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宗大殿一派庄严肃穆，尽显正道名门的凛然正气，前提是，忽略殿中那格格不入的人。
秦明身着玄色黑袍，坐在大殿主位上，他脸上挂着笑意，目光沉沉地锁着踏入殿门的人影：“贤侄别来无恙？”
说完他似是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更正道：“哦，该是侄女才对。我竟不知，你是丞相府的千金，也难怪你师父要费尽心机替你隐瞒身份。”
“那我倒要问问，该唤你秦宗主，还是秦教主？”苏悦寸步不让地怼回去，“你把秦萌怎么了？”
秦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边漫开温柔的笑意：“萌儿是我儿，你不必为他忧心。倒是你……”
秦明手腕一扬，一颗药丸带着破空之力射向苏悦。
“把它吃了，这可是我专为你量身炼制的。”他冷声道。
苏悦稳稳接住药丸，凑到鼻尖闻了闻，这药丸的气味竟与秦萌的药一模一样。
看来秦明是想封住她的内力，方便自己行事。
她直视着秦明：“我连自己的人都没见到，你觉得我会吃这药？”
“你不吃，我就把他们一个个都宰了！”秦明脸上的笑意僵死，露出了狠戾之色。
苏悦却忽地勾起唇角，眼里也泛起寒意：“想来你该听说了，我的流云破月已练至第十式。今日我若拼尽全力，足够让这浩然宗上下，连同你我，都为他们陪葬，尤其是秦萌，我会让他死得很惨！”
“你——”秦明被噎得语塞，片刻后仍咬牙强撑底线，“你吃下药，我立刻放人！”
“不如让我猜猜秦教主的真正意图。”苏悦不慌不忙地找了把椅子坐下，“你引我现身江湖，试探我的武功深浅，又抢走我的雪魄冰心，却始终不肯取我性命。这般大费周章，绝不止是为魔教报仇那么简单吧？”
此刻她才算彻底想通，自始至终，都是秦明在暗中布局逼她现身。
他不贪她的性命，只执着于她的流云破月练到了第几层，显然目的全在她的武功上。
她虽然不清楚秦明为何给秦萌吃那个药，但她可以看出，秦明还像以前那样在乎秦萌的安危，那秦萌身上，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苏悦脑海中闪过秦萌的模样，那个只要她一回玉门，就会寸步不离跟着她的人。
看她练武，陪她追查惊鸿剑派灭门的线索，心思细腻又沉着冷静，偏生内心自卑又自耗。
这样的一个人，心思纯粹直白，绝不像刻意伪装，她更从未在他身上察觉到一点内力波动。
倘若秦萌对这一切完全不知情，那背后的真相，到底会是什么？
秦明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叹息道：“魔教的仇，我已报了一半。”
“魔教作恶多端，参与朝廷党派纷争，枉害了多少无辜性命，我师父不过是替天行道，除暴安良。而你，得我师父信任的朋友，却趁机下手，断了他的筋脉。”
她不仅愤懑，更是替师父不值，一身正气却所遇非人。
李颜挟恩用红颜算计他，好兄弟趁他中毒痛下杀手，而他到最后都不知晓真相。
“哈哈哈……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杀了我的父亲。”秦明大笑出声，笑声里藏着无尽的悲凉，“年少时，我们的确有过一段真心相待的情谊。你可知我为何姓秦？我自幼随母姓，她盼我改头换面，做个远离纷争的普通人。可老天偏要捉弄人，萌儿生来便带着魔教内力，为了救他，我只能重拾魔教功法，唯有魔教的噬灵术，才能流转你玉门的洗心决。而洗心决，必须借流云破月第十式的至纯内力才能圆满，只有那样，才能洗去萌儿体内的魔教内力，让他恢复正常。至于那雪魄冰心，是为了化解他多年服药积攒的毒性。”
苏悦浑身猛地一震，她从没想过，竟是这样的隐情。
秦萌天生便身负魔教内力，恐怕不止她难以相信，世人都会接受不了，也难怪秦明这些年一直靠药物压制他体内的内力。
看着苏悦满脸震惊的神色，秦明自嘲道：“难以置信吧？这种事我也是闻所未闻，可它偏偏就落在了萌儿身上。”
“你当初与我师父结交，莫非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苏悦仍想替师父问个明白。
秦明轻轻摇头，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与他年少便已相识，那份情谊，是真的。”
“那你断他筋脉，”苏悦咬着牙，“是因为发现他中了红颜，毒入骨髓，连洗心诀和流云破月也救不了他？”
“流云破月第十式的玄妙，江湖无人知晓，我竟不知李潇然早已习得此式。等我察觉时，他已中了红颜。”秦明的语气里掺着不甘，“我只是没想到，他竟活了下来，世人都以为那红颜奈何不了他，只有我知道，他在为你苦苦硬撑，李宜欢，等着你一天天长大，练成流云破月，你知道有多苦吗？这些年，萌儿又是如何熬过来的？”
秦明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苏悦心头，沉甸甸的，师父对她的爱，秦明对秦萌的爱，都是这世间难以承受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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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的爱深沉而有力量，秦明的爱却要以沉重的代价换取。
她喉头发紧，追问道：“那你与幽冥鬼府，又是什么关系？”
秦明收起了眼里的情绪，语气淡淡：“幽冥鬼府想壮大江湖势力，而你玉门是他们最大的绊脚石。我只想要你李宜欢，帮我救萌儿。我们不过是互惠互利，互不相干。”
苏悦冷笑一声：“你做的这一切，秦萌知道吗？想来惊鸿剑派，也是因为发现了你的秘密，才被你灭门的吧。若我不及时警醒玉门，恐怕玉门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倒是我小瞧你了。”秦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是如何识破的？”
苏悦捏起掌心的药丸：“托你那被蒙在鼓里的儿子的福，他先前给我送过补药，与这颗如出一辙。”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像是被什么堵着，闷得发慌。
若秦萌知晓自己一直服用的是抑制内力的药物，知晓他父亲所做的一切，该如何承受这残酷的真相？
他心怀侠义，可却因他死了那么多人，他会难过成什么模样？他本就敏感多思，经此一事，往后怕是更难解开心中的结了。
秦明盯着她手里的那粒药丸，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竟从未察觉秦萌的药少了，更没想到秦萌会把这药送给李宜欢。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这大概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吧。
忽然，他眼神变得坚定，事到如今，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用李宜欢的命，去换儿子活下去的机会。
“秦教主，这人放还是不放？”
苏悦的声音将秦明的思绪拉回，她站起身，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舒展了下僵硬的胳膊。
“你放了我的人，我便吃了这药。我以师父在天之灵起誓，绝不食言。”
“李宜欢，别以为我猜不透你的心思！”秦明依旧不肯松口，盯着苏悦这一系列动作，满眼都是警惕，“人若放了，凭你的武功，谁还能拦得住你？”
苏悦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角，掏出碧月仔细端详，那抹寒芒映出了她眼里的决绝。
秦明拍案起身，神色戒备到了极点，瞧这架势，她是要硬抢人了。
可下一刻，苏悦手腕翻转，碧月竟朝着自己的小腹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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