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崎岖山路更加难行。
苏悦一行人总算踏入了平阳城的城门,比起洛川府,这座城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死寂。
明明还在年节里,连串灯笼都不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孩童的嬉闹声都听不见一点,偶尔有行人,也是缩着脖子快步疾行。
“小姐,大军扎在城外五十里的鹰嘴坡,咱们得从西大门出去。”西棠凑到苏悦身边,摸出一枚令牌,“属下……还留着这个,能出城。”
她说话时垂着头,先前还说与睿王府撇清了干系,此刻却要借王府令牌行事,实在有些窘迫。
苏悦倒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她们是从东大门进来的,西大门则形同边境关卡,盘查要严苛得多。她轻轻叩了叩腰间的千韧,目光扫过街角暗处晃动的几道人影。
“能出去就行,管它用什么法子呢。”她顿住脚步,“西棠,你有没有觉得,有些怪异?”
这不是寻常的冷清,而是一种被无数双眼睛暗中窥伺的压抑感。
西棠攥紧腰间短刀:“有杀气,很淡。”
苏悦也捕捉到了那潜藏的危险气息,强作镇定道:“走,先好好休整一番,再出城看看。”
那些奔着平阳城而来的江湖人,怕是早已躲在暗处,伺机坐收渔翁之利。
她们寻了家僻静的客栈,安置好车队,休息了一整晚。次日凌晨,她们借着朦胧夜色,避开暗处窥探的视线,凭令牌悄然溜出了城门。
……
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风直扑而来,混着铁锈腥气,呛得人胸口发闷。
残阳如血,把整片旷野染成了诡异的赤红,厮杀声震得耳膜发疼。长枪刺入皮肉的闷响、刀剑相击的锐鸣、濒死者的哀嚎,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战歌。
战场中央,一名银甲将领正被敌军团团围住。
他的铠甲已被鲜血浸透,好几处甲片崩裂开来,露出下面见红的伤口,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手中长枪舞成一道残影,每一次挥刺都能挑翻一名敌兵。
可敌兵实在太多了,像饿狼群般前赴后继,他的动作逐渐迟缓下来,手中的银枪愈发沉重,格挡的力道也弱了几分。
突然,一柄长刀划破他的胳膊,他身子微微一晃,却仍强撑着转身格开身侧袭来的利刃,怎料身后竟有一柄暗剑,悄无声息地刺了过来。
“云珏——!”
苏悦的呼喊嘶哑破碎,眼眶几乎要迸裂出血来。
手中千韧化作一道寒芒流光,硬生生劈开拦路敌兵的阵列,她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只拼了命往前冲。
那人人羡慕的逍遥游,在密不透风的人墙里根本施展不开,她只能凭着浑厚内力硬闯,衣袂早被鲜血浸透,凌乱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唯有一双眼,亮得像燃着的野火,骇人至极。
她眼睁睁看着那抹银甲身影僵住,手中长枪落地。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屈膝,高大的身躯向前栽倒,重重砸进血尸山里,再无声响。
那染血的银甲背影,成了苏悦眼底唯一的焦点,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口,痛得她几乎窒息。
她疯了般冲破最后几道阻拦,软剑翻飞如惊鸿掠影,招招狠戾致命,每一式都倾尽全身内力,周围敌兵顷刻间便倒下一片。
“小姐,小心右侧!”
西棠的提醒声带着急促的喘息。
远处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卷起漫天尘,不知是敌是友。
苏悦顾不上分辨,视线里只剩下那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加快了脚下步伐。
刚冲到近前,远处的人马已冲破敌阵。
苏悦看见那些人甲胄的颜色,心头骤然一松,是援军到了!
可当看清领头那人的身形时,她身形一僵,猛地顿住脚步,慌忙蹲下身查看地上的人。
果然,这人不是云珏。
心里刚松了口气,一股气性又冒了上来。
可恶!
平白让她担惊受怕这么久。
此刻,她只想立刻杀出重围,离开这里,却听见云珏的内力传音响彻整个战场。
“尔等主帅已被擒,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敌军本已是强弩之末,听了这话,气势瞬间土崩瓦解,不多时便溃不成军,逃的逃,降的降。
苏悦见战局已定,收起千韧便想趁乱悄悄溜走,却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拦住。
“悦悦!”
云珏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喜,铠甲上凝着未干的血珠,脸上溅着星星点点的血渍,目光灼灼地锁着面前的人。
“这么巧?”苏悦飞快别过脸,不敢与他对视,“我就是路过而已,既然这儿没事了,我先回去了,不用送。”
“路过?”云珏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腕,“绕路跑到平阳来,是路过?悦悦,你担心我,对不对?”
“我没有!”
苏悦急忙反驳,转头想去拉西棠作证,却见她正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看得入神。
她不解地也抬头望向天空,天上连朵云都没有,她到底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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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棠!你说,我们是不是路过?”
“啊?哦……王爷,小姐说得对,我们就是路过。”
西棠连忙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脚下,脸上一本正经,嘴角却微微勾起。
“西棠,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学得快。”
南风从云珏身后走过来,笑着打趣道。
西棠连忙缩到苏悦身后躲了躲。
苏悦和云珏几乎同时转头,狠狠瞪着南风:“闭嘴!”
南风缩了缩脖子,识趣地转到一边当背景板。
“咳咳……喂,你们能不能先顾顾我?再不管,血都要流干了!”
一阵撕心裂肺的急促咳嗽,打破了凝滞的僵局。
地上的人不知何时已转醒,满身血污狼狈得不成样子,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很。
苏悦心头一跳,连忙蹲下身查看,这才发现他伤口虽密,却被内里一层细密的银丝软甲挡去大半,并未伤及要害。
云珏也蹲下身,扶萧砚辞坐起:“砚辞,伤势如何?”
“放心,死不了。”萧砚辞喘着粗气,拍了拍身上的软甲,“亏得你这宝贝,不然今儿个真要栽在这儿了。”他转向苏悦,“原来你就是苏姑娘?方才见你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我本想提醒你,可那剑来得太快,实在没来得及……”
他对苏悦的印象,还停留在去年七夕那只兔子面具上。
没想到面具下的容颜竟这般亮眼,倒也算勉勉强强,能配得上阿珏。
“血都快流干了,话还这么多!”
苏悦脸颊烧了起来,起身就走。
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才她那番慌慌张张的失态,全落进他眼里了。
云珏忙嘱咐南风替萧砚辞治伤,自己快步追了上去:“悦悦,等等我!”
“真是见色忘义啊。”
萧砚辞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疼得龇牙咧嘴,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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