华为妃,两人自小便往来成婚后也同心。到了庙宇,王妃随着陈启在后,宫女一旁伺候,不周之处,勤德王总也会找了时机附耳提点,从不见对王妃有过愠色。

    勤德王妃望着祭天台上的人,眼里有光,那人不仅是她的夫婿,那参天的大树仿佛就是她的‘天’。

    皇家礼仪繁多,庙宇上下皆不敢怠慢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供奉祭祀祈求上天庇佑皆落于细节。待一切繁琐礼仪退了去,庙宇里一切皆静,勤德王受庙宇住持之邀入了屋内相谈,勤德王妃在院内走动,久居宫廷,对庙宇的一切感动好奇。

    “看,那里有只三色的狸奴。”

    宫女提了一句,勤德王妃探了一眼,果然见到了角落里一只灰、黄、白颜色相间的狸奴,她从而走上了前,想着庙宇里的猫应是有灵性的,从宫女捧着的食碗中拿了一筷诱了狸奴来,又见其温顺便随手一抱。

    “啊!”

    哪知原先温顺的猫忽而四肢乱抓,将她咬了一口子来。

    宫女们顿而慌,忙去叫了随行的医官。

    “先不要告诉王爷。也别对外张扬。悄悄去唤医官来。”勤德王妃吩咐道。

    “是。”

    医官急急赶到,隔帐而诊。

    勤德王妃,看着自己的手背,上头有些抓痕,担心问,“会留疤痕吗?”一双纤纤细手多了几道血口,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将来时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此时若是在王府里,那她也不会去担心是否会有痕迹,可今日是来庙宇祈福,为皇帝增福添寿的,被人瞧见了,不止是口中话柄。在宫廷深院呆了许久,凡事都谨慎,她开始担心起会不会有有心人以此做文章,会不会有人说她祈福之心不诚,会不会有人认为是凶相,更去说皇帝

    医官处理着,躬身而答,“咬痕不深,请王妃放心,好好养护定不会起疤痕。”

    “那便好。”

    “有些刺痛,还请王妃忍一忍。”

    “好。”

    医官小心地处理着,又轻敷上了药,因为处理得轻巧,勤德王妃看向了帐外之人。

    “是否有法子可遮盖这些痕迹,让人瞧不出?”她悄无声息地观察着,接着问道。

    “下官这里有一瓶凝肌霜粉,可解王妃之愁,涂了它在表面能遮盖伤痕也起疗愈作用。”帐外的医官似乎早有准备,也知道她现在的忧虑,将一瓶药递给了一旁的宫女还吩咐道,“只是不能多用,每日仅可一次。”

    往日来的医官身材瘦小,微微有驼背,而今日来的人却背脊宽挺,高壮了许多,处理伤口未用木夹而是简单用手而触,一切手法都不像太医院的人。

    若是有心害她的,则刚刚就该让猫撕咬了她。而若是仅是求见一面,又怎能料得一向也不爱碰触动物的她会去抱狸奴,而狸奴怎么会受人教而咬她,一切太未知。

    仅能知晓的是,这人来意非善。

    “你是谁。”

    帐外的人滞了滞,似乎没想到勤德王妃直接开口而问,然而他放下了药瓶,不慌也不忙,轻轻而蹲了下来,透着帐帘,抬起了一张眉目如画的脸,那张脸充满野心和欲望,嘴边淡薄笑意。

    他轻轻言,十拿九稳般,“来与王妃,谈件稳赚不赔的生意。”

    接连一阵暴雷打响在天侧,落真观里,三师叔急急而走,穿过大小桥廊到了普达那,后头的小童拿着雨具尾随在后入门槛差点跌倒。

    “师兄,不好了。”

    “谁不好了,我好着呢。”

    “星象骤变,破军入了紫微宫,大凶。”

    “说清楚,你测了什么?”

    “自从上次开坛失败后,我这几日正在算何时再开坛,星盘星象皆显示,那在佛国的人,有大凶之兆,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也可能已经死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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