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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闻道踏入静心斋时,顾狂生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中捧着一卷书册,神态闲适。
五年过去,这位天人强者的气质愈发沉凝,周身气息与天地交融,如同一座静默的山岳。
可他的眉宇间,却比五年前多了几分柔和——那是一种被岁月和温情磨去棱角的柔和。
“师傅。”顾闻道躬身行礼。
顾狂生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出关了?这次待得够久的。”
“有些推演耗了些时日。”
顾狂生点点头,放下书册,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正要说什么,静心斋内室的门帘一掀,尹妙善端着茶盏走了出来。
五年光阴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倒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光彩,比五年前更加明艳。
她将茶盏放在顾闻道面前,又走到顾狂生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闻道,尝尝这个。今年的新茶,你师傅特意让人从南边带回来的。”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的笑意,与五年前那个冷寂幽深的静心斋主母判若两人。
顾闻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点头道:“好茶。”
顾狂生看着妻子,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动作自然随意,仿佛做了千百遍。
尹妙善微微侧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安宁与满足。
这五年,他们像是要把过去二十年亏欠的时光都补回来似的,如胶似漆地待在一起。
顾狂生不再把自已关在狂心居,每日都陪尹妙善说话、下棋、赏花。
尹妙善也不再把自已困在这座院子里,她会挽着他的手臂在顾府中散步,会亲自下厨为他做几道小菜,会在月下靠在他肩头说些有的没的。
二十年分离,五年相守。
他们终于活成了寻常夫妻的模样。
顾闻道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缕因“情感锚点”而生出的涟漪,轻轻荡漾。
他在感受——感受这种名为“夫妻之情”的东西,是如何在岁月的打磨下开出花来的。
“闻道,”顾狂生收回落在妻子身上的目光,转向他,“你这次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顾狂生太了解这个弟子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至于顾玉枝认为顾闻道来静心斋的理由……
那只是她认为的。
顾闻道放下茶盏,沉默了一瞬后,缓缓开口:“师傅,弟子想外出游历一番。”
此言一出,静心斋中骤然安静。
顾狂生眉头微蹙,尹妙善挽着他手臂的手也不由得紧了几分。
“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顾狂生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突然。”顾闻道抬起头,对上师傅的目光,“弟子正式踏足武道已五年有余,根基已经稳固,功法也已……小成。可顾府之内的资源,对弟子而言已无大用。弟子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更多的历练,才能更进一步。”
这话说得直白,却字字在理。
顾狂生沉默良久。
他当然知道顾闻道说的是事实。
以顾闻道的天资根骨,顾府这点家底确实不够他吃的。
可外面又能有多少资源?
而且,外出游历意味着风险,意味着未知,意味着他可能失去这个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弟子。
以顾闻道的天资、根骨,他实际上更适合天下无敌了再出山。
但……怕就怕,历练不够,最后也无法“天下无敌”。
“闻道,”顾狂生开口,声音有些涩,“你可知道,江湖上现在有多少人盯着顾家?盯着你?”
“弟子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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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道,圣武帝虽然近二十年没有露面,可朝廷对天人的忌惮从未消失?”
“弟子知道。”
“你可知道,你若是出了意外——”
“师傅。”顾闻道打断他,目光平静如水,“弟子知道师傅担心什么。可弟子更知道,不经历风雨,怎见彩虹?师傅当年正式踏足武道不过三年,便开始独自闯荡江湖。弟子如今已修炼五年有余,时间远胜师傅当年——若弟子还连走出顾府的勇气都没有,谈何大道?”
闻言,顾狂生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弟子,看着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已跪在师傅一心道人面前,说出相似的话时的情景。
那时的他,也是这般年轻,这般坚定,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你……”顾狂生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转头看向尹妙善。
尹妙善对上丈夫的目光,沉默了一瞬,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五年,她也算是看明白了。
顾闻道这个人,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固执。
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顾狂生深吸一口气,再转头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好。”他说,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我同意你去。”
顾闻道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师傅答应得如此干脆。
“但我有一个条件。”顾狂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师傅请说。”
顾狂生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广阔的天地。
“你离开圣朝,去乱星域。”
顾闻道眉头微挑:“乱星域?”
“不错。”顾狂生转过身,目光幽深如渊,“圣朝之外,西北三千里,有一片混乱之地,名为乱星域。那里不归圣朝管,不属任何国度,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杀人越货、弱肉强食,是那里的铁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在那里,你能见到最真实的江湖,最残酷的人性,或许也能找到顾府之内找不到的东西。”
顾闻道沉默了一瞬,道:“师傅让弟子去乱星域,是为了避开圣朝朝廷?”
顾狂生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弟子,果然聪明。
“不止。”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顾闻道,“你去乱星域,顺便替为师做一件事——找到一个人。”
顾闻道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非金非玉,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一”字,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什么人?”
顾狂生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
“我的师傅,”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涩意,“你师祖——一心道人。”
顾闻道的瞳孔微微收缩。
师傅的师傅?
他从未听师傅提起过。
“师祖他……”
“他就在乱心域。”顾狂生转过身,望着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虽然我与他道不同,他最开始收我为徒也有私心,但他对我……的的确确有恩!”
顾闻道看着师傅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弟子……明白了!”
顾狂生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沉默良久。
“你师祖,”最后,他一字一句道,“是前朝皇族子弟。”
静心斋中骤然安静。
前朝皇族。
这四个字,在圣朝建立八十八年后的今天,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