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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残月如钩。

    血旗城的城墙上，换岗的武者打着哈欠。

    “这鬼天气……”他嘟囔了一句，抬头望向夜空，准备骂几句老天爷出出气。

    有本事、有地位的“大人们”都去休息了，唯留下他这样的“小人物”在这里值夜，向已经好几天没露面的圣朝天人展现他们血旗城的“风貌”。

    按照传言中，天人境强者的感知力……

    那位圣朝天人，他是不敢骂的。

    至于那些“大人们”，他们虽然感知力不如那位圣朝天人，甚至可以说差之甚远，但他们可有无数的“眼睛”和“耳朵”。

    在理智尚存，不想成为同僚们讨好“大人们”的“工具”之前，他也就只有骂几句老天爷出出气了。

    可就在他一边暗骂老天爷，一边抬头的瞬间——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人影，突然从他上空掠过。

    最后停在了城中上空，距离他不远处。

    那道人影停下后，双眸扫视四周，似乎在辨别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在“歇脚栈”的方向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

    他的身影闪动，出现在了歇脚栈上空。

    他的目光落在歇脚栈天字三号房的位置，双眸微眯，眉头微微皱起。

    “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已能听见。

    可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因为他想起了一段往事——一段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

    那时他还年轻，年轻得不知天高地厚，在江湖上行走时，得罪了一位当时声名赫赫的高手。

    那位高手追杀了他三天三夜，他躲进了一座荒山古墓，以敛息术将自身气息压制到近乎虚无。

    那位高手从古墓外经过，神识扫了三次，都没有发现他。

    最后，他活了下来。

    后来，他一步步变强，一步步走上巅峰，最终成为了那个镇压一个时代的绝世帝王。

    至于那位追杀过他的高手，在后来也被他亲手割下了头颅。

    哪怕那位高手后来成为了天人，也没有改变他的命运。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那门敛息术，他后来再未用过。

    可那段经历，他从未忘记。

    “所以，”赵武望着歇脚栈天字三号房的位置，眼眸微沉，“我绝不会犯同样的错误。顾闻道，你最好是真的离开了，不然……”

    他的身影缓缓降下，落在歇脚栈的院中。

    他下降的速度很慢，慢得几乎没有激起一丝微风。

    可就在他落地的瞬间，歇脚栈中的所有人——无论是掌柜、小厮，还是住宿的客商、武者——都同时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压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如同一座大山骤然压在所有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然而，落地后的赵武眉头依旧紧皱。

    突如其来的威压下，他的神识感知中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顾闻道，似乎真的离开了！

    掌柜满脸惊容的从柜台后探出头。

    是顾闻道那位圣朝天骄出关了吗？

    但是，下一刻，他就看到了院子中那个和顾闻道截然不同的身影。

    那是个貌似中年的男子，看上去约莫四十余岁的年纪，面容方正，剑眉星目，鬓角微霜，周身气息深沉如渊。

    他穿着一袭黑色龙袍——不是那种绣满金龙的帝王服饰，而是一件素黑长袍，袍角处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一条五爪金龙，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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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者气息，却让掌柜的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这……这位客官……”掌柜的声音都在发抖，“您……您是……”

    赵武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天字三号房的方向。

    “天字三号房的客人，何时离开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掌柜的一愣：“那位顾公子……离开了？”

    随即，他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立即补充道：“大人，小的，小的也不知顾公子何时离开的。小的已经整整三天没有见到他了，敲门也无人应答……”

    闻言，赵武的眉头越发紧皱。

    三日。

    还真是一个久远的数日！

    久远得让他追踪艰难。

    是那个年轻人感知到了什么，提前离开了吗？

    若是这样的话，那他的感知力未免也太……

    “有意思。”沉默了一瞬后，赵武喃喃道，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二十九岁的天人，还有如此敏锐的危机感知……”

    他没有再问，转身朝天字三号房走去。

    掌柜的想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位爷的气场，比那位顾公子还要可怕。

    神仙打架，百姓遭殃！

    他可要小心了！

    天字三号房的房门关着。

    赵武没有要钥匙，直接推门而入。

    进入房间后，他的目光扫视四周。

    房间内，摆设如常，床铺整洁，桌上放着一只空茶盏，窗前的地板上——

    他的目光微微一顿。

    那里有一具尸体。

    一具身着白色纱衣的女尸，面容精致却毫无血色，像个瓷娃娃。

    脖颈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刀痕，鲜血已经干涸，在地板上留下一滩暗红色的印记。

    她的眼睛还睁着，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赵武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一个尚在武道筑基的蝼蚁。

    不过，她是谁？

    又为何会死在这里？

    她脖颈处的刀痕细如发丝，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这说明杀她的人，实力很强。

    当然，这是理所应当的。

    毕竟，她死在这里，杀她的人是谁，已然不言而喻。

    “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赵武喃喃道，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在房间里站了片刻，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瞬间覆盖了整座血旗城。

    城主府中，厉天阙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赤红的双目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恢复了常态——他感知到了什么，但不确定。

    白骨堂中，白傲天握着骨杖的手指节节泛白，死灰色的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突然闪过一丝焦躁与不安。

    商盟账房里，钱万贯手中的算盘珠子停了那么一瞬，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

    他们都感知到了赵武那没有一丝隐藏的强势扫描。

    但却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表现出一丝一点的不满。

    因为他们同时都感知到了对方那如大海、如天空、如深渊一样的神识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