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大惊失色：“李宜欢，你疯了！”
“我疯了，也是被你逼的！”苏悦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你不是想要我的内力吗？不是一心要救你儿子吗？你不放人，我便自爆丹田，让你永远也救不了秦萌！”
她见秦明还没有反应，稍稍用力，碧月又往小腹里送了半分，殷红的血浸透了衣料，她却岿然不动。
秦明看得心尖发颤，嘶吼道：“放人！快放人！”
“是。”
暗处传来应答声，指令迅速层层传了下去。
他双目赤红地盯着苏悦握紧碧月的手，急声质问：“你为何还不拔刀？”
“慌什么？疼的又不是你。”
苏悦面上波澜不惊，身子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下，她心里一咯噔，仍是笑意盈盈。
“我得确保我的人安全接走他们，不然，我这一刀岂不是白挨了？”
“呵呵……”秦明忽然低笑出声，慢悠悠坐回椅子里，抬眼睨着她，“李宜欢，你真以为这样就能逃得了？”
那笑声刺得苏悦头皮发麻，只觉脚下一软，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
这时她才惊觉，以她的功力，这一刀的伤势不会让她如此严重。她迅速环顾四周，见角落铜炉中正袅袅飘着青烟，猛地看向秦明，对方却笑得愈发得意。
苏悦暗叹一声，她还是涉世太浅，着了道。
“看样子，药效彻底上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吃药，跟你周旋这么久，总算没白费功夫。你倒真是块硬骨头，十倍的药量竟撑到此刻才发作。”
听着秦明猖狂的大笑声，苏悦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软得站不住脚，栽倒在地。
她像是坠入了一场无边的沉睡，却总被一阵阵钝痛反复搅扰。
朦胧间，她艰难地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一颗低垂的头，彻底清醒过来。
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铁链锁住，整个人被吊在铁架上。
身前的人听到动静，惊喜地抬起了头。
苏悦尴尬地问道：“秦萌，怎么是你？”
自从知晓真相后，她便怕再见到秦萌，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两人之间这份情谊。
“宜欢，你终于醒了！”秦萌双目通红，又立马垂下眼帘，“我见你伤口还在渗血，便给你上了止血药。”
“谢谢。”
刚才他眼里的欣喜和担忧，苏悦都看了个正着。
比起上次相见，秦萌愈发消瘦，面色憔悴得不成样子。
她心里对秦明的责怪，怎么也不忍心撒在秦萌身上，看着他眼中的自责，她反倒自嘲了一句：“难怪浑身发软发沉，原来竟是被这么吊着啊。”
秦萌急声道：“我马上放你下来。”
说着便慌忙摸出腰间的钥匙，打开铁链的锁扣，小心翼翼地将苏悦放下。
苏悦顺势跌坐在地上，揉着被铁链勒得发紫的手腕，再次轻声道谢：“谢谢。”
“宜欢，真的是你吗？”秦萌蹲下身，目光锁在她脸上，“你怎会是女子？”不等苏悦回话，他又脱口道，“还好你是女子！”
苏悦知道他大约一时难以接受自己的身份转变，坦然道：“就是你看到的这般，我本就是女子，先前隐瞒身份，也是情非得已。”
“不管你是男子还是女子，在我心里，你只是李宜欢。”秦萌眼神无比认真，眼底漫上愧疚之色，语气也变得艰涩，“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爹才做了那些事，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很多人，我……”
苏悦见他这模样，便知他已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轻轻叹了口气，打断他：“不用说对不起，这些事与你无关，是你爹的执念。”
“可他做这一切，终究是为了我，若这世上没有我秦萌，就不会枉死那么多人，我罪孽深重……”秦萌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秦萌……”
苏悦望着面前痛不欲生的秦萌，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安慰话。人生有时就是这般无奈，命运的轨迹早已刻定，任谁都逃不开，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们便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与浩然宗，从今往后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可秦萌，她始终无法将他视作敌人。
只是往后，怕是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快，你赶紧走，趁我爹还没来！”
苏悦问道：“玉竹他们呢？”
“他们已经安全下山了，你放心。”
秦萌扶起苏悦，迅速捡起一旁的千韧和碧月塞进她怀里，拉着她就往地下室的门奔去。
地下室里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明明灭灭。
门被推开的刹那，外面刺眼的日光涌了进来。苏悦下意识眯起了眼，适应片刻后才看清，日头早已升至半空。
她昨天傍晚才到浩然宗，竟昏睡了这么久。
目光扫过门口，几具守卫的尸体倒在血泊中，苏悦不由得看向秦萌。
秦萌苦笑，眼底满是痛苦：“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杀人，没想到，杀的却是最信任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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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悦心里正不是滋味，忽然听见外头传来刀剑交击声，夹杂着厮杀的呐喊，她眉头一蹙，问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有人围攻浩然宗，你快趁乱逃，别回头！”秦萌脸上满是急切之色，一边推着苏悦往外走，一边从身上摸出个锦盒塞进她怀里，“这个，物归原主。”
苏悦盯着怀里的锦盒，不用打开也能猜到里面是什么，忍不住问道：“你爹要取我内力为你洗去魔教内力，这是他毕生夙愿，你就这么放我走？”
“宜欢，在这世上，你是除了爹之外我最在乎的人。我绝不能让你受伤害。哪怕一辈子再也不能习武，哪怕从此沦为废人，我也心甘情愿。此事我会劝服爹的。”他说着用力推了苏悦一把，急声催促，“快走！”
苏悦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点头道：“保重。”
她刚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秦萌的声音：“宜欢，谢谢你，曾经拿我当朋友。”
她驻足回身，望着秦萌泛红的眼眶：“秦萌，你永远是我朋友，答应我，不管往后如何，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说完，她狠下心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原地垂泪的身影。
从此山高水远，便是陌路，但秦萌这份情谊，她会永远记在心里。
苏悦循着厮杀声来到前殿，正想找机会悄悄溜走，却看清了围攻浩然宗的人，竟是云珏的手下。
她心头一紧，云珏来了吗？
逃走的念头暂且压下，她纵身加入战局，目光飞速在人群中搜寻云珏的身影。
云珏带着南风等人，正与秦明激烈厮杀，剑气纵横间，周围的梁柱都被震得簌簌作响。
秦明怒道：“睿王爷，我与李宜欢乃是私人恩怨，你插手，未免不合规矩！”
“你既已知晓她的身份，便该清楚，她是本王要娶之人。这事儿，于本王而言，就是私事。”
秦明心中怒火中烧，却偏偏被云珏牵制，难以脱身。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抓住李宜欢，备好一应事宜，还没来得及动手，睿王就带着人闯了进来，指名道姓要他放人。
这是他筹谋了二十年的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他目光扫过殿内，睿王带来的人都是暗卫和亲兵，显然是暗中行事，并未惊动府衙。
既然如此，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些人全部灭口，再毁尸灭迹，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反倒省去后顾之忧。
念及此，他眼底戾气暴增，剑招愈发阴狠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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