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仿佛无措地等待铡刀降临的砍头犯。
刘珊珊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却深知自己没有办法去救哥哥。
千金倒也不急着开口,观赏着他们的恐惧,有一种猫捉到老鼠,却不急着吃的趣味。
这种恶趣味可能是副本怪物的通性之一?白异一番观察,如此想着。
因为她也喜欢这么玩。
“为什么都这么紧张?”千金笑了笑,“我又不会吃人。”
“但是——”她接着但是,“我最喜欢的那片花田有个特别之处,你知道吗?”
刘培:“……会唱歌?”
“对,但不止,”千金神秘一笑,“花田里有我照料的客人们,它们和这片花田有个癖好,喜欢留住人们,听他唱歌,如果合它们心意,它们就会放行,如果不满意,它们会把你留下来做客哦……”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刘培猛地起身后退,心中升起庞大的恐慌。
“按我说的,去花田里唱首歌吧。”千金往后靠在轮椅背上,说,“多简单呀……你再不去,游戏怎么继续呢?”
“不,不……”刘培心知这一去肯定凶多吉少,他竟也顾不得什么游戏规则了,转身就想跑掉。
一瞬间的变故无人捕捉到。
仅一刹那,他的双腿竟被一道虚无的力量平滑斩断,鲜血喷溅到最近的刘珊珊和玩家们身上,他的上半身和腿齐齐摔在地上,兄妹两人的惨叫声几乎要响彻庄园。
“啊啊啊啊啊!!——”
白异面色平静,她闭着双眼,仿佛什么也看不见,淡然地抬手抹掉下颌处的血珠,就听见千金畅然而恶毒的大笑:“哈哈哈——好玩,太好玩了,多有趣的游戏啊!”
千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慢慢地恢复情绪,说:“如果客人不愿意走着去花田,那么爬着我也乐意哦。
“当然,最后也可以把你拖过去,只要遵守游戏规则,方式可以灵活处理。”
能够战胜恐惧的是更深的恐惧。
刘培真的害怕了,他怕自己到时候要被砍成没有四肢,只有躯干的怪物,再被扔进花田里成为肥料。
“我去!我去!”他下半身的两块巨大创面鲜血如注,却奇迹般地还能行动,两只手抓着地毯拼命往外爬,让人不忍直视。
其他玩家都沉默着偏过了头,刘珊珊哭得凄惨,竟擅自起身要抱起哥哥。
刘培慌了,赶紧推开妹妹:“不!不!你不要管我,会触犯规则的!让我去吧。”
千金目光灼灼地盯着刘珊珊:“你要退出游戏吗?”
“退出游戏又怎么样?”刘珊珊愤怒道。
“不怎么样,只是跟他一样,接受相同的惩罚便好。”
刘珊珊浑身一抖,冷静了大半,她沉默几秒,恨恨出声:“我不退出……但我要先带哥哥去花田那里,我不要看他自己爬出去。”
千金看着这血腥的场景,似乎心情不错,但仍没有慷慨到一定份上,她微微一笑,吐出三个字:“不可以。”
“你!”刘珊珊气急,却无可奈何。
林不怜及时来到了刘培身边,说:“你先用道具止住伤势,还记得我早上教过你们的曲调吗?”
刘培迟疑了一下,努力回想着。
“你听好……记清楚了!这个曲调或许有用,抱歉,这次你只能靠自己了。”
千金不耐烦了,转头看向白异:“快开始新一局吧,你出谜语。”
“你忘了一件事。”白异说。
千金皱眉,这才想起:“哦,对,你答对了谜题,那你想要指定谁去完成什么任务?”
白异意味不明地回以一笑:“还没想好,我可以先攒着吗?不然……”
千金打断她:“不可以,除非你主动放弃。”
“……不然我怕游戏继续不下去。”白异不介意被打断,不紧不慢地补了后半句话。
这说不清是提醒还是威胁,千金本该不屑一顾,但白异的话却让她本能地感到忌惮。
这种感觉好像动物遇见危险,比如天敌,让她极为不舒服。
“……”千金哼了一声,“那就给你一次特权吧。”
说得好像她笃定自己接下来也会赢似的。随她张狂自大去吧,反正接下来她要是答错了,条件和惩罚也不可互相抵消。
另一边的林不怜和刘培说完话之后,带着伤心欲绝的刘珊珊一齐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准备开始新一轮的猜谜。
白异淡声说:“在哪里可以找到没有翅膀的鸟,没有尾的鱼,没有口的虫,没有灵的人?”
说完,她将沙漏再次翻转。
这次的谜底讨论分为了玩家一组和千金一人两个阵营,玩家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头脑风暴,而千金则独自沉默思索着。
千金忽然对管家招了招手:“你也一起帮我想!”
“……好的小姐。”管家的老脸几乎要苦恼得皱成一团。
而玩家这边——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似乎好难。”
“会不会是比喻,就像嘴可以是汽车的引擎盖,那么鸟不一定是鸟,鱼也不一定是鱼。”
“不是鸟,不是鱼,难道是畸形怪物吗?”
“或者是基因突变?”
“生化污染导致的动物基因变异?”
“有可能!那没有灵的人是什么意思?”
“人类就是生化污染的始作俑者!故意排放污染的人简直没心没肺!”
“没有良心!”
“对!”
“可是答案真的是这个?感觉还有哪里不太对。”
“可是这么一推敲明明很合理呀。”
“那就试试这个吧。”
“那谁来说呢?”
“……”
“赶紧猜个拳吧,谁输谁去。”
只一轮就出了结果。
“刘珊珊去。”
因为所有人都出了布,只有刘珊珊出了石头。
她没有了手指,只能是石头。
刘珊珊忍住了所有情绪,转头对白异说:“是生化污染区,那里可以导致动物基因变异,还有排放污染的没良心的人。”
没等白异出声,千金插了进来:“我知道了。”
千金说:“是在梦里。”
白异没看任何人,平淡地闭眼面对两方之间虚空中,她说:“都错。”
在白异“看着”的方向,仅有刘培还在一点点地往外爬,除了等待时间的白异和失魂落魄的刘珊珊,再没有人注意他。
在玩家们的讨论和千金的气急败坏声中,他已经爬到了门口。
忽如其来的厌倦重新卷来,白异只觉得所有的声音都很吵闹。
最后一粒细沙漏下底座,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白异说:“在想象里。”
答案是——在想象里。
动物自身无法支配自己的污染变异,有灵的人类不以善恶作区分,而在梦中,人无法决定自己的梦境。
唯有想象可以完成心目中所有的荒诞。
没有翅膀的鸟。
没有尾的鱼。
没有口的虫。
这些都可以被想象出来。
但唯有人,活在现世中才能有灵魂。哪怕现世混浊不堪,也必须在此不停地呼吸,直到遗忘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