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策马疾驰，一路奔向玉门。
等抵达玉灵山半山腰，眼前散落的玉门弟子的尸体，让她浑身一震。
那噩梦里的情景，竟成了现实。
她脚步匆匆，朝着大殿的方向疾冲。
越靠近核心地带，她心口的沉郁便越重，既迫切想知晓里面情形，又怕撞见满门疮痍的惨状。
沿途果然不断撞见倒地的身影，既有玉门弟子，也有浩然宗的人，兵刃散落，血迹还有些未干，显然厮杀才落幕不久。
苏悦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快速扫过现场，看这情形，只是一场恶战，并不是灭门，心底稍稍生出一丝庆幸。
到大殿门前时，厚重的殿门紧紧闭着。
苏悦深吸一口气，扬声唤道：“玉竹——”
殿内死寂沉沉，这声呼唤宛如天籁。
下一刻，殿门缓缓敞开，玉衡领着一众残存的弟子，迎了出来。
“门主？”
众人看清门前身影，都惊得僵在原地，脚步下意识顿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苏悦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怎么，我换了女子模样，就不是你们的门主了？”
“不敢！”
众人齐声应答，声音里仍藏着未散的惊愕。
他们从未想过，威慑四方的门主，竟会是女子，老门主在世时，对此事也未曾透露，此刻真相揭晓，一时竟难以消化。
“我在京城的身份已然暴露，用不了多久，整个武林都会知晓，李宜欢本就是女子，今日也不必再瞒了。”苏悦无视对面投来的各色目光，语气淡然地质问道，“当年师父替我遮掩身份，是为了让我执掌玉门时更具说服力。怎么，你们也同旁人一般，对我是男是女心存芥蒂么？”
惊愕褪去，玉衡率先跨出一步，朗声道：“门主哪里的话？无论您是男是女，自始至终，您都是我玉门的门主！”
“对！见过门主！”其余弟子纷纷附和，躬身行礼。
苏悦紧绷的神色松缓下来，眼中满是动容：“这便是我迟迟不肯回玉门的缘故，我总怕自己担不起门主的重任，辜负师父的嘱托，也负了诸位的期许。”
“门主言重了！”玉衡连忙劝慰，“自您归来执掌玉门，再无人敢轻易寻衅。便是此次浩然宗来势汹汹，不也照样没讨到好处？”
“是啊门主，有您在，才有今日的玉门！”
“有您在，我们才有主心骨，才底气！”
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字句间满是真挚的慰藉。
听着众人赤诚的话语，苏悦鼻尖一酸，眼眶泛起热意。
看着眼前一张张带伤却依旧殷切的脸庞，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感涌上心头，她这个大家长，似乎未能尽到守护之责，才让麾下弟子身陷险境。
她垂眸，轻声道：“都怪我，回来得太晚了。”
“门主万万不可自责！”玉衡安慰道，脸上满是后怕，“还好您提前送信警示我们。先前您叮嘱我们防备众人，我们虽对浩然宗未曾起疑，但接到您提醒提防秦明的书信后，便暗中布防，才将损失降到最低。若非如此，此次浩然宗突袭，我们玉门恐怕早已步了惊鸿剑派的后尘。”
长老和弟子们也点头附和，言语间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是我的疏忽。”苏悦语气愈发沉重，“我若是能早些察觉秦明的心思，早些赶回玉门……”
“门主，此次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您不必苛责自己。只是……”玉衡话说到一半，却迟疑着顿住了。
苏悦见众人垂下头，神色晦暗，心中一紧：“只是什么？”
“秦明掳走了部分弟子，摆明了是要引您上门。”玉衡低声答道。
苏悦目光扫过众人，才发现往日里对自己最为热络的玉竹不在其中，小七、小八两个少年也不见踪影。
她掌心猛地收紧，小五已经不在了，小七和小八绝不能再出事。
“秦明的心思不简单，若是见不到我，他不会善罢甘休。”苏悦迅速敛去心绪，转头对玉衡吩咐道，“你留下来处理门中一应琐事，安抚伤亡弟子的亲属，我这便前往浩然宗，与秦明会上一会。”
她心里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同归于尽。
纵使对这世间、对这些在乎她的人有万般不舍，她也不能再连累更多人。
玉衡满心担忧，急忙劝阻：“门主，秦明既然设下此局，居心叵测，您这样孤身赴约，岂不是任由他宰割？”
“我意已决。”苏悦语气坚定，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他本就是魔教余孽，此番兴风作浪，无非是想报当年师父灭他魔教满门之仇。正好，借此次机会，好好清算一番。”
她看向身旁几位长老：“请几位长老随我一同前往，在浩然宗山下接应玉竹等人。”
“是！”几位长老齐声应下。
苏悦又将目光落回玉衡身上：“门中的事，便辛苦你了。”
“门主放心！”玉衡语气郑重，“玉衡定当死守玉门，静待门主与各位长老、弟子平安归来。”
苏悦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率先迈步向前。
几位长老和挑选出的精锐弟子紧随其后，一行人朝着浩然宗的方向而去。
玉衡站在原地，望着苏悦挺拔的背影。
那背影虽为女子，却透着一股不畏强权，以身赴险的决绝，果真承袭了老门主当年的风骨，令人心生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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