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千金冷着脸,“我愿赌服输。”
她补充道:“但是所有人都没猜对,每个人都需要被惩罚。”
“这不劳你操心。”白异说,“因为你的次数最多,就把你留到最后吧。”
“刘珊珊,”白异向她转过头,说,“罚你去照看你哥,帮他完成惩罚任务。”
“江雪,罚你去照看他们两个,最好活着回来。”
“陈升,罚你跟他们三个一起。”
“林不怜,罚你跟他们四个一起。”
“不!”被罚的人没反对,千金倒第一个不乐意了,“这算什么惩罚!”
千金将杯盏狠狠地摔向白异,后者丝毫不躲,杯盏竟然穿过了她的身体,在地上四分五裂。
玩家们顿时陷入震惊之中。
这又是什么特殊的技能吗?
而且白异对他们的惩罚出乎意料地温和——所有人都明白,在遵守游戏规则下,白异对他们几乎拥有一切支配的权利,不论是想要夺得他们身上的什么东西,哪怕像千金一样想让他们去死,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在黑街的副本里,只要是众人遵守的游戏规则,就拥有了“言出法随”的能力,而黑街会将这能力赋予赢得规则的人。
在众多副本中,哪怕玩家们有心为了找到黑街和灯钥,在面对这样绝对力量的蛊惑时,也无法保证人心。
但白异选择了用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放弃了宰治他们的权力。
“我劝你们不要再看了,快走吧。”白异对还在愣神的一众玩家无奈道。
玩家们尝试离开,发现竟然真的没有触犯规则,这也算是惩罚!他们纷纷离开,去寻找刘培。
白异对玩家的惩罚既是温和的助力,也是一种变相的驱逐。现在偌大的会客厅里,除了管家和女仆们,只剩下千金和她。
但那些弱小的npc显然不值得白异去忧虑。
“啊!”千金疯狂尖叫,恨不得生啖其肉,“你破坏了我的游戏!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哪里?”白异反问,“我哪里破坏规则了吗?倒是你……需要遵守规则了哦。”
“请安静一下,分别听我的条件和惩罚。”
千金在轮椅上用力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她的面容不自觉间碎裂出斑驳缝隙,姣好光洁的皮囊下是崎岖深红的疤痕——烧伤的痕迹。
她死死盯着白异,一字一顿地咬道:“悉听尊便。”
白异叹了一口气,淡声道:“条件就是——邀请我去地下练习室。”
“不——”她话没说完,喉咙便因为失信而撕裂,吓得她连忙止住,面目扭曲挣扎,半晌极其不情愿道:“……好。”
这个字克制了她平生最大的愤怒,说完之后她人都要崩溃了,预想中的猫鼠游戏反而成了砸自己脚的石头,可是本不该是这样才对!
“啊啊啊啊!!——去死!去死!去死!”千金疯了一样猛拍轮椅扶手,白手套下的十指弯曲成可怖的形状。
但她被困在轮椅上,只能徒劳而疯狂地诅咒着一切。
“如你吉言,”白异姿态淡定,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和昨天的一样,“我去死的次数比你的祝福还要多,所以不用在这方面为我增加福禄了。”
千金简直要被气疯了。福个鬼!谁在祝福她!这明明是诅咒!她就该一直去死!
“好啦,乖一点,”白异不顾管家难看灰败的神色,走到千金身后推起了轮椅,像在哄一个哭闹的孩子,“不气啦,我们去看你最心爱的大提琴吧~”
“你敢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千金坐在轮椅上任人摆布地推着,却始终没有忘记放狠话,“你明明也不是人,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可笑,难道是为了讨他们欢心吗?
“可怜鬼,可怜鬼!”
千金想尽了一切可以侮辱她的话,不过白异全程面色淡然,还真像一个正常人在照顾失心疯病患。
白异等她想没词了,慢慢说:“不,我可不是为了帮助他们,我只是恰巧与他们同路罢了。”
“可怜的是你呀,”白异对她微微一笑,满是恶意,“为什么要与我走反路呢?”
“我想起来我似乎还有一个惩罚没说呢,”白异当真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一样,“你想知道吗?”
千金:“……”
白异欣赏着她脸上的憎恨和恐惧,有一种猫捉到老鼠,却并不急着吃的乐趣。
她似乎想到了个很好的主意,像天真的孩童用食物引诱蚂蚁指引巢穴的方向,又亲手催毁巢穴——
“惩罚就是:等我从你的地下室出来之后,我要亲自铲平你的花田。”
“啊啊啊啊!!——”
……
在以恶意为基石铸就的黑街中,善恶不再以单纯的立场作判别,施恶成了一种游戏。人们渴望救赎,却不知不觉间沾染新血。
既然恶者可以肆意凌驾于他人之上,那自有更恶者来颠倒游戏的主次。既然这是一个无尽痛苦的循环,那举起的屠刀为什么还要犹豫?
……
另一边的花园中,玩家们齐力把刘培带到了花田前,紫色花田似乎感觉到有新肥要加入,每一朵花都兴奋得张牙舞爪,齐齐歌唱起来。
“天哪,真恶心。”刘珊珊不堪直视,觉得这些扭动摇摆的花带着疯人的姿态,引起了她的恐怖谷效应。
“它的声音怎么忽然让我觉得头好晕。”江雪使劲摇晃脑袋,想要让意志清醒一点。
“大家打起精神来!”
“等等!花田里有东西!”陈升叫了起来。
是骷髅。花田里缓缓站起数十个骷髅,他们的骨头都已经钙化,且覆盖脏污的泥土,骨头里面粘连着潮湿的土壤和植物的根须,花儿们以骷髅的身躯作为养分的来源,在他身上绽放开来,扭动摇摆着,唱着尖细的歌。
骷髅缓缓张开双手,两根手臂上的花朵们也向外招展,每一朵花像一片丝绦,但非常怪异,骷髅做出欢迎的姿态,咔咔开口:“咔咔咔咔……”
“……它在说什么呀?”刘珊珊眼前一黑。
“还记得千金的话吗?他应该是要我们唱歌,否则会留我们做客。”陈升说。
刘珊珊腿上一软,下意识想转身跑。林不怜拦住她,说:“没关系,我们先一起唱。”
骷髅就着这个姿势,并没有显出攻击他们的姿态,玩家们以林不怜为首,磕磕绊绊地哼起了那首曲调,一边哼一边紧张地观察着骷髅的动作。
骷髅好像在倾听,一动不动。
玩家们心中大喜:看来这首曲调果然有作用!
刘培忽然流露出恐惧,他停止哼歌,使劲挣扎了起来:“啊!!——”
众人一齐望去,竟看见他们所站的地上翻出新土来,无数枝蔓疯狂生长,很快就缠住了人们的脚,并且还有一部分直接从大腿的创面插进了刘培的体内,像渴望饱食血肉的怪物!
“不——”刘培恐惧大张的嘴里吐出无数枝条,顽强生长的植物刺穿了他的胸膛、手臂、咽喉,在感受到阳光之后迅速展开茂密的枝叶,结出紫色的花苞来。
他在刘珊珊凄厉的尖叫声中颓然倒下,他死掉的地方成了新的花田。
很快,刘珊珊的声音也停止了。
她缓缓地低头,看见自己丑陋的掌心断面上长出了十枝花来。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头颅里钻了出来,一颗圆状物掉落在地。
是她的眼球。
植物的根茎从她泣血凹陷的眼眶里生出来,一朵紫色花苞迅速生长,绽放——仿佛在对着同样被枝蔓束缚在原地的玩家们狰狞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