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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顾闻道睁开眼，一夜调息后，他真气充盈，神完气足。
他起身推开窗，清新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歇脚栈后院中，一棵老槐树正在抽新芽，枝头有麻雀跳跃鸣叫。
远处，血旗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挑担的小贩、赶路的商客、晨练的武者……各色人等，行色匆匆。
一切如常。
仿佛昨日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只是一场梦。
可顾闻道知道，那不是梦。
城北门外那片被犁出深沟的土地，那些被鲜血浸透的黄土，那具干瘪得不成样子的天人尸身……
都是昨日之战的见证。
忽然，房间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
步伐沉稳，带着刻意的恭敬。
“顾公子，”厉天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低沉却小心翼翼，“血刀门厉天啸、卫苍澜，求见公子。”
顾闻道双眸微闪：“进来。”
房门被推开，厉天啸和卫苍澜一前一后，恭敬地走了进来。
一夜不见，他们两人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伤口也简单处理过，可面色依旧苍白，显然伤势不轻。
厉天啸双手捧着一个木匣，匣子约莫一尺见方，通体乌黑，看不出材质。
“顾公子，”他恭恭敬敬地将木匣放在桌上，后退三步，抱拳行礼，“昨日若非公子出手，我等早已命丧厉无极之手。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是鄙门的一点心意，还望公子笑纳。”
顾闻道看了木匣一眼，没有说话。
厉天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连忙解释道：“此物名为‘吸血魔铁’，是我血刀门三十年前在万妖山脉深处偶然所得。此铁质地特异，能吸收血液中的精华反哺自身，是打造神兵的绝佳材料。”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鄙门本打算用这块魔铁打造一柄镇派神兵……”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顾闻道已经打开了木匣。
匣中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矿石，表面粗糙不平，隐隐有暗红色纹路流转。
顾闻道伸手拿起矿石，入手极沉，一股温热的气息从矿石中传来，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律动。
他的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微微点头。
确实是好东西。
虽然比不上他从顾家宝库中找到的太古战魂铁，但对于血刀门这样的宗门而言，已经算得上是压箱底的宝贝了。
只是，量太少了！
“东西不错。”顾闻道将矿石放回木匣，看向厉天啸，“我收下了。”
厉天啸和卫苍澜同时松了一口气。
“公子喜欢就好。”厉天啸连忙道，“那我等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
他说着，又抱拳行了一礼，与卫苍澜一起退了出去。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也没有解释他们随身携带吸血魔铁的原因……
不是不想说，不想解释，而是不敢说，不敢解释。
顾闻道的实力太强，他们能在顾闻道面前刷个脸、留下一点印象，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还是不要太过耽搁顾闻道的时间为好。
不然，若是惹得顾闻道不喜，那就——
毕竟，作为先天宗师，他们就极为不喜那些后天武者在他们面前一直说个不停，耽搁他们的时间。
……
厉天啸和卫苍澜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歇脚栈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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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来的人更多。
“顾公子，”厉天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比厉天啸更加小心翼翼，“血旗城厉天阙，携属下求见。”
顾闻道放下手中的玉简——一心道人给他的那枚，他正在参详其中的内容。
“进来。”
房门再次被打开，厉天阙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袍，左脸那三道爪痕虽然格外狰狞，但此刻他的表情却比绵羊还温顺。
他身后跟着孟三娘、石敢当和厉青。
三人手中各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绸，看不清是什么。
“顾公子，”厉天阙抱拳行礼，“昨日公子斩杀厉无极，解我血旗城之患。此恩此德，天阙没齿难忘。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他一挥手，孟三娘、石敢当、厉青三人上前，将托盘放在桌上，掀开红绸。
第一个托盘上是一株通体雪白的人参，根须完整，隐隐有灵光流转——至少五百年份。
第二个托盘上是一卷兽皮古卷，边角已经磨损，看样子年代久远。
第三个托盘上是一柄短刀，刀鞘镶嵌着七颗宝石，刀柄处刻着一个古篆——“斩”。
“这株雪参是十年前一位商客抵押在城中的，”厉天阙解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古卷是很久之前一位阵法师留下的手札，记载了几座上古阵法的布阵之法。至于这柄短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是五年前一位先天宗师留在城中的，那人后来……没有回来取。”
顾闻道扫了一眼桌上的三样东西。
雪参品相不错，对他虽无大用，但可以留着赏人。
古卷有些意思，阵法之道他虽然不精通，但多了解一些总没坏处。
至于那柄短刀——
他伸手拿起，拔刀出鞘。
刀身雪亮，隐隐有寒气扑面。
孕育灵性失败的神兵胚胎。
虽然远不如他的浴血霸王刀，但也算得上稀罕物件了。
“东西不错。”顾闻道将短刀归鞘，放在桌上，“我收下了。”
厉天阙如蒙大赦，连忙道：“公子喜欢就好。那天阙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
他说着，起身后退，带着孟三娘三人退了出去。
从头到尾，他们和厉天啸一样，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留一息时间。
作为武者，他们比谁都明白武者时间的宝贵。
……
与此同时，城东血手帮总舵。
厉申瘫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惨白如纸。
“帮主……”阿七站在下首，声音沙哑，“我们现在怎么办？”
厉申抬起头，看着阿七，那双平日里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
“怎么办？”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涩得发苦，“我也想知道怎么办……”
他是厉无极的记名弟子。
十年前，来到血旗城，并逐步站稳了脚跟。
这些年来，他借着故意展露的，和厉无极若隐若现的关系，在城东经营赌场、妓院、黑市，赚得盆满钵满。
可他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厉无极还活着的基础上。
但是，现在厉无极死了。
那些曾经忌惮厉无极而不敢动他的人，还会继续忌惮吗？
血刀门、天煞宗、鬼王谷、幽冥殿……那些被厉无极坑杀了高手的宗门，会放过他这个“余孽”吗？
厉申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