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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天啸站在原地，看着消失的顾闻道背影，面色青白交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已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卫苍澜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被无视的屈辱，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们血刀门，在乱星域横行多年，自认为算得上一方霸主。
可在真正的天人面前，他们什么都不是。
人家要么把他们当作养料，要么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阴九幽拖着残破的身体，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中。
鬼王谷此次损失惨重，他需要尽快回去向谷主汇报。
天煞宗、幽冥殿的幸存者们也纷纷离去，脚步匆忙，生怕那个青衫年轻人改变主意。
城墙之上，厉天阙终于松开了握着碎颅锤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
“城主……”孟三娘的声音沙哑，“我们……”
“回去。”厉天阙打断她，声音低沉。
他转身走下城墙，脚步比来时沉重了数倍。
……
顾闻道回到歇脚栈时，小厮正蹲在门口打瞌睡。
听见脚步声，小厮猛地惊醒，看见是顾闻道，连忙堆起笑脸：“公子回来了？热水已经备好了，公子要不要——”
“好。”顾闻道淡淡道，径直走向自已的房间。
小厮识趣地躬身应答，目送那道青衫身影逐渐消失。
顾闻道回到歇脚栈天字三号房，在窗前盘膝而坐。
浴血霸王刀横搁膝上，刀身的血色纹路幽幽闪烁，如同活物的呼吸。
他将神识沉入刀中，细细感知着这柄神兵胚胎在吞噬厉无极及诸多血气后的变化。
刀中的灵性比之前强了许多，仿佛从混沌初开的婴儿，成长为牙牙学语的幼童。
“快了。”顾闻道轻轻抚过刀身，喃喃自语，“再温养几个月，浴血霸王刀就能真正蜕变。”
他收回神识，开始复盘今日与厉无极的一战。
虽然厉无极是“有问题”的天人，内景未曾圆满，但他的杀戮之道确有可取之处。
血屠三式虽然在品级上不如归墟掌，可那种以杀意凝聚气血、以气血催动杀意的运转法门，给了顾闻道新的启发。
他的《浴血霸王刀》同样走的是杀伐路子，若能借鉴厉无极的杀戮之道，或许能让这门刀法更进一步。
还有，今日一战，他未出全力，便已碾压厉无极。
这说明他如今的战力，已经稳稳站在了天人境的门槛之上——不是初入天人的那种勉强，而是根基稳固、底蕴深厚的那种从容。
幻尘步通玄中段，归墟掌通玄初段，不坏琉璃身不坏初段，浴血霸王刀通玄初段。
三门通玄级武技、一门不坏级护体，配合中阶神话级内功《阴阳交征鸿蒙诀》淬炼出的高品质真气，再加上《玉楼十二关》大圆满铸就的完美根基——
他如今虽然只是天人内景前期，可真实战力，恐怕已经能与内景中后期的天人一较高下。
还有，今日厉无极道心动摇时的表现，让顾闻道对“道心”二字有了更深的感悟。
天人境，修的不只是真气、内景、招式，更是道心。
道心稳固，则根基稳固、内景圆满，天人之路畅通无阻。
道心有瑕，则根基不稳、内景难圆，天人之路步步坎坷。
厉无极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他以杀戮入道，这本没有错。
错的是他为求速成，在心境不达标的情况下，弑亲祭道，以至亲之血强行破境。
这样的道，从一开始就有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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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天人，从一开始就是空中楼阁。
“见其不贤而内自省！”顾闻道喃喃自语，“所以，我的忘情道，必须要稳扎稳打，不能急，不能躁。先入红尘感悟情，再于苦海中忘情——每一步都不能省，每一关都不能跳。”
不过，今日一战，他虽然碾压了厉无极，可也将底牌暴露在了乱星域各方势力面前。
天人境修为，通玄级身法，通玄级掌法，正在蜕变的神兵胚胎……
这些信息，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乱星域，甚至传回圣朝。
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行动会受到更多关注、更多觊觎。
不过，这也未必全是坏事。
以他如今的实力，寻常宵小来多少死多少。
寻常的强者，他也不惧！
毕竟，他如今已是天人。
而且，这样暴露了实力和潜力，也不是全无好处，这能让世人明白，谁才是未来大势。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前世的经验告诉顾闻道，善于“吹牛”……十分重要。
更何况，顾闻道如今没有吹牛。
就说近在咫尺的，若不是看到了顾闻道的实力与潜力，师祖一心道人会轻易将记载有那处秘境情报的玉简交出来？
会那么识趣的“实话实说”，告诉顾闻道诸多过去的事情？
这一切不过都是师祖一心道人在试图营造人设，拉他的好感罢了！
师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轻易放下心中执念的。
“不过，”顾闻道沉思片刻，心中有了计较，“只要我足够强，并一直强下去，那一些隐患就不足为虑。”
至于顾闻道最开始的目标——玄元补天丹？
所谓的“玄元补天丹”根本就是一个局——厉无极用人心贪婪设下的杀局。
既然如此，真正的玄元补天丹自然不存在。
或者说，那些聚集起来的武者就是厉无极的“玄元补天丹”。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
药王谷的镇派宝药，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顾闻道，之前也不过是有枣无枣打两竿罢了！
乱星域四大天人，今日死了一个厉无极，还剩下三个。
师祖一心道人已经见过，态度友善，暂时无需担心。
可另外两位——白骨观音唐归燕、剑痴独孤逸——还没有露面。
他们是什么态度？
会不会因为厉无极之死而有所动作？
这些问题，需要时间来验证。
“算了，”顾闻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我如今的实力，在乱星域，当自保无虞。”
“而且，”顾闻道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等浴血霸王刀真正蜕变成神兵后，我的战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到那时——”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不过，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深处，有光芒在闪烁。
那是自信，是从容，是历经磨砺后的笃定。
他从三岁流落街头，到如今二十九岁成就天人，这一路走来，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没有一步是侥幸，没有一步是取巧。
每一份实力，都是用汗水、用时间、用智慧换来的。
所以，他无惧任何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